作者:幽祝
“因爲時代太過久遠,前輩也不是很確定。”安知素搖頭說道,“不過聽說在這海底深處,有一道裂谷。”
“以前羽庭門修士回到此處,便會潛入海底,進到裂谷之中……所以祕境入口肯定在裏頭無疑。”
若是陳觀水在這裏,肯定要大罵那黑衣老人不講信用,對自己藏了一手情報不說,遇到安知素就和盤托出。
卻不知那黑衣老人之前就看凌雲破不爽,乃是喜怒隨性、講究眼緣的任性之人,雖然沒將陳觀水和凌雲破聯繫起來,但看他不爽的本能卻是仍然有些,自然就懶得和他多說。
“裂谷……”石琉璃也反應過來。
這附近並無靈氣,而靈脈延伸到海底的某處裂谷,便彷彿被一刀切斷,或許就是在附近吧。
嗯,不對。靈氣被切斷的痕跡如此明顯,若我是羽庭門掌教,必然不會將入口設置在那裏,否則豈不是引人注意?
但若是設在裂谷裏的其他位置,卻是有可能的。
畢竟這深處海牀,水壓太大,別說植被,連魚都沒有一條,到處都是細沙泥土,本門修士也難以分辨方位。
只有那裂谷地形起伏明顯,可以用來藏匿入口……
思及至此,她又迅速起了一卦,驗證自己的判斷。
“怎麼說?”安知素好奇問道。
石琉璃看了她一眼,開始思忖起對策來。
若那羽庭門祕境裏有危險,便可將這絳霄帶上,藉助她的武力;
但若是沒有危險,那麼在找到那混蛋之前,還得想個辦法將其甩開纔行。
不然叫她見了那混蛋,肯定是不肯罷休的。
好在如今我暗她明,她連那混蛋和太陰劍主是同一人都不曉得,後續說不定可以利用這點,打一個信息差……
“究竟怎麼說?”安知素催促說道。
“不好說。”石琉璃搖了搖頭,“我先下去看看。”
見她又賣弄關子,安知素心中也生起諸多不快。
雖然不曉得石琉璃乃是自己的情敵,但安師姐作爲心直口快之人,當然更喜歡同樣有事說事的耿直性格。
對於石琉璃這種有話說一分,藏一分,還剩一分人讓你自己想的作風,她是怎麼看就怎麼不順眼,恨不得拿劍架在對方的脖子上,叫其問啥答啥,囇Y咕嚕一口氣吐露乾淨,方纔過癮!
要不是……要不是爲了尋師弟,我豈願意和這種人打交道?
想到凌雲破,她也勉強將心中煩悶壓下,正要默默跟隨過去,忽然又聽到遠處一聲長唳。
扭頭過去,便看見一白衣仙子御劍而來,卻是那崑崙的瓊英長老,鳳凰仙子是也。
“你是……”安知素皺眉問道,心中下意識就有不適的感覺,雖然說不上來是爲什麼。
“崑崙瓊英。”徐應憐簡單地行個禮,“見過蜀山絳霄長老。”
嗯,確實是見過的。
安知素冷淡地回了個禮,正要轉身去找石琉璃,只聽見徐應憐又問道:
“絳霄在此處有何事嗎?”
安知素下意識便想說“關你何事”,但又覺得攻擊性太強,瓊英畢竟沒有表露惡意,因此便按下情緒,回答說道:
“我在尋人。”
“哦,巧了。”徐應憐客氣地微笑說道,“我也在尋一人,卻是那蓬萊玉清觀的洞幽長老,敢問絳霄可曾見過?”
聽到是來找石琉璃的,安知素不知爲何鬆了口氣,下意識回答說道:
“她在海底,我正要去找她……不過你若是尋她有事,還得先等我這邊的事辦完再說。”
“那自然無妨。”徐應憐心說畢竟先來後到,等等也行。
不過,那洞幽既然先前跟我不曾說實話,爲何卻又願意幫你絳霄尋人?
同是尋人,爲何厚此薄彼?若不是我再次來蓬萊時,剛好撞見你們離開玉清觀,甚至都不會曉得此事!
這絳霄傳聞素來無甚心機,心直口快,在和那洞幽相遇之前,我還是先試探一下爲好。
安知素這邊御劍潛入海底,徐應憐緊隨其後,彷彿不經意般隨口問道:
“絳霄尋的是誰?可是那太陰劍主?”
