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祝
緩兵之計。
先把祁英珠哄回去,後續到了北溟梵洋之後,要反悔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只能說空頭支票開得多了,似小狐狸這種原本單純無暇的女孩子,如今也已經無師自通了。
“那好。”龍隴便又再次沉默下來。
正當祁英珠有些焦躁不安的時候,只聽見龍隴終於開口說道:
“既然殿下願意庇護我們,那我就也不好再作隱瞞:我們這次深入北州,是爲了見一位長輩。”
“長輩?”祁英珠心裏疑惑,卻又沒有貿然發問,免得叫龍隴警惕。
“等見了長輩,半個月後,我們便會去北州的南部邊境,在崇山雪嶺和殿下碰頭。”龍隴繼續說道,“若殿下那時沒有反悔,我們便隨殿下回中州去;但若是殿下不想收留我們,只需不要出面即可。我們在雪嶺裏遇不到殿下的人,自然會轉身離開。”
“我可不會反悔!!”祁英珠連忙保證下來,“我一定會安排人在那裏接引你們!”
這話她的確是真心所發:要知道龍隴的智趾椭锹裕耸菐煾赴谆⑸駥⒍颊J可的;且血脈位階也是高貴無比,這麼短的時間便能衝上洞元境界,哪個妖族敢和他比?
在中州幫助龍隴藏匿起來,後續再收其心,用其人,無論是對麒麟一族還是對白虎一族,都有極其巨大的好處。
當然,祁英珠也不敢說自己沒有任何私心,但庇護龍隴這件事情,於公於私都有足夠動機,她當然不會在其中暗藏算計。
這裏頭唯一困難的地方,就是要如何說服龍隴……如今總算得到機會,別說是在北州南部邊境接頭了,就算是要他們攻入北州來救,祁英珠也有很大把握能說服族裏。
“那就半個月後,在北州南部的崇山雪嶺接頭。”祁英珠迅速說道,“我會安排白虎密衛在那裏等候,你們……”
她略微猶豫片刻,嘆氣說道:
“你們可要小心了。北州對東州一向持有拉攏之意,若是讓他們發現你們的蹤跡,可不會像我這樣好說話。”
“多謝殿下關心。”龍隴連忙感謝笑道。
雙方又互相說了幾句話,祁英珠這才轉身離去。
離去的時候,祁英珠暗暗下了決心,一定要遵守約定,半個月後在北州南境接引龍隴等人。
龍隴也暗自慶幸,總算是將這位難纏的小母老虎騙過去了。
接下來,便是帶龍狐前往北溟梵洋了。
兩人藉助裂谷崖壁的掩護,迅速朝北方而去。
爲了掩人耳目,兩人並未採用龍族的騰雲駕霧神通,而是選擇直接御劍而行,化作兩道微茫劍光,消失在了無邊的風雪之中。
第六十五章 詐唬
東皇界除去中央大陸之外,其東南西北都是海洋。
其中氣候最爲惡劣的,便是北海。
北海氣候苦寒,風如利刃,晝夜不停,近年不息。其靈氣屬陰,又是水行,因而侵蝕能力極強——據說北州的北岸範圍每年都在縮小,就是因爲被北海潮汐不斷侵蝕所致。
龍隴和龍狐一路奔波,終於抵達北州沿岸。
由於北海的侵蝕特性,導致大部分昆族都不願意靠近北海,否則今年好不容易纔建好族地,結果明年族地下面的地基全塌到海里去了……那肯定是不行的。
目前願意在北海附近居住的,便只有龍蝨一族。
此族聽名字就知道,大抵是和蛟龍一族有什麼關係,但具體祕辛龍隴卻是從未聽聞過。
自從北州玄龜和麒麟結盟之後,龍蝨一族基本就是被迫害的分,動不動就被玄龜一族徵發去大索北海,尋覓那蛟龍遺民的蹤跡。
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龍蝨雖然屬於昆族,但這麼多年的苛待下來,對玄龜一族有多少忠兆圆挥锰帷�
龍隴甚至不無惡意地猜測,若是真的有龍蝨一族發現了北溟梵洋的痕跡,別說向玄龜一族上報了,搞不好還要主動幫其遮掩呢。
兩人在北海沿岸,便遇到了龍蝨一族的某個村落。
村子裏大約五六十號人,基本都以打漁爲生,不事修煉,長得也是昆族特有的奇形怪狀。
只有一名老者,住在村子中心區域的一座房子裏。
根據龍隴的掃描,此人乃是村裏唯一的化形境修士,當然修爲境界也着實低得不行。
雖說老者在村子裏頭,居住環境和待遇都是最好的,但卻連蒼龍一族的小廝都比不過——北海附近的環境條件之苦寒險惡,由此便可見一斑。
“龍隴。”龍狐小聲詢問說道,“我們要做什麼?”
