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祝
卻說那包衣奴帶着小弟狼狽而逃,心裏也是火氣熾烈,不爽到了極點。
一般來說,狐族貴女是不屑和外族人一起廝混的,更不用說鼬族的血脈位階多半不高,連收作家奴都嫌不配,所以他才下意識以爲,對方只是天狐一族的普通族人。
誰能想到,對方居然能真的拿出頤指氣使的派頭來,足見其背後身份地位不低……
嗯?
包衣奴突然又想起來:那狐女剛打照面的時候,卻是眉頭緊鎖,彷徨不安的。
過了片刻,才突然發作起來,將自己和小弟們一頓訓斥。
若是貴女出身,使喚辱罵人慣了的,那先前的猶豫又是怎麼回事?
思及至此,包衣奴也終於“恍然大悟”:
糟糕,被對方詐了!
第五十九章 長公主駕臨西州
東皇界有句老話,叫做“自古狐女本多情”。
表現在青丘山這邊,就是山下坊市裏的遊客行人,幾乎都是成雙成對,少有形單影隻的人。
只是大部分的狐女,都是跟着同族的狐郎相伴而行——當然,偶爾也有幾個狐女圍着一個狐郎的,顯然天狐一族的雌性遠遠多於雄性,因此纔有陰盛陽衰之兆。
“你看這個珠釵怎麼樣?”龍狐拾起一柄翠玉珠釵,上面有着白色的蘭花狀流蘇。
“好看。”龍隴不假思索地道,“狐你的氣質本來就是甜美爲主,配上這淡雅輕新的花釵,整個人的魅力就會顯得很有層次——乍看之下是甜美可愛,但細看就有女子知性秀美的氣質了。”
龍狐聽得喜不自勝,耳朵轉動,尾巴也忍不住搖了起來。
然而轉念一想,龍隴爲什麼會說得這麼熟練?他是不是和許多別的女人說過類似的話?
這樣向着,又稍微有些氣悶,連坊市也不想再逛下去了。
龍隴陪着龍狐離開坊市,往青丘山方向走去。
還未抵達天狐族地,只見包衣奴突然從前方攔路而來,旁邊依舊是幾個小弟。
“兀那僮樱 卑屡蹐A睜,做大喝狀,“竟敢冒充狐族貴女,該當何罪?”
不是,你一隻豹妖,整天追着我們算怎麼回事?
龍隴略微有些煩躁,又聽他扯這“冒充貴女”的虎皮,頓時又被逗樂了。
就算是我們冒充狐女好了,關你這頭豹子什麼事?便是要找個挑釁的理由,也不是這麼找的。
他本想擡出胡璃的名號來,將對方直接嚇退,但轉念一想左右四周無人,不如在此直接將對方滅口算了,省得後面再生事端。
和龍狐對了個眼神,龍隴便慢條斯理地說道:
“你待如何?”
包衣奴聞言一怔,心裏頓時感覺有些不對。
若對方真是冒充貴女,此時驟然被我揭穿,應該倉皇不安纔對,爲何對方會如此有恃無恐?
但想到先前龍狐流露出來的緊張不安,包衣奴又很快橫下心來。
虛張聲勢!定然是虛張聲勢!
他正要再次恫嚇,只見龍隴突然打了個響指。
在包衣奴及其小弟的腳下,便赫然出現了一個小型陣法。
還未等三個毛族妖魔反應過來,那陣法便迅速啓動,將三妖同時捆縛定身,又有無數劍氣憑空生出,往三人身上切割而去。
“我是白虎一族的家奴!”包衣奴陡然受制,毫無還手之力,哪裏還不曉得遇到了硬點子,正要大聲呼救威嚇,一道劍氣便刺入他的口腔,攪斷舌頭,滿嘴是血,說話也說不出來了。
緊接着,三妖便被劍氣完全分屍,血肉簌簌落在地上。
“這是陣法?”龍狐掩口驚訝問道。
她見過龍隴用龍族武技、龍族神通殺人,也見過龍隴的御劍術和法寶,但這陣法還是第一次見。
“嗯。”龍隴和她傳音入密說道,“如今身在異鄉,還是不要用原本熟悉的手段爲好,以防被人窺見。”
於是小狐狸就開始專注思索起來:我有什麼平時不怎麼用的,如今可以拿出來用的鬥法手段呢?
若是龍隴曉得她那小腦瓜裏在想什麼,定要好好地敲一敲:
你本來就是狐族,如今僞裝的也是狐族,有什麼狐族神通是你不能用的?
