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祝
玄而又玄。
這玩意既然能跟混沌沾邊,自然不是什麼尋常玩意。
後天五行大滅絕神光,至少還有一套修煉心法,由離宮親自傳到羅衍的識海里,至於這先天大五行混沌神光,則是在煉化了天外隕落之金後,便立刻完成了某種奇妙的、位階上的蛻變……秋長天甚至對此一頭霧水,完全不曉得爲何會變。
就好比古人看到蘋果墜地,便曉得萬物都受到向下的力,但是這力的來源是什麼,就沒有人能夠解釋的了。
總之,根據典籍記載和推測,這先天五行神光乃是一切“不出五行之物”的剋星,哪怕是蜀山長眉仙人手裏的兩儀微塵劍,被這先天五行神光一刷,也是立馬就要墜落在地,失去靈性的。
可以說,有了這先天五行神光之後,他才第一次擁有了能夠和仙人對抗的底牌。
至於爲什麼一個金丹真人,要處心積慮地去謩澓拖扇藢梗@個就不用多提了。
如今,神功大成的秋長天,氣質彷彿發生了渾然蛻變,全身上下充滿了強者的自信味道。
隨後,又如同寶劍回鞘般收斂起來。
秋長天離開山洞,還沒走出多遠,便只見一道火光從天際劃過,剎那間便來到身邊。
來者肌膚似玉,五官如畫,不着粉黛,不佩珠釵,青絲如瀑布般垂落,不是那道侶兼師妹徐應憐,又能是誰?
“師兄。”她皺眉沉聲說道,“師父召你去玉虛宮,似有要事。”
“好,我這就過去。”秋長天從容說道。
“我隨師兄同去。”徐應憐道。
兩人便御劍前往崑崙天柱,抵達玉虛宮,只見所有長老均已到齊,面容端正嚴肅。
紫薇掌教立於高臺之上,卻並未佩戴慣用的七寶拂塵,而是揹着太乙分光劍,神色冷冽。
見兩個最器重的徒弟來此,紫薇掌教才緩緩說道:
“此次魔教邀戰,我崑崙身爲正道魁首,不能不應。”
“六道以金丹真人爲首,我崑崙若派元嬰長老出去,倒是讓人家小覷了。長庚?”
“弟子在!”秋長天連忙站出來。
“後續由你統籌全局,宗門上下任你調遣。”紫薇掌教淡淡說道。
“弟子領命!”秋長天立刻應下。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反正應下就對了。
於是接下來,紫薇掌教便又交代了一系列事項,主要是人手和資源方面的調動。
秋長天束手在旁,靜靜聽着,總算大概理出了一個頭緒。
原來是魏東流那邊,以血海老祖的名義,給赤松仙人傳信邀戰。
信中提到,以整個關中地區爲獵,願邀崑崙割鹿。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這封來信的意思很明確,就是認爲崑崙已經失德,要和崑崙爭一爭關中地區的資源開採權。
這崑崙哪裏能忍?
原本連五臺山駐地都清理不乾淨的區區凡生道,如今也敢跟我崑崙太清宗叫板了?
再加上魏東流按照禮節,借了血海老祖的虎皮,光明正大地過來邀戰,崑崙自然沒有推拒的道理。
必須給凡生道一個狠狠的教訓!
對此,秋長天也是有一大堆槽要吐。
佔據優勢的正教三清,一直以來奉行的策略,無非就是逼六道接受現有秩序——畢竟現狀便是正教佔了上風,對正道有利。
反過來,截教六道雖然位居劣勢,但他們並不只是想要挑戰甚至顛覆秩序,還圖窒魅跎踔谅訆Z正教三清,努力壯大充實門派的硬實力,以及互相搞合縱連橫等等,主動性強得不是一點半點。
最最明顯的一點就是,近些年來六道大規模出擊過兩次,一次圍攻蓬萊,一次圍攻蜀山,且每次都是六道抱團,無一例外。
反觀正教,明明佔據戰略優勢,卻從未想過要主動出手打擊六道,基本上都是捱打以後纔開始還擊。
且互相之間的聯盟也是脆弱無比,蜀山對崑崙極其不服氣,崑崙覺得你們都是我小弟,蓬萊只會在後面喊六六六,真到動刀動槍的時候,就不情不願地派出幾隻阿貓阿狗,崑崙和蜀山居然還覺得理所當然。
如今的正教和魔教,就像是末期的封建帝國和周邊的異族,明明前者在體量上碾壓後者,但一身的實力十成卻只能發揮出兩三成,實在奇怪。
倘若秋長天真的僅僅是“秋長天”,那麼等他當上崑崙掌教之後,肯定要想方設法進行改革變法,至少也得把崑崙全派上下“收好自己一畝三分地”的陳舊思想給改掉。
當然,如今秋長天並不打算改這個,否則就是和魏東流過不去,屬於自討苦喫了。
散會之後,秋長天和徐應憐便被紫薇掌教叫到講經室,問道:
“長庚,你可知道,這次宗門爲何要讓你來統籌全局?”