“正是。”
“那太陰劍主突然失蹤,確實奇怪。”徐應憐點了點頭,“素聞洞幽有卜算之能,若能尋到太陰劍主,對蜀山自是好事。”
她說着客套的話,但安知素卻聽了彆扭。
蜀山雖然對外宣稱是太陰劍主離派許久未歸,希望廣大同道能提供線索,但實際上卻是凌雲破叛門……安知素想到這事就難受痛苦,根本不想和徐應憐多做解釋,也不想附和。
見安知素沉默不語,徐應憐也意識到自己踩了雷,便知趣地閉嘴不提,只是繼續隨她身後而去。
第二十九章 不做人啦
在羽庭門顯赫的遠古時代,建築風格與現代完全不同。
無論是聯排的民屋,大戶人家的庭院,還是官老爺的縣衙公堂,其頂部都採用尖頂的設計,而非如今常見的飛檐風格。
“爲什麼都是尖頂?”素鳴劍不解問道,“難道以前的人覺得這樣好看?”
“應該是出於防水的目的。”陳觀水仔細打量房屋前的排水溝,又看向頭頂天穹障壁之外的層層海水。
事實上,他心中的某種預感越發明顯:這羽庭門洞天的設計,和金蟬寺的共通之處實在太多。
有獨立的洞天穹頂,外頭乃是層層海水……很難不讓人往“抵禦混沌天河”的方面去想。
“沒有屍體。”陳觀水忽然說道。
“確實。”素鳴劍附和起來,“若說是凡人屍骨,經過幾十萬年後腐朽也就罷了;但一具修士的骨骸都沒見着,可見此處洞天並非是在某一場災難之後被廢棄,而是有計劃、有組織地將其中修士平民遷移走的。”
“也就是說,此處洞天大概率不會留下什麼祕寶或者經卷了。”它最後總結說道,語氣裏帶着一些揶揄,似乎是想看劍主大人的笑話。
“未必。”陳觀水突然說道。
他來到城區的集市附近,看見前方的道路中央,有一個霧濛濛的、淡黑色的直立光圈,散發着詭異的不祥氣息。
不久之後,祕境之外,深海之中。
對於徐應憐跟着自己來此之事,石琉璃表現出來了一定的驚訝,但表情太過淡薄,以至於徐應憐懷疑她是裝的——說不定早就算到自己會來了呢!
“洞幽。”徐應憐耐心說道,“我此次前來,是想要……”
她這邊剛一開口,安知素就有些不喜。
說好的先幫我找人呢?結果見了洞幽,就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是打算將她先拉過去幹別的事情嗎?
“你的來意,我已知曉。”石琉璃示意徐應憐不必多說,只是淡淡嘆了口氣,“正好,我要尋夫君羅衍。”
“等我這邊的事情做完後,再來處理你的事情不遲。”
“還有我的。”安知素強調說道,“先幫我找人,再來管瓊英的事。”
徐應憐沒有說話,她當然曉得這絳霄的脾氣,因此並未正面和她頂撞。
“哦,找到了。”石琉璃忽然說道。
安知素和徐應憐同時上前,後者不動聲色,前者則是急不可耐。
只見那裂谷的巖壁之上,不知被石琉璃施展了什麼術法,破去表面覆蓋的幻陣,露出裏面的洞口來。
“這就是羽庭門洞天的入口?”安知素皺眉說道。
徐應憐立刻將“羽庭門”三個字記下,在腦海裏搜索了一遍,卻並未尋到答案。
“誰知道呢。”石琉璃依舊保持着讓安師姐非常不爽的神祕派頭,迅速地起了一卦,隨後便邁步入內。
在進入洞天之時,她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屈了幾下,隨後便消失在洞口裏。
安知素連忙迫不及待地跟上,徐應憐猶豫片刻,只聽見鳳瀾在識海里提醒說道:
“她剛纔進入的時候,對這個洞口動了手腳。”
“是陷阱?”徐應憐皺眉問道。
“這祕境她應該也是初來乍到,設下陷阱的可能性不大。”鳳瀾猜測說道,“但她可能是發現了入口的某種機制,並且偷偷瞞着你們將機制進行了調整。”
“既然是瞞着我們,說明未必是什麼好事。”徐應憐嘆氣說道,“但我現在也沒有選擇,對吧?”