他將三人屍骸處理一番,隨後才帶着龍狐迅速離去。
且不說這兩人一走了之,卻說那麒麟一族的長公主祁英珠,數日之後從中州抵達西州,來到聖山之下,求見白虎一族的族長呂明。
“外祖父。”洞府之中,祁英珠在蒲團上坐下,沉聲說道,“不知戰事準備得如何了?”
“已經集結十之七八。”呂明神色嚴肅地說道,“中州那邊是如何態度?”
“母后自然願意站在母族這邊。”祁英珠不動聲色地道,“只是麒麟老祖的態度曖昧不明。”
“若麒麟一族不給予支持,西州孤木難支。”呂明沉聲說道。
“外祖父。”祁英珠低頭說道,“如今並不是我們要出戰,而是那北州必然要做殊死一搏。”
“外祖父既然曉得要行刺那麒麟逆伲瑧撘裁靼妆敝葜两袢晕磾嗳埾搿粩財噙@份念想,若是來日陛下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戰火怕是又要死灰復燃矣。”
呂明沉默良久,忽然冷聲說道:
“若是那祁喬松突然橫死,短期內中州局勢固然生變,但長期未必對我們不利。”
祁英珠臉色略微有些難看。
她略作思索,就曉得外公此言的意思:如今中州和西州的聯盟,建立在要共同對抗北州的基礎上,同時也有祁喬松私生子法理不正,需要呂雅這個皇后背書的意味在其中。
等北州俯首稱臣,祁喬松又皇位穩固了,到時候麒麟老祖事後算賬,會對呂雅乃至西州做出什麼事情來,可就不得而知了。
因此,對於西州而言,既需要北州這個“大家共同的敵人”,也需要祁喬松不能儘快掌握中州。
若是小皇帝“被北州行刺而死”,那短期內對西州北州的聯盟而言,無疑是一次巨大的打擊。
作爲應對,麒麟老祖只能再次找出一個“私生子”來,強行將其扶上皇位。
考慮到這次的“私生子”連血脈都沒有了,對皇后呂雅的依賴性必然大大加深,西州和北州的聯盟也就越發鞏固。
“外祖父何出此言?”祁英珠沉聲說道,“若陛下不幸有失,麒麟一族內部定然動盪難安。屆時別說是中州依賴西州,便是中州會不會內部分裂,都是兩說之事!外公難道忘了昔日帝都的‘三龍爭位’?”
三龍爭位,說的是應龍皇帝陷落人界,蛟龍一族扶持了另一位蛟龍皇帝上臺,結果幾年後因簽訂了喪權辱族的條約而遭到刺殺。
這位皇帝隕落之後,三個兒子互相爭位,將帝都殺得血流成河,嚴重削弱了蛟龍一族的實力,最後反而讓麒麟一族趁虛而入,拿下了東皇界的最大權柄。
“我知道。”呂明冷漠地說道,“這也是爲何我族至今沒有動手的緣故。”
“外祖父,謹慎些總是要的。”祁英珠鬆了口氣,又陪着這位不苟言笑的老人聊了許久,這才告辭離去。
離開洞府,祁英珠看着周圍的聖山白雪,諸多白虎家族風格的建築,一時間有些恍惚之感。
多少年了,她雖然已經接受自己是白虎的事實,但對這片族地始終沒有歸屬感,反而更依賴帝都的那個小家。
雖然自己那愚蠢的母親……有時候實在讓人難以容忍就是了。
嗯,還是去附近的坊市逛一逛吧。
第六十章 長公主巧遇龍隴
看着遠處連綿不絕的羣山,祁英珠略微覺得有些單調。
若是單論環境地形的豐富性,中州在五州之中當屬第一,氣候不似南州炎熱,不似北州苦寒,不似東州溼濘,亦不似西州乾燥,可以說是將各州的優點集中在了一起。
西州多山,少雨,越是高處越是如此,以至於許多山脈的頂端都是光禿禿的,看起來綠一塊白一塊,醜陋得緊。
……或許,真正醜陋的是我纔對吧。不見容於麒麟,又無歸於白虎,就像是斑斕駁雜的山峯那樣。
祁英珠默默地看了良久,緊了緊身上的衣服,便以神行之術下山而去。
五大妖族之中,麒麟擅神行之術,玄龜擅土遁之術,其餘三族則更擅長飛行。
龍族騰雲,白虎馭風,朱鳥則是天生會飛。祁英珠雖然沒有麒麟血脈,但神行之術也是學過的,只是遠遠不如角族精通而已。
來到附近的一處方式,祁英珠便看見幾個白虎家族的公子爺站在那裏,看着家奴小廝們挖掘泥土。
“怎麼了?”她便過去隨意問道。
“殿下。”有白虎認出這位的身份,便恭謹說道,“只是因爲丟了東西,所以過來尋找而已。”
“丟了東西……”祁英珠沉吟起來。
她本來不是什麼愛管閒事的性格,但此時畢竟有“和白虎一族格格不入”的心結,便又隨口問道:
“什麼東西啊?”
