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祝
從崑崙到蓬萊,差不多九千多里路,實際卻沒有飛行多久。
在這個世界上,舟船類法寶的速度是最快的,比飛劍還要更勝一籌。
差不多將近傍晚時分,寶船終於抵達了蓬萊島,玉清觀觀主和一干長老便出來迎接,將崑崙使節團領入玉清觀駐地。
秋長天跟在弟子隊伍裏,看到前面紫薇掌教正在和石鼎長老親切對話,儼然是早就相識很久了。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便聽見身旁的徐師妹問道:
“師兄,似乎不是第一次來這裏?”
秋長天淡淡笑道:
“爲什麼這麼說?”
“因爲師兄表現太過無趣。”徐應憐指了指周圍。
順着她的指點看去,秋長天便看見化府階的師兄師姐們,正饒有興致地環視周圍,看看這裏,又瞅瞅那裏。
畢竟在崑崙上清宗,內門弟子幾乎都是宅男宅女,窩在自家與世隔絕的雪嶺洞府裏,修煉個百來年都不會出山一步。
如今第一次來到海島門派,會被從未見過的浩瀚景觀吸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止是崑崙門人,兩邊過來迎接的蓬萊弟子,看向這些來自西方雪嶺的“闡教同門”,目光裏也充滿了探究和好奇。
從着裝上看,崑崙弟子大多穿着白色或天青色道袍,寬衣長袖,揹負飛劍,頭頂束髮並用高冠固定,顯得極其端莊鄭重。
蓬萊弟子這邊卻以逡抡錉懼鳎淮鞴冢g佩着各種各樣的法寶,例如陣旗、符袋等等,更像是出來郊遊的富家公子大小姐。
兩邊互相打量對方,無論心裏在想什麼,表面上總不能失禮,只是含笑以對。
迎客宴會在玉清觀正殿舉行,安排兩派弟子混雜而坐,方便彼此互相認識結交。
秋長天和徐應憐找了位置坐下,只見桌上各種珍饈佳餚,多以冷菜爲主,各色肉類蔬果,薄切厚湯,琳琅滿目。
雖說修行者已經辟穀,餐風飲露,但偶爾喫點東西也沒事,後續將腹中濁氣煉化即可。
秋長天從盤中拿起蟠桃,慢慢喫着,只覺水嫩多汁,甜美異常。
比羅衍平時在石大小姐那裏,蹭的果切零嘴還要美味得多。
“此非凡間之桃。”身旁有女聲說道,“乃是將桃樹苗培育於靈草之間,沐浴天地靈氣而結果,滋味甘美。雖不能延年益壽,卻也可以滌盪身心。”
秋長天偏頭看向旁邊,頓時心裏臥了個槽。
居然是石琉璃!
此時,這位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正作淑女狀坐在他的左邊,用某種崇拜的、熱情的目光看着他。
確切地說,並不像是什麼男女之間的一見鍾情,墜入愛河。
更像是某種粉絲見到偶像般的,莫名其妙的情感。
秋長天已經本能地感到極其不妙,但爲了不露出破綻,也只能裝作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微笑問道:
“敢問道友是……”
“玉清觀,石琉璃。”石琉璃微微一笑,繼續說道,“秋道友,碧漣師姐曾和我提起過,昔日在秦嶺那處洞天,便是你破解了乙木困龍陣,將我們玉清觀弟子救出來的,是不是?”
她這麼一說,結合羅衍對石大小姐的瞭解,秋長天立刻明白過來。
定是那碧漣回去之後,將自己當日的英雄事蹟,在石琉璃面前吹了一大通。
石琉璃是典型的少女心性,仰慕強者,討厭平庸,另外還是資深的顏值協會成員。
聽說崑崙這一代的首席師兄秋長天,相貌英俊,性格溫和,能力又強,可不得立刻產生興趣嗎?
