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祝
“來問的人有一百多個。”執事呵呵回答說道,“去了二十幾個,不是很正常嗎?”
魏東流在旁邊聽得暗笑,便過去套近乎道:
“幾位師兄,我看最近派內做任務的同門好像很多啊?比以往似乎多了不少的樣子……”
“還不是那些內門弟子也過來搶着做任務!”其中一名修士氣急敗壞地罵道,“如今僧多粥少,要攢夠能進入傳法殿的功勳,卻得等到什麼時候!”
“傅師兄慎言!”旁邊的修士連忙過來安撫他,“這做任務來積攢功勳,非得長年累月堅持不懈纔行,那些內門弟子沒耐心的。”
“等他們發現還不如討好師父來得更快後,自然而然就會放棄了。”
“確實。”魏東流也附和起來,順帶問道,“不過這做日常任務也能攢功勳?”
“這是掌門夫人說的。”旁邊一個看起來面善的凡生道修士,友好地指點他道,“以往做任務都是發靈石,大家除去日常修煉以外,剩餘的用不完便當錢來花。”
“只是外頭坊市之中,靈石易尋,寶物卻難得,以至於各種修道資源的價格都奇高無比,咱們便是攢再多靈石也不夠用。”
“而如今咱們這凡生道宗門之內,修士做了任務之後,可以只領一部分的靈石,剩餘的則兌換成功勳記賬。”
“由於功勳是咱們宗門獨有的,因此拿功勳來兌換道法,就不用和外面那些修士競爭,比換成靈石去外面買資源更划算哩!”
魏東流聽得有趣,心想這不就是壟斷性市場的內部福利嗎?哎呀,這修士有點頭腦啊!
見他露出佩服神色,那修士便和善地笑了笑,用不敢居功的語氣說道:
“這可不是我想出來的,是魏掌門親自制定的宗門修士扶持戰略!……咦,難道你還沒讀過那本書麼?”
他從懷裏摸出一本經書來,彷彿視若珍寶地遞了過來,叮囑說道:
“這是我剛剛從別人那裏買來的,可以借你。但是得小心點看,可別弄髒了。”
魏東流迷惑不解地接過,只見那經書上赫然印着五個大字:
《魏掌門思想》
第八十九章 釋經權不可讓人
“這是什麼東西?”魏東流回到後殿,將東西放在姜離暗的面前。
“哦,這個啊。”姜魔女輕描淡寫地說道,“這些我也有所耳聞,似乎只是許多修士在試圖解讀你的想法,然後以訛傳訛越來越離譜,最後變成僞託你所說過的話的集合了,呵呵。”
所以就是爲什麼會以訛傳訛啊……魏東流有些無語,眉頭也緊皺起來。
明明沒有說過的話,卻被人硬栽到頭上,這可不是什麼有意思的事情。
“這事兒最早還要追溯到,對傳法殿的機制揣摩上面。”姜離暗繼續解釋說道。
原來,傳法殿的那尊石像,最近似乎喜歡給人三個選擇:一個誘惑最大但可能爆難,一箇中規中矩但潛力不足,一個明顯簡單但價值最低。
選第三個最爲穩妥,但大家都不願意選第三個;選第二個的人也有許多,但通過試煉的人往往神情沮喪,捶胸頓足,恨不能反悔重新選第一個,“早知道那麼簡單,就選第一個了”。
基於大部分凡生道修士患得患失的心理,很快便衍生出專業分析傳法石像的邏輯機制的產業,有凡生道修士將所有申請傳法修士的選擇、以及具體試煉的內容,最後是否通過等等……全部記錄下來,彙總成一本小冊子,然後拿去同門之間兜售賣錢。
由於選錯了就會血本無歸,大家當然很樂意多花點錢買這本冊子來增加選擇的把握,這和高考補習班是同樣的道理。
然而,該冊子是純粹數據統計的範疇,並沒有得出什麼簡單明瞭的結論,很多修士也不具備邏輯分析的能力,看不懂這隱藏在大數據後面的規律,於是又延伸出了對冊子的註解——許多修士閒着沒事,專門等着冊子更新然後自己進行數據分析,把分析出來的東西拿出去兜售講解。
雖然大家都不知道什麼叫“知識付費”,但很快便有人販賣這一概念,並且利用各種方式來增加自身的權威性。
