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祝
他公開宣佈,要閉門研究一下名單。
若是不提這個也罷,大家頂多擔驚受怕一下;結果這人偏要故意明說,“正在研究名單”,這叫大家如何敢坐等?便紛紛行動自救起來。
被人想到最多的點子,自然是傳統經典國粹:送禮。
送禮大軍在城守府外浩浩蕩蕩地排起了長隊,搞得好像是檢測點一樣,但所有人很快便喫了閉門羹。
龍隴說“要閉門研究”,那是真的閉門,誰來敲都不會開,邱應也一樣。
這正主不肯收禮,大家便千方百計給傳話的人塞東西。
秦洌板着一張冷臉,誰送的東西都不肯收。只是有那些非常無恥賴皮的,將東西塞進門縫立刻轉身就飛,羽族的速度又來得個快,眨眼間就不知鑽到哪個小巷子裏了。
沒法當場塞還給人家,秦洌對着這些法器丹藥也很是頭疼,便打算去找龍隴問問該如何做。
結果路上遇到龍狐,龍狐聽了她的抱怨,便指點她道:
“你可以統一交給邱應,叫他分發給原主嘛。他和這些羽族修士熟識,我們又不熟!”
“這也行?”秦洌納悶說道,“那若是找不到原主呢?”
“怎麼可能會找不到原主?”龍狐笑道,“不在禮物裏留下姓名,我們怎麼知道是誰送的?這樣賄賂還有什麼意義呢?”
秦洌終於恍然大悟,便將東西全部打包,交給邱應。
邱應見了也是差點吐血:他曉得很多人在試圖給龍隴送禮,卻沒想到居然有這麼多,自己逐一送回哪裏送的過來?便立刻通知下去,叫大家過來認領。
腥艘宦爾|西到了邱應手裏,頓時大急。
若是放在龍隴那裏,無論對方念不念自己的好,終歸也安心一些——大家最怕的就是所有人都送了,就自己沒送,那是真的會要命的。
但若是放在邱應手裏,那就變成人品問題了。
邱應的人品,知情者大多認爲還是可信的。但這玩意兒誰敢打包票呢?萬一他看到裏頭有什麼好東西,直接拿了佔爲己用,然後硬說龍隴那邊給他的東西里頭沒這個,那物主這虧是不想喫也得嚥下,不然還能找龍隴對質去嗎?
於是沒過半個時辰,東西居然立刻被拿得一乾二淨,也是叫人歎爲觀止。
東西是拿回來了,但那名單的事情怎麼說?
大家無奈地發現,事情兜兜轉轉了一圈,最後還是回到了原點。
這可怎麼辦呢?
在龍隴宣佈結果之前,腥耸菑氐讻]辦法了,只能坐等結果出來。
但龍狐卻沒有這個煩惱,此時她正纏着龍隴,嚷嚷着要看他最後制定出來的名單呢!
“這有什麼規律嗎?”龍狐拿到名單後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道。
佔據三分之二的撤離名單之中,高階修士、低階修士、年長修士、年輕修士,甚至是男性修士和女性修士,基本上都是一個比較勻稱的比例。
並沒有什麼特殊的修士羣體,被絕大部分安排在撤離或留守之中——搞得好像誰撤離誰留守,是用平均主義隨機選出來的一樣。
“當然有啊。”龍隴說道,“你看備註。”
龍狐便仔細看向備註,只見留守名單最上頭的第一人,最後面備註了一行小字:
“極其擅長風遁,跑路最快。”
第四十八章 頭疼的秦洌
跑路最快……
龍狐怎麼想也沒有想到,龍隴判斷誰要留下來,結果卻是按照跑路的能力來判斷的。
仔細想想,也不是不合理。
第一批撤離,由於對面沒有預料,因此肯定是最容易的。
第二批撤離,對方有了防範,對跑路的能力要求就高了。將那些擅長跑路的留在後面,肯定能提高第二批撤離的存活率。
想不到吧?名單上的羽族道友們。你們因爲平時不務正業,專門研究如何跑路,如今已經被列入第二批撤離的清單之中了。
龍狐還在那邊默哀,龍隴已經拿起名單,走了出去。
隨着名單的公佈,自然是一家歡喜一家愁。
被列入留守名單的修士,自然連聲大叫不公,嚷嚷着要龍隴給出依據。
而那些被列入撤離名單的,立刻旗幟鮮明地站在龍隴這邊聲援,彷彿生怕龍隴駁他們不過,被迫宣佈名單重新修改……這種事情,怎麼可能讓它發生嘛!