考驗演技的時候來了!秋長天便矜持地道:
“僥倖而已,何足掛齒。這天下陣法之道,七分歸蓬萊,我秋長天可不敢班門弄斧。”
“秋道友過謙了。”石琉璃笑着說道,“這陣法之道,最是晦澀,便是我們玉清觀裏,研習奇門遁甲的修士也是少數。”
這確是實話,羅衍在玉清觀也待了很久,知曉觀內研究最多的其實是煉丹,其次是符籙。
像天工坊這種專攻制器的,在整個玉清觀裏不超過三家。至於研究陣法的,大概好像只有七八家的樣子。
“秋道友能破乙木困龍陣,可不是什麼僥倖,非要精深的陣法知識不可。”見秋長天毫無自得之意,石琉璃對他越發來了興趣,笑吟吟道,“就連我那鑽研陣法制鼎的師弟,估計也沒掌握乙木困龍陣的解法呢。”
不,他其實已經掌握了……
秋長天強作鎮定,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
要知道,他的顏值五官,其實和羅衍是完全一模一樣的。
只不過羅衍是眯眯眼,秋長天束髮高冠,加上鏡花水月的氣質修改和心靈暗示,才使得石琉璃沒有第一時間發現他和羅衍的共同之處。
但萬一她繼續和自己討論羅衍的事情,突然注意到相貌上的破綻怎麼辦?
必須趕緊轉移話題!
秋長天便突然側開身子,爲石琉璃介紹坐在自己右側的徐師妹:
“對了,這是我的師妹徐應憐。”
徐應憐此時正在飲茶,只聽見對面石琉璃說道:
“哦,鳳凰仙子?呵呵,久仰大名了。”
這語氣裏的一絲若有若無的敵意,立刻激發了徐應憐的好勝心。
“石琉璃?”她冷冷問道,“道友便是石鼎長老的愛女?”
“想不到居然能被鳳凰仙子知曉。”石琉璃矜持說道,“真是三生有幸。”
“客氣。”徐應憐淡淡說道,“畢竟是石鼎長老之女。”
連續兩遍強調“石鼎長老之女”,石琉璃立刻便聽出其中的嘲諷之意(除了有個好爹之外一無是處),頓時有些繃不住臉色。
第四十九章 饞身子的人又多了
迎客宴結束,已是深夜。
崑崙使節團的下榻位置,被玉清觀安排在東側的客房區。
此處高度適宜,氣溫涼爽,推開窗戶便是大海,每一間都是完美的海景房。
秋長天在房間裏待了片刻,便打算出門走走。
當然,見羅衍是不可能去見的。
雖說阿鏡擔保過,如果秋長天和羅衍的兩條時間線出現不一致,會用鏡花水月之術將其抹平。
但秋長天小心謹慎慣了,自然不肯去碰這些不必要的麻煩。
再說了,羅衍熟知玉清觀的地圖,秋長天卻不應該知道。
到時候倘若外出,還得裝作這裏不認識,那裏不認識,到處問路,實在過於頭疼。
忽然外面響起一聲弦響,似乎是徐應憐正在撫琴。
說到徐應憐,他便忍不住想起之前宴席上,她是如何與石琉璃互相譏刺,冷嘲熱諷的。
對石琉璃來說,徐應憐就像是那種“和我單推的偶像哥哥鬧緋聞的白蓮花婊”。
而對徐應憐來說,石琉璃大概是那種“飯圈皆傻逼”的傻逼之一,也難怪兩人互相看不順眼了。
步入房外院落,便看見一株寒梅,植在院子中央的園圃裏,粉瓣輕染,暗香縈繞,爲周圍別添幾分雅緻意趣。
徐應憐正坐在寒梅之下,手指輕挑琴絃,發出一聲悠長的鳴響——正是之前羅衍從二師姐那裏得到的鳳尾琴,後來被秋長天轉贈給了她。
“師兄深夜外出,是打算找那石琉璃麼?”她低着頭,一邊爲鳳尾琴調音,一邊淡淡問道。
這種拙劣的送命題,秋長天自然不會答錯,笑道:
“不知佳人意,唯聞琴音響。”
徐應憐卻不肯放過他,只是繼續低頭問道:
“師妹愚鈍,不知佳人指誰?”