說完這句,她便將精神振作起來,小心翼翼地跨入洞口。
回到之前的時間,卻說那陳觀水在城中集市區的道路中央,發現了一扇黑色的光門,一看就是通往別的什麼空間。
在修真界裏,傳送陣法屬於非常稀少且高階的存在,而且大多是平面形態,好刻在地面上長期咝小�
但像是這種直立的、橢圓的,彷彿引誘人鑽進去的傳送門,陳觀水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
“不像是人族的手筆。”他緩緩說道。
“倒有點兒天魔的風格。”素鳴劍也評價說道。
“天魔也會陣法?”陳觀水喫驚問道。
“會的。”素鳴劍說,“劍主大人該不會以爲,它們只是生活在混沌天河之中的野獸吧?”
“事實上,域外天魔不僅有自己的族羣,還有居住的行宮,也有研究各類法術和神通,和修真界的修士差不多……不過由於其本身過於強大,加上域外沒有能威脅到天魔的厲害敵人,所以大部分天魔都是憑藉本能神通行事而已。”
“既然如此。”陳觀水思忖說道,“穿過這道光門,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危險肯定是有的。”素鳴劍笑道,“畢竟是去一個未知的空間嘛。別的不說,若是進去了出不來該怎麼辦?”
“但這些風險,對劍主大人卻是微不足道,畢竟您有天霐神梭不是嗎?遇事不妙,直接打破空間障壁回來就是了。”
“不錯。”陳觀水哈哈一笑,便直接邁入那光門之中。
沒有常見的天旋地轉之感,只有周圍的畫面倏忽變化——他已經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陳觀水視線轉動,便發現自己仍然在城池之中,周圍的集市建築和光門外的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便是光門內的世界光線不足,極其昏暗,以至於他得施展“普世清音小光明術”,將周圍熹微的景象照亮。
只是這光芒法術剛放出來,就聽見周圍傳來慘叫聲音,彷彿有三四個人同時尖叫起來。
陳觀水猛地一震,心想自己周圍何時多了這麼多人?連忙將雙手用力一合,五行神光全力催發,先把自身護得嚴嚴實實,然後又開始搓雷法。
他的真元本就雄渾磅礴,只是略微催動氣息,便有一條身軀碩大的雷龍從空中現身,只要其身軀隨意擺動,就能將周圍的建築盡數夷平。
就在這時,從遠處又有一道陰影電射而來,口中叫道:
“住手!道友,還請高抬貴手!”
那陰影看似人類輪廓,卻並無五官在臉上,只是原本長嘴的位置緩緩震盪,發出低沉可怖的聲音來。
陳觀水心念微動,將太霄雷定在空中,冷冷說道:
“不做通報,就悄然欺近身前,可不敢妄稱道友。”
“並非如此。”那陰影慌忙解釋說道,“他們只是……太久未見生人,一時好奇罷了。”
陳觀水低頭看去,只見幾個身軀佝僂的陰影,正用枯瘦的雙臂遮擋面部,倉皇哀嚎着往後面退去,似乎普世清音小光明術在對他們造成痛苦似的。
“你們是羽庭門的人?”他沉吟問道。
“確切說來,我們便是當初羽庭門的修士。”那陰影苦笑說道,“至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若道友願信,我們且入內細說。”
他將手臂一擺,旁邊的屋子便自動打開了門,露出裏面黑黝黝的房間來。
陳觀水怔了片刻,下意識便想叫阿鏡掃描,但又意識到如今沒有阿鏡,也只能思量片刻,點頭道:
“也好。”
反正若是真有什麼陷阱,就將素鳴劍催動起來,殺他個七進七出便是!
見對方如此爽快,那陰影也是微微一愣,隨後便率先進入門內。
陳觀水登上臺階,只聽見黑暗中響起聲音來:
“請不要使用法術……道友想必有所察覺,尋常光線對我們會造成極大的傷害。”
“這是爲何?”陳觀水不解問道,“而且看諸位道友,哪有半點人族的血肉在?倒是有點兒像鬼修一脈。”
“事實上,卻比鬼修還要糟糕。”那聲音嘆氣說道,“鬼修是沒有肉身,只餘魂魄,因此在修爲境界較低的時候,承受不住日精貫入,只能避開白晝。”
“而我們卻並非是放棄肉身,只是試圖將肉身轉化成另一種形態,中途卻失敗了而已。”
“轉化成另一種形態?”陳觀水不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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