比如,我基於魏掌門說過的某一句話,分析出了他設置傳法石像的某個背後心理,從而得出了某些結論……雖然得出結論的推理過程往往都是牽強附會,但架不住大部分修士缺乏腦子。
既然魏掌門確實說過這話,那麼這個結論就確實可信,這樣想的冤大頭也不在少數。於是做知識付費的修士們互相內卷,爭相扯大旗,到最後就搞出了《魏掌門思想》這玩意兒,把所有魏東流說過的話全部彙總,然後增加作者自己的註解,供大家研究學習。
聽到後面,魏東流也是麻了。
如果孔子知道後世有人專門以研究(曲解)自己的理論爲生,孔子估計也得麻……不過魏東流顯然沒有當孔子的打算,他開始認真考慮要不要全面禁止偶像崇拜,免得這些人再瞎幾把搞下去,真要把自己抬上神壇了。
抬上神壇……其實也沒問題,主要是自己只有金丹境的修爲,現在上神壇實在太早了,要惹人笑話的。
民心似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關鍵是輿論必須爲我所用,不能讓他們野蠻生長。否則以這幫修士的尿性,到後面肯定是比誰更能造謠,更能吸引眼球,指不定到最後會把我編排成什麼樣。
羣袗劭幢┱摰默F象,這是哪個世界都避不過的。
“娘子,這書倒是挺有意思的。”魏東流漠然說道,“裏面說的話都是真的,但分析完全錯誤。長此以往,必然要誤導宗門上下,敗壞風氣。”
“我覺得倒是挺有意思的。”姜離暗來了興趣。
造謠、曲解、洗腦,這聽上去不是非常有趣嗎?大自在天魔很想親自試試。
“依我看來,堵不如疏。”魏東流繼續說道,“雖然很多人都在造謠,但越是闢謠就越是助長謠言傳播,不如你以掌門夫人的身份出面,把這些言論編纂一番,以正視聽。”
“要我來做嗎?”姜離暗明明躍躍欲試,表面上卻裝作謹慎的樣子,遲疑問道,“爲什麼你不能親自寫呢?我怕我自己也寫不好……不如夫君自己來寫吧。”
果然,一聽到寫書,魏東流就有些頭大,只得解釋說道:
“哪有自己編纂自己言論的道理?徒惹人發笑而已。我本來不喜此事,只是不能坐視他們曲解,所以纔不得不出手干涉。”
“娘子是我枕邊之人,知我懂我。此事惟有交給娘子處理,我才最爲放心。”
老孃等的就是你這句話!姜離暗心中狂笑,嘴上卻道:
“那……那我便試一試吧。若是我做得不好,那你就自己寫吧。”
“娘子怎會做不好?娘子聰慧不似常人,定然能做好。”魏東流連忙一通馬屁下去,便將釋經權交給了姜離暗。
又過了幾日,正版的《魏東流理論》還未出來,血海老祖倒是先將他喊過去了。
“我聽說,你最近搞出了什麼傳法?”中臺峯頂,巨巖之下,披雪掛霜的血海老祖問道。
“是的。”魏東流不卑不亢,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嗯,很好。”血海老祖自無不可,“既然是你們萬法通玄門的道統傳承,拿出來給全凡生道修士共享,我自然也不會說什麼。”
“只是我聽說有人在記錄你的言論,並且試圖從中分析出什麼原理,這也實在太過離譜了。”他悠悠嘆了口氣,“傳到外面去,是要給其他宗門看笑話的。”
“我這就讓人向全宗門澄清。”魏東流連忙說道,“傳法石像的傳法機制,是挑選出修士可能學會的三個道法。但具體能不能學會,主要還是看修士自身的能力。”
“沒錯。”血海老祖讚許說道,“只要自身能力足夠,無論什麼試煉都能遊刃有餘。反之,若是不想着如何提升自身實力,反而成天考慮選擇什麼道法,什麼試煉容易通過,那纔是本末倒置了。”
魏東流心中嘆氣:道理人人都懂,但人類的天性就是不喜歡腳踏實地,最喜歡一步到位的速成玩意兒。
努力增強自身實力,需要長年累月的不斷努力,而研究一下如何選擇卻只需要幾日功夫,大部分人會選什麼就不言而喻了。
“對了。”血海老祖再次說道,“那陰鬼道的溫陽,聽說是你的舊識?”