龍狐再次驚訝地發現,由於龍隴事先定好,撤離和留守的人數是二比一。因此如今聲援龍隴的羽族修士,遠遠多於反對的修士。
後者在聲勢上幾乎被完全壓倒,只是嘴硬不肯認輸,畢竟事關身家性命,哪裏有那麼容易被說服呢?便是無理也得攪三分啊。
結果龍隴只用了六個字,便像是先前打敗龍狐那般,將這些羽族修士全部擊落了:
“你們擅長逃跑。”
因爲擅長跑路,所以被分配到更危險的第二次撤離行動。如此順理成章的理由,以至於反對派們大部分都沒了聲音。
少數修士試圖胡攪蠻纏,聲稱情報記錄有誤,自己並不擅長跑路,很快便遭到大量支持者的殘酷鎮壓——大家都當了那麼多年戰友,誰不認識誰呢?
接着,龍隴又用了六個字,將最後這些人的牢騷也給按下去了:
“我會留在這裏。”
人家主帥都親自留在第二批撤離隊伍了,你們這羣小兵還在貪生怕死,這像話嗎?
反對派們當然可以說“像話”,但這種沒有論據的叫囂是沒有說服力的。如今大家都無比清楚,城裏終歸要有人留守,迷惑敵軍,爲第一批撤離的人創造有利環境。不是你留就是他留,憑什麼你不能留?
反而像是“擅長跑路,存活率高”這種理由,通俗易懂,也更加難以反駁。
於是事情便就此定下,輪到第一批撤離的修士,自然是對龍隴感激涕零;而留下來的修士們,雖然龍隴也跟着留下,對他卻也沒有多少好印象,只是各自沉默不言,心情沮喪。
結果還沒等大家徹底接受,龍隴又拋出第二項決議來:
“由於城內留守人數縮水到三分之一,接下來要應對圍城戰必然壓力更大。”
“因此,爲了讓留守修士能更好地完成堅守任務,爲撤離的這批修士創造機會,我建議所有撤離修士,捐出一些法器丹藥給留守修士們。”
此言一出,鴉雀無聲。
對留守修士而言,當然算得上是雪中送炭。只是想到促成這事的,正是力主要將他們留下來的龍隴,頓時又有些高興不起來。
而對於撤離修士們來說,只要能夠保命,捐點法寶丹藥作爲買命錢,自然不算什麼。
然而人都是有私心的。既然是捐,那當然是根據各自身家,富者多捐,貧者少捐。那我說自己很窮,隨便捐點破銅爛鐵,也可以咯?
於是腥吮汩_始哭窮。還沒等大家嚷嚷多久,只聽見龍隴說道:
“狐啊,去把上次大家的禮單拿來。”
龍狐微微一怔,立刻反應過來,巧妙說道:
“落在城守府裏了,我這就去取。”
撤離修士們見狀,頓時齊齊傻眼。
尼瑪,居然還有這種事情的嗎?
根據禮單來判斷身家,聽上去似乎有些奇怪,仔細一想卻又無比合理。尤其是當時名單還未出來,大家生怕送禮送得少了,被安排到留守名單裏去,因此都是狠狠出了一筆。
結果龍隴正手一個退還,再反手一個捐獻,如此眼花繚亂一頓操作,等於是讓撤離修士直接捐獻財物給留守修士。前者破財免災,後者冒險得財,雙方的怨氣都得到了一定緩解。
“我有些不明白。”秦洌小聲問龍狐道,“既然如此,一開始就將那些禮物收下,然後將其分配給留守修士,不是更直接嗎?”
“當然不是了。”龍狐露出“只有我才懂他”的微妙笑容,自信說道,“若是那樣做,就不是自願捐獻了。”
“收了多少,分了多少,只有我們自己才清楚。而就算我們將收到的禮品全部分出,一樣會有人在背後懷疑我們私留了一部分。”
“但若是先讓大家領回去,再叫大家‘自願捐出’,那就沒有這方面的顧慮了。”
秦洌恍然大悟點了點頭,心想不愧是爺爺看好的龍隴,這方面我還有得學呢!
其實龍狐有些話卻是沒說:龍隴之所以要讓大家自願捐獻,乃是爲了“以勢壓人”。
我要你做什麼,你就乖乖做了。無論其中有多少是自願的,又有多少是爲大勢所迫的,都會形成思維慣性,到最後就是大家放棄思考,凡是龍隴說的都乖乖照做,那纔是所謂的“威望”。
當然,這些事情過於敏感,倒是不好和秦洌說——誰知道龍隴將來會不會將這套拿來對付龍族呢?
秦洌這邊默默思索,回到城守府裏,忽然心思微動,察覺到有飛劍傳書直奔自己而來。
她伸手一招,便將那飛劍招到手裏,仔細看去,只見秦朝蒼在信中,對龍隴的紙上談兵之舉大爲震駭,問秦洌所言是否屬實?