“我先進去看看。”龍隴回答說道。
北海太大,地毯式排查就好比海底撈針,肯定是不行的。
最保險最穩妥的方式,當然是抓個熟知本地情況的龍蝨族人過來,令其帶路,找到北角鱈魚灣後便殺人滅口……但這麼做一來有失底線,二來若是被監控北海的蛟龍一族發現,難免會對自己的人品產生忌憚和防備。
因此,龍隴仔細地思忖考量後,覺得還不如去偷一份地圖過來。
對其他修士而言,偷地圖這種事情太過麻煩,誰曉得是否有人繪製過地圖,又將其藏在哪裏?遠遠不如抓個當地人來簡單省事。
但龍隴有掃描能力,只要村中修士確實繪製了北海地圖,不論藏到屋中何處都能給你扒出來。
藉助阿鏡的幻術,他悄然潛入村落中央,隨後來到那化形境老者的住處門口。
只見三五個村人圍着老者,憂心忡忡地說着什麼。
“供奉大人。”有龍蝨族人開口說道,“今年的理由,我們實在是編不出來了!”
“那就找!”被稱作供奉的老者,似乎對這種事情很不耐煩,擺手說道,“找點蝦兵蟹將的線索,讓我上去交差了事!”
“可是這都將近三百多年了!”又有龍蝨族人說道,“什麼藉口我們沒用過?”
“沒用過的藉口,想總是能想出來的嘛!”老者開始熟練推鍋,“比方說,看見有云霧的痕跡,疑似蛟龍的騰雲駕霧神通,目前我們在加緊排查……這不就得了?”
“這個藉口已經用過七次了!”有龍蝨族人提醒說道。
“哪有六次!”老者怒道,“我印象裏就三次!”
“三次也不少了啊。”有族人愁眉苦臉說道,“上次那玄龜一族,還派人過來探查我們的‘發現’……稍有不慎,露出破綻,就是欺瞞上族的罪名啊!”
“編不出來,就是辦事不力!”老者冷笑說道,“這不敬上族的罪名,難道你們就扛得住嗎?”
龍蝨村人們聽得紛紛搖頭,嘴裏說道:
“扛不住扛不住……不過最近西州不是進攻北州嗎?那玄武什麼時候死啊,滅族了我們就不用再搜尋什麼蛟龍了。”
“少說這種沒頭沒腚的廢話!”老者啐道,“天天盼天塌,你們何時見過天真的塌下來了?趕快去給我編點理由出來!”
族人們唉聲嘆氣地離去,老者則是搖了搖頭,便轉身進了屋去。
結果剛推開門,便看見一個玄龜修士正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品茶。
之所以能一眼認出對方是玄龜修士,乃是因爲對方喝茶時那慢吞吞的姿態,就沒有別族修士會這個樣子……老者心中生寒,面上堆笑說道:
“上族貴使怎地突然來訪?招待不周……”
此玄龜修士,自然是龍隴所假扮。利用阿鏡的幻術暗示,便叫這老者對他的身份先入爲主,深信不疑。
只見他放下茶杯,緩緩說道:
“如今北州戰事正熾,更需要提防北海餘孽作祟。”
“我問你,搜尋餘孽的事情,如今進展得如何了啊?”
“回上族的話。”老者立刻換上苦瓜臉,討好說道,“今年確實未曾發現任何線索……”
他之所以這麼說,卻是擔心這位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屋子裏的玄龜修士,會將腥嗽陂T外的交談聽了進去。
門外剛剛說完編造理由,回來見面就直接扯謊。倘若對方已經知曉此事,扯謊的行爲肯定會嚴重觸怒對方,還不如老老實實地承認辦事不力,以期寬大處理。
龍隴便冷笑一聲,說道:
“你可知罪?”
那老者立刻趴伏在地,瑟瑟發抖說道:
“我族……我族有罪!只是……念在我族過去這麼多年,兢兢業業搜尋北海的份上,請求上族寬大處理!”
這話表面上像是哀求,實際上卻是提醒龍隴,“除了我們能忍受寒苦的龍蝨一族,還有哪個妖族肯替你們搜尋北海那麼多年?”
龍隴自然也聽懂了他的意思,冷笑道:
“我倒是不明白了,這北溟梵洋這麼多年就藏在北海,也不可能挪位置跑了,怎麼你們就一點線索都找不到呢?”