“師妹……”秋長天嘆氣說道,“我們畢竟客居在此,何必要和玉清觀的人起衝突呢?”
“師兄。”徐應憐眉頭輕蹙,反問說道,“是我要和對方起衝突?”
秋長天啞然無言。
你問誰先挑事,那肯定是石大小姐挑的事。
可她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公主病,你又何必非要反脣相譏呢?
讓一讓,不就沒事了麼?
然而轉念一想,以徐師妹這個要強的性子,加上是對方發起主動挑戰,要她認輸怕是比殺了她還難。
想到這裏,秋長天便長嘆一聲,心想這兩人怕是永遠不可能和好了。
“師兄又何故嘆氣?”徐應憐神色越發清冷,眼神也恐怖起來,“是怪師妹不夠通情達理麼?”
秋長天當然明白她生氣的點,立刻搖頭說道:
“不是。只是覺得石鼎長老何等名聲,以後怕是多有負累。”
他這話說得隱晦,但徐應憐哪裏聽不懂,是說石琉璃太容易招惹仇恨,以後怕是要連累石鼎長老。
於是她神色立刻緩和下來,心中甚至有些得意:
哼,我跟師兄的關係,怎會輸給這剛見面一天的石琉璃?
“師兄,師妹剛纔在屋裏聽碧海潮聲,偶得些許佳音靈感。”她素手挑動琴絃,彈了一小段曲子,優雅問道,“師兄可有暇,幫師妹續完此曲?”
聽她聲線裏帶了溫度,秋長天便曉得師妹已經消氣,笑道:
“那是自然,我去屋裏取簫。”
兩人琴簫合奏,餘音繞樑,滿院生春。
至於院外,自有隔音陣法,無須擔心驚擾他人。
和師妹探討完音樂後,秋長天回到臥室,立刻開始呼喚起崑崙鏡來。
“讀檔羅衍。”他冷靜說道,“我要確認石琉璃是否察覺到端倪。”
“如果察覺到了呢?”崑崙鏡問。
“閉嘴,只是例行公事而已。我堅信我的演技不會有任何問題。”
崑崙鏡無奈說道:
【點位三:蓬萊玉清觀,宿舍。】
【人物身份:羅衍。】
【鏡花水月模板覆蓋,正在時空穿梭中。】
身軀被傳送到前幾日的玉清觀(此時崑崙使節團還未到來),羅衍便動身打算去找石琉璃。
還沒進門呢,便聽見裏面傳來一羣女孩子的驚呼聲。
“琳琅師姐,你居然不知?”石琉璃驚訝說道,“秋大師兄,便是那崑崙當代首席,如今的正教新晉弟子第一人,秋長天!”
“傳言他容貌俊美非常,性格亦是極好,無論待人接物都是謙和有禮。”
“實力又甚強勁,乃崑崙掌教紫薇真人座下首徒,曾領袖崑崙弟子深入魔教地宮,仗劍斬殺數千魔教弟子,竟還毫髮無傷全身而退!”
羅衍站在門外,聽得前面雙眼呆滯,聽到後面更是瞠目結舌。
石大小姐,飯可以亂喫,牛不可以亂吹,這特麼的哪來數千魔教弟子!
這時旁邊又有師姐說道:
“我聽烘爐殿的碧漣師姐說道,那一日她帶師弟師妹去秦嶺探索洞天,不料卻被遺蹟裏的乙木困龍陣困住!”
“虧得那崑崙首席師兄秋長天剛好路過,見碧漣師姐在旁邊暗自垂泣,便主動出手相助!”
“哇!”泄媚稞R齊驚呼,“那後來呢?”
那師姐十指交握胸前,激動道:
“只見他劍光凜凜,風采盎然,輕描淡寫便破去三處陣眼,將陷入死地的蓬萊派弟子們全數救出生天!”
“碧漣師姐當場心動,便要以靈石相酬。結果被秋大師兄溫言婉拒,說是正教道友,本該仗義相助,不求任何回報。”
“臨別之前,又將碧漣師姐所需的丹藥經卷,從洞天