若是屬實,立刻喝令龍隴不要繼續指揮,將其兵權收歸秦四同執掌,然後將他趕緊帶回後方營地,千萬不能讓他繼續搗亂下去。
秦洌見信差點吐血。爺爺啊,你怎麼這麼心急啊?就不能等我第二封信到了,再寫這封回信嗎?
沒過多久,果然第二封信也來了,上面只有簡單的四個大字:
什麼意思?
秦洌面無表情,心想我這要如何解釋呢?
說龍隴那只是計策,其實是爲了試探清楚守軍動向,好方便潛入原江城……別說最早的潛入了,後來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情,如今原江城守軍完全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自己再解釋不知多久以前的計策,會不會有種對現狀隱瞞不報的感覺?
可要是彙報現狀,那可不是幾封信就能搞定的,而且爺爺的問題說不定會更多。
頭好痛啊。
第四十九章 攻城
對於龍隴提出的捐物之事,原定第一批撤離的羽族修士們,表現出了極高的熱情。
大家一邊豪爽大方地慷慨解囊,將各種各樣的修道法寶、飛劍、靈丹妙藥捐出;另一方面又千方百計地去私聯相熟的、這次要留守原江城的修士,交代的事情也都大同小異:
“我那個珍貴的某某某,待會兒分配捐贈品的時候,你可千萬要給我搶先拿到手,留着回來以後還我!”
這個時候,便是考驗人情冷暖的時候了。
感情淡漠的,直接拒絕推說是龍隴隨機分配的,沒那個本事,然後在對方的哀嚎聲裏漠然離去。
交情深厚的,自然是不用多說。一個點頭,便是男人的承諾,不容違背。
最怕的就是那種明明感情淡漠,卻偏偏要裝成熱心腸的僞君子,嘴上說着好好好,兄弟我一定給你弄到,心裏卻迷糊着要佔爲己有,翻臉不認人……若是遇到這種人,就只能自己認栽了事。
腥说母鞣N醜態,自不必說。同樣是一個留守,一個撤離,龍隴和龍狐之間卻沒有那麼多的齟齬,反而是溫情脈脈。
“你催動真火扇的時候注意留力,不要真元消耗過度。”龍隴叮囑她道,“只要地道挖的夠深,短期沒什麼被發現的危險。”
“嗯,知道了。”龍狐乖巧說道。
“這些羽族修士,看似是我們一方的,但其實也不能盡信。”龍隴繼續提醒說道,“可以的話,在地下撤離過程中好好觀察,看看哪些是真正親近我們這邊的,哪些又是陽奉陰違的,然後拉一批打一批,至少必須確保撤離路上都是你說了算,明白嗎?”
“明白。”龍狐笑嘻嘻道。
“拉一批,打一批”,這句話剛好和她最近所學完全貼合,因此小狐狸也打算好好嘗試一番。
“邱應此人,雖然先前是被趕鴨子上架,但可以看出來並非完全沒主意的。”龍隴認真分析說道,“只是其人缺乏自信,且經常容易動搖。若有羽族試圖推他出來爭權,你只需言語打擊一下,他大概率就自己退讓了。”
“秦洌雖然是秦朝蒼派來幫助我們的,但裏面未嘗沒有監視的意思,你不要什麼事情都和她說,留個心眼,曉得沒有?”
龍狐溫順地一一應下,讓龍隴也有些感慨。
這種彷彿送女兒出遠門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送走龍狐和第一批撤離隊伍,龍隴便叫來留守隊伍裏負責協助自己的副將,問道:
“城外聯軍,平日裏都是如何攻城的?”
副將名爲樓明,原本是協助邱應指揮的副將。由於這位城主公子在軍事上乃是小白,因此大部分時候都是樓明在管具體事務。
此時見龍隴有問,樓明便老老實實地回答說道:
“頻率並不確定,有時一日攻城三次,有時又不來攻城……今天看樣子此時不會攻城了。”
“哼,攻心之計。”龍隴哪裏看不出白虎神將如此無規律操作,是爲了讓原江城羽族成爲驚弓之鳥,頓時從鼻子裏冷笑一聲表達自己的輕蔑。
樓明也很無奈,有些時候你就算曉得對方爲啥這麼做,你也沒辦法去針對性的阻止,這就是所謂的陽帧�
龍隴正要繼續銳評,突然聽見外面傳來一聲巨響。
攻城了!
兩人連忙衝出屋子,便看見城池上空升起了巨大的陣法光罩。
無數光焰、雷火、衝擊波,在上空的光罩各處如焰火般大片爆開,讓龍隴瞬間覺得自己彷彿是躲在倒扣金魚缸裏的老鼠,戰戰兢兢地看着無數只大貓隔着玻璃狂暴出爪。
樓明倒是已經麻木了,只是說道:
“末將要趕緊監督防務去了,就此告退。”
“嗯。”龍隴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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