“最近她被白骨收爲親傳弟子,你若是近日有暇,便代我去慶賀白骨,呈上贈禮吧。”
第九十章 望骨祕法,瞎了眼睛
已經成爲凡生道之主,後續如何成爲六道共主?
魏東流早已想得清楚。成爲凡生道宗主,可以扯血海老祖的大旗;
但成爲六道共主,那就需要得到自在祖師和白骨尊者的認可纔行。
血海老祖讓他去陰鬼道拜會,表面上是要慶祝白骨尊者收了親傳弟子,實際上卻是要在白骨尊者面前刷個臉熟。
這樣想來,血海老祖是地獄道祕密幹部的可能性又大大提升了……難道他的真實身份便是羅道長?
在前往陰鬼道的路上,魏東流心思默默轉動。
姜離暗在旁邊笑吟吟地看着他,暗地裏也在盤轉着自己的心思。
找回大自在天魔的記憶後,如今的她已經可以輕鬆將魏東流壓制,然後各種玩弄直到盡興……不過那樣實在是太沒意思了。
如果真的霸王硬上弓,以實力碾壓,被她那兩個妹妹知道了,怕不是要被笑話幾萬年,抬不起頭來。
每個大自在天魔,都是玩弄心靈的好手。她們既能輕而易舉地窺破對方的道心破綻,亦能巧妙而隱祕地將對方的心防瓦解。
把魏東流徹底攻略,而不是粗暴地以實力通關,這才配得上她的身份。
當然,魏魔君這超高的攻略難度,確實也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自家這夫君,意志堅定,無慾無求,行事詭祕,難以預測,簡直可以說是沒有弱點。
姜魔女直到如今,也只能確認對方似乎是想成爲魔教領袖……然而這樣的人往往都有極強的權力慾和掌控欲,而她從魏東流身上卻壓根感知不到類似的情緒。
與之相反,她倒是發現這夫君非常不喜歡幹實事,甚至動不動就想要摸魚——但這和掌控權力又是完全相悖的。
魔女隱祕地舔了舔嘴脣,心想自己遲早要將他內心的祕密完全挖掘乾淨。
這可是天魔的基本素養,非要說的話,也能算是某種形式上的佔有慾,但絕對不是因爲自己喜歡他。
“話說回來,確實也好久沒看見溫陽他們了。”魏東流感慨起來。
“修爲境界有了差距,平日裏的接觸自然也就越來越少了。”姜離暗隨口說道。
魏東流點頭稱是。
秋長天結了金丹,就和師弟師妹們沒什麼來往了;凌雲破結了金丹,段分海林斷山他們便不再來訪。
說到底,修士的社交圈子是基於本身的背景、實力等大致相仿,才能玩到一塊兒去。若是境界差距過大,那面對面都無話可說,尷尬得很。
“北邙山就在前面了,夫君。”姜離暗忽然說道。
兩人繼續前行片刻,只見便有陰鬼道兩名弟子御劍而來,凌空行禮說道:
“來者可是魏掌門,姜夫人?”