“自然是因爲,那魏東流亦是金丹境界。”秋長天恭恭敬敬地說道,“要我們崑崙派出元嬰長老,那魏東流還不夠資格。”
這話實在給崑崙長臉,因此雖然說錯了,但紫薇掌教也沒有反駁,只是淡定說道:
“據聞那魏魔頭,結的也是一品金丹。”
“什麼!”秋長天剛一愣神,只聽到徐應憐驚聲叫道,“那魔頭結的也是一品金丹?這怎麼可能!”
“瓊英,休要驚乍。”紫薇掌教悠悠說道,“只是傳言。”
“據說那魏魔頭本是無名之輩,只是因爲結了一品金丹,才被血海老祖看重。”
“若是傳言,未證真僞,還是不要亂傳爲好。”徐應憐憂心忡忡地道,“不然我們對那魔頭越是慎重,反而越是爲其造勢了。”
“造勢又有何妨?”紫薇掌教微微一笑,“若他未結一品金丹,屆時只要曝光出來,豈不是反過來羞辱魔教的臉面?”
“若那魔頭真的是一品金丹呢?”徐應憐毫不客氣地反問。
“那我們讓長庚去應對,豈不是正好?”紫薇掌教問道。
徐應憐無言以對。
秋長天在旁邊默默看着,察覺到紫薇掌教似乎已經篤定,魏東流結的是一品金丹了。
也就是說,當初血海老祖之所以突然挑中魏東流,也是因爲知曉他是一品金丹?究竟是誰告訴血海老祖這件事的,地獄道?
難道當初我進入地獄之時,那羅道長便通過某種手段,察覺到我的金丹品階了?
第六十三章 徐師妹做我祕書
幹部年輕化的方針,經過赤松仙人的批准,就這樣被紫薇掌教定下。
本次作戰,由長庚真人擔任總指揮,瓊英真人擔任副指揮。
若是放在凡間,這種讓年輕人上位的做法,肯定要引起不小的波瀾。
不過,一來給長庚真人造勢很早就已經開始,如今威望已經鋪墊足夠;二來有紫薇掌教和赤松仙人背書,三來修真人士比起宗門權力而言,還是在乎自身道途修爲的更多,因此大家倒也沒提出什麼反對意見,默認了紫薇掌教的安排。
秋長天這邊也順利成章地,接觸到了許多關於崑崙宗門的整體事務……說實話,完全不感興趣。
在魏東流那邊,處理事務已經處理得夠多了,完全不需要繼續處理崑崙的事。
於是秋長天也只能使出老辦法,將徐師妹叫到身邊,笑道:
“師妹看過這些材料了嗎?”
“沒有啊。”徐應憐很是淡定,“畢竟師兄纔是負責統籌全局的,我就沒看。”
“哈哈哈,你我本是道侶,又何分彼此?”秋長天便爽朗地笑起來,拿出一份材料遞給她,“看看。”
徐應憐神情自然地接過,翻閱片刻,說道:
“築基境弟子的數量,近年來持續走低呢。”
“兩個原因。”秋長天淡定說道,“一是近年結丹的人數比較多,二是對外招收的弟子確實少了。”
“主要還是後者。”徐應憐思索說道,“能走完崑崙登天之路的拜師者越來越少了。”
“不如放寬一下標準。”秋長天沉吟起來,“若築基境弟子的數量跟不上,只怕幾個甲子之後,會影響到崑崙整體的修士結構。”
“不大行。”徐應憐提出異議,“三天之內走完登天之路,是成爲崑崙弟子的硬性要求。”
“若將此項條件放寬,別說長老們了,現今的弟子們也都會有意見。”
“說得也是。”秋長天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就跟同個小區的房東,不願意讓鄰居降價賣二手房一樣,“那麼師妹有何計策呢?”
“以往拜入我崑崙門牆之人,以修行世家的族人,以及各中小型門派的高層子女居多。”徐應憐沉思片刻,忽然說道,“簡單地說,便是這些人的出身背景和周邊人脈,使其能更早地接觸到修行。”
“換言之,在那些貧寒出身的求道者裏頭,會不會有許多人也擁有修道天賦,但卻因爲家境等原因,沒有辦法通過崑崙的入門測驗呢?”
“假如我們能在神州各地設立道觀,僱傭凡間道長,專門搜尋一些具備修道天賦的貧寒子弟,豈不是便能更好地爲宗門搜尋人才了嗎?”