“回稟上仙。”那老者以頭搶地,泣血說道,“蛟龍一族素來狡詐,這麼多年從未跨出北溟梵洋一步。至於北溟梵洋之蹤跡,更是詭祕難尋。”
“但我們族人無時無刻不在巡遊北海,只要蛟龍敢踏出一步,我們立刻就順藤摸瓜,定位祕境,一舉成擒!”
第六十六章 鱈魚灣
那老者說得聲淚俱下,即便是龍隴曉得他在表演,一時間也忍不住有些惻隱。
能爲家族做到這種地步,着實是沒有什麼可以指摘的地方。
龍隴本來還想再嚇唬他一下,這樣即便後續玄龜一族的正牌使者來了,詢問北溟梵洋的事宜,這老者心神震恐之下,即便察覺到有些不對,也未必敢向對方求證。
但如今見着龍蝨老者語氣聲情並茂,眼淚也是說來就來,擺明了是閱歷豐富,油滑至極,反而是無需再做過多警告了。
玄龜一族能滅了你們龍蝨一族,我們蛟龍一族難道不能嗎?以老者的聰明程度,肯定能曉得一旦兩族互相沖突,夾縫中的龍蝨一族也定然要率先遭殃。
於是他也就不再廢話,淡漠說道:
“去將北海的地圖取來,我要親自探查!”
“馬上!”那老者立刻大喜過望,很快便捧了一個玉簡回來,“貴使請看!”
“貴使說要北海地圖,請容在下稟明:這北海,其實分爲上下兩層。”
“哦?”龍隴挑眉,“繼續說。”
“北海森寒。”老者說道,“其極北之處,凡寒風颳過,盡皆成冰。”
“冰厚千尺,沉淵塞川,不在話下。因此這浮冰之上,乃是一層。”
“浮冰綿延千里,潮汐起伏之下,便要開裂。裂痕之下便是溫暖海水,這水中環境,又是一層。”
“海底之下,我們龍蝨一族歷經千年,已繪製出完整的水文圖目,貴使可參考玉簡。”
“浮冰之上,正如我之前所說,由於浮冰動輒板裂凝結,長無定型,因此沒法繪製具體地形,但貴使若要派人去尋,我族也可出動熟悉環境,擅長尋路的族人,替貴使引路護航。”
“算了吧。”龍隴毫不客氣地嗤笑說道,“若你們的族人真的擅長尋路,爲什麼這麼多年下來,都尋不到通往北溟梵洋的路?”
他冷漠地拿起玉簡,揚長而去。
那老者目送龍隴離去,卻是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他其實隱約有些猜到,對方不願意讓自己派人過去協助,是因爲懷疑龍蝨一族的人和蛟龍一族私下勾結——但這種事情是越描越黑,也只能不做辯解,擺出悉聽尊便的姿態來。
龍隴這邊離了村落,解了幻術,又找到等候在外面的龍狐,取出玉簡說道:
“找到了。狐,來看,這便是北海的地圖。”
“這麼大?”龍狐將神識浸入其中,頓時小小地驚呼了聲。
“整個北海的地圖,自然是要有這麼大的。”龍隴說到這裏,又嘆氣道,“可惜卻是沒有那浮冰之上的地形。”
說到這裏,他又微微沉吟片刻,說道:
“但好在有水底的地形圖,其中暖流和寒流也標得清清楚楚。”
“那北海鱈魚灣,既然有兩側冰崖遮擋,其中海水經年不凍,必然會在周圍形成熱流輻射圈……”
“什麼叫熱流輻射圈?”龍狐好奇問道。
“便是這樣。”龍隴給她畫出圖形,“中央是溫暖的海水,往外一圈一圈,海水溫度依次降低……”
“也就是說,只要去尋那暖流的源頭,一一查驗,大概也就能找到北角鱈魚灣的位置。”
龍狐聽得似懂非懂,便點頭說道:
“那我們便走海底吧。”
於是兩人便不在村莊附近滯留,而是來到北州岸邊,縱身躍下。
沒入海洋的瞬間,一股難以阻遏的奇寒便從四面八方湧來。
龍隴連忙咿D血脈神通,將渾身龍血催發起來,很快便將寒氣全部驅除體外。
龍狐卻是因爲龍族血脈遭到封印,沒法動用龍族神通,一時間凍得頭腦暈眩,瑟瑟發抖。
龍隴連忙將她抱住,又咬破自己嘴脣,吻住龍狐,將炙熱龍血渡了過去。
於是龍狐稍微恢復了一些意識,總算是將避寒術法咿D起來,脫離寒氣控制,又眼淚汪汪地給龍隴的嘴脣上藥,帶着哭腔問道:
“對不起,龍隴,你疼不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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