“正是。”姜離暗笑着說道。
“我們掌門已等候多時。”兩名弟子將手一擺,“兩位貴客,請這邊走。”
兩名陰鬼道弟子引導魏東流夫婦,領着他們降落在一處山谷之中,隨後便鑽入某處洞中。
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腥司挂言谀程幯b飾奢華的地宮之中。
“這陣法倒是有意思。”姜離暗忽然笑道,“移形換影,搬山填海,卻能在毫無聲息之處完成,這背後的手筆着實不湣!�
兩名陰鬼道弟子對望片刻,心中暗自駭然。
大多數來到陰鬼道駐地之人,都會以爲這隱藏宗門駐地的手法乃是幻術。
但這位凡生道的掌門夫人,卻一口咬定是陣法,而且還點明瞭具體手段乃是“移形換影,搬山填海”,難道她說的是真的?
“實不相瞞,這陣法乃是祖師遺留。”其中一名陰鬼道弟子苦笑說道,“我們着實不懂,讓貴客見笑了。”
魏東流聽妻子這般說了,也好奇地打量四周。
無奈的是,他確實也未曾看出任何陣法的痕跡來。
倒不是因爲陣法學識不夠,而是因爲這佈陣之人的修爲境界遠高於他,以至於他根本找不到陣法痕跡……連代碼都看不到,還能如何研究程序?
只是陰鬼道弟子在場,他也不方便直接去問妻子,只能暗暗記下她說的話。
繼續深入地宮,周圍的人便越來越多,終於抵達正廳之處,便看見此處已經擺開流水筵席,形毁e客正在陸陸續續到來就座。
陰鬼道掌門道號喚作“伏邪”,乃是個相貌陰鶩的中年人。
魏東流雖然和他是第一次見,但上次凌雲破已經在魔教圍蜀山之戰中見過他的相貌,因此倒也不能算作初識。
伏邪掌門神情淡漠地看了過來,眼裏有暗藏的精光,不動聲色地打量兩人。
他有一門“望骨祕法”,可以通過修士外形的微小差別,大概判斷出這名修士的實力水準。由於並非神識掃描,因此也不虞會落下痕跡,被人察覺。
這次前來迎接兩人,白骨尊者已經有所交代:若是那魏東流實力不俗,便客客氣氣地招待;若是實力有缺,就以無視態度晾他們一晾,給凡生道來個下馬威再說。
他這邊以望骨之術看去,只見那魏東流天庭飽滿,血氣充盈,雖然是金丹境界,但修爲明顯遠勝同輩,不愧是被血海老祖看中之人。
想想也是,以金丹境就任凡生道之掌門,沒點超乎尋常的水準怎麼能行?
再看姜離暗,只見此人……
唔,好怪!
看似柔若無骨,實則確實無骨;看似血氣充盈,實則盡是虛無……看着看着,伏邪掌門突然感覺眼睛傳來一陣刺痛,好似針扎。
不好,此女定然掌握祕法,能屏蔽望骨之術,甚至反噬!
伏邪掌門連忙收回祕法,強忍眼中劇痛,若無其事地走了過來,熱情說道:
“魏掌門能撥冗前來,實在難得。”
周圍賓客也不動聲色地停下交談,默默傾聽兩人的對話,暗自判斷陰鬼道對凡生道的態度。
見這陰鬼道宗主和凡生道掌門平輩相交,便曉得這魏東流着實不是凡俗之輩。
實際上,就過去的經驗來看,陰鬼道對凡生道一向是看不起的。截教嫡系派系只剩下三個,而且彼此都壓服不了對方,遇到關鍵時刻連個話事人都找不出來,共襄盛會之時也是陰鬼、天魔兩道怎麼說,他們就如何助拳,這叫誰能夠看得起?
這魏掌門剛剛新官上任,先是踏平整個五臺山,連佛門都沒從其手中討好,後又宣佈傳法制度,將一幫外門弟子的雞血打了十足,無論實力還是手腕都是皆備,未來肯定不甘讓凡生道繼續屈居陰鬼道之下。
如今連陰鬼道宗主都要客客氣氣地對待他,可見這凡生道確實已經強勢崛起,未來怕是要和陰鬼、天魔兩道並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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