秋長天聞言微訝。
並不是說徐師妹這個計策不好,相反卻是非常出色——現代社會的招生辦便是這麼來的,各大高校早就有非常成熟的方案了。
然而,這裏可是管理效率非常原始的修真界啊!
似魔教六道這些比較有進取心的宗門,長老真人們還會在神州到處跑來跑去,看到順眼的弟子便抓來拜師(例如魏東流收郭近王蓯,彩蛾長老收姜魔女)。
但更多的則是木頭式郀I——我就在這裏,不言不語。你來拜師,我也不喜;你不來,我也不悲。
反正躺平等着別人來投就完事了。
崑崙、蜀山、蓬萊,還有絕大多數稍有規模的門派,基本都是這樣做的。甚至美其名曰“無爲而治”,認爲什麼都不管纔是管理學的最高精髓……在這樣的環境下,徐師妹居然能想到廣設招生辦,實在是一種突破思維窠臼的壯舉。
還有什麼理由不答應呢?準了!
“師妹說得很好,我補充幾句。”秋長天的思維也活躍起來,索性便將後世企業的管理學制度現搬過來,笑着說道,“首先,道長需從我們崑崙的外門弟子挑選,這是爲了保證各大道觀的向心力。”
“每個外門弟子,若是願意下放到九州的各大道觀,便記功一等,約定多少年限後迴歸崑崙。該項內容作爲門派任務,以對應報酬計算。”
“外派期間,若是能找到有天賦的修道種子,便可以直接向門派內推。內推成功,額外給予一定獎勵。”
“另外,設立舉賢令:天下散修凡有尋到修道種子的,除了將其收爲徒弟之外,也可以選擇將其推薦給崑崙。覈實之後,崑崙也會給予一定的獎賞。”
徐應憐:……
她臉上的表情慢慢變化,很快便變得高深莫測起來。
原本若是師妹發問,比如“師兄這計策好生眼熟,怎麼和那魏魔頭不拘一格,傳法激勵的舉措如此相似”,那麼秋長天便會自然而然地回答,“正是受了那魔頭的啓發”。
但徐師妹如此表情,又不發問,更不給他解釋的機會,反而讓秋長天心裏有些發毛。
“師兄所言極好。”過了半晌,徐應憐才微笑說道。
“咳,師兄這也是受了魏魔頭的啓發……”
“正巧。”徐應憐笑吟吟道,“我也是受了那魏魔頭的啓發。”
這句“正巧”,着實讓秋長天有些繃不住,於是他連忙又拿起一本《關中經營方略》,轉移話題道:
“長安附近礦點不多,但繼續向西過了天水,諸多靈脈便密集起來。”
“如此看來,我們的戰略底線便是天水。和魔教的戰場前線,要儘量控制在長安附近,決不能讓其越過天水。”
“確實如此。”徐應憐也很配合地被轉移了注意力,沉思說道,“但修羅道所在的鐵城山,橫亙在我們崑崙和天水之間。”
“若對方從這個方向橫切過來,我們和關中地區的聯繫就會被中斷,要警惕魔教六道以鐵城山爲橋頭堡,在關鍵時刻切割包圍我們的前線。”
“沒錯。”秋長天才思敏捷,立刻說道,“由此看來,必須要和蜀山聯盟,令其從南方牽制鐵城山!”
“長老們可未必願意。”徐應憐委婉說道。
昔日蜀山被圍,可未曾向崑崙求援,如今崑崙卻要向蜀山求援,外界不會管當初獨自支撐的蜀山死傷了多少修士,只會認爲崑崙不如蜀山。
“我會親自面陳師尊,曉以利害。”秋長天從容說道。
第六十四章 甩鍋對象
秋長天來到講經室,將事情和紫薇掌教說了:
“……總之,若我們要和魔教作戰,那麼鐵城山便是一根釘子。”
“若是進取關中,對方只需以鐵城山爲跳板,即可隨時切割然後圍殲我們的前鋒。”
“魏魔頭之所以提出要爭奪關中,也是因爲看透了我們無法將鐵城山拔掉的緣故。”
“與其冒這個風險,還不如與蜀山合作,讓他們向西北方向進逼。”
“有蜀山於側翼威脅,便是六道要借鐵城山進攻崑崙,修羅道也決計不敢答應。”
“嗯。”紫薇掌教不置可否,只是淡淡說道,“長庚,你說的沒錯。”
“你覺得,師門長輩以前想不到這點嗎?”
“徒兒正是因此有惑。”秋長天低聲說道,“爲何不與蜀山交好?”
“因爲蜀山無需和我崑崙交好。”紫薇掌教悠悠說道,“長眉仙人畢生所願,便是要重現峨眉劍門之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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