“一些法器罷了。”便有白虎公子出來笑道,“此人乃是我族家奴,受我之命去坊市裏採買法器,結果許久未歸。”
“我等原本以爲是這刁奴攜款叛逃,以祕法追尋過來,才曉得是被人殺死在這裏。”
“被人殺了?”祁英珠微微皺眉,說道,“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在此行兇?”
白虎公子們面面相覷,心說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這裏卻是雙方世界觀的衝突了:祁英珠生在帝都,妖族人口密集之地,因此有帝都的金角衛隊執法。對於類似的兇殺案,自然也有專門的人來及時處理。
但西州這邊地廣人稀,多少修士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而被殺害,曝屍荒野好幾年都沒人發現,自然也不可能有人嚴查追究。
只是祁英珠身爲麒麟皇室的長公主,地位尊崇,無人敢忤逆,因此大家也沒說什麼“這不是小題大做嗎”的怪話,只是和長公主曲意逢迎,附和說道:
“殿下所言甚是,這兇手定該好好查查!”
“離此處最近的妖族,乃是何族?”祁英珠繼續問道。
“是青丘山的天狐一族。”有人回答說道。
“嗯,我去看看。”祁英珠倒也沒說什麼“要爲白虎一族討個公道”,畢竟死者只是一個族內家奴,而且似乎還是外族人,以此爲由上門去找天狐明顯是去挑釁。
自己並不是去興師問罪的,而是問問對方是否有什麼線索可以提供。
來到天狐一族的駐地,祁英珠便遞上拜帖。
見是中州長公主來訪,天狐一族的族長鬍源立刻親自來迎。
“長公主殿下可是稀客,招待不周,還望海涵。”
“族長客氣了。”祁英珠毫不客氣地開門見山,“我這次前來,乃是想詢問一件事情。”
“殿下請說。”
“就在青丘山附近的坊市外部,發生了一起兇殺案……”祁英珠將事情娓娓道來。
胡源起先神色嚴肅,但聽到死者是一名家奴,頓時又難看起來。
我們天狐一族,雖然向白虎一族稱臣,但也卻不是能這麼被你們羞辱的。連一個白虎家奴的意外身故,都要上門來追究我族的責任麼?
“……因此,只是想來問問,你們這邊是否有什麼線索。”祁英珠最後說道。
“倒不是隱瞞殿下。”胡源便緩緩回答說道,“只是我族素來不限族人進出,有多少族人今日離開族地,外出遊玩,亦或是經過案發現場,卻無可知。”
“對了,聽聞白虎一族有白虎密衛,專司整個西州的間諜情報工作。殿下何不問問族內呢?”
“……是我唐突了。”祁英珠無語半晌,只能說道。
因爲一個家奴的死,就去找白虎密衛探尋情報,屬實是不知輕重的行爲。
胡源之所以提起此事,也是在暗示祁英珠:爲了這種事情就來找我們,確實是有些過了。
祁英珠這邊略微窘迫,便和胡源告辭離去。
胡源也感覺有些失禮,便又盛情挽留祁英珠,在天狐一族的族地裏遊覽一番……否則消息傳到外面去,說長公主殿下來青丘拜訪,未過一炷香時間便訕訕而出,外頭的人會如何評價狐族?
祁英珠勉爲其難地答應下來,胡源又叫了幾個同齡的狐族少女,讓她們帶着長公主殿下,往族地裏挑山清水秀的地方去玩。
這些狐族少女不愧是本性柔媚的,加上又是曲意逢迎,三言兩語唧唧喳喳,很快便讓祁英珠的心情轉好。
一行人正說說笑笑,給祁英珠講那西州趣事,忽然只見遠處有一鼬族少年,狐族少女相伴而行。
“說來也怪。”其中一名狐族少女,巧笑嫣然地說道,“西州各族以鼬爲臭,多半不願接近,但那位同族不知是什麼緣故,整天跟一鼬族少年廝混,我都看見他們好幾次了,真是既不知恥也不知羞哦。”
於是大家便咯咯咯地笑起來。
祁英珠望向那兩人,忽然又有些感同身受。
她自己最近在糾結的,無非是以白虎之身而居麒麟族中,有種兩面都不是人的彷徨疏離之感。
此時看到那狐族少女和鼬族少年同行,想來就算兩人未來結合,也沒法得到狐族和鼬族兩邊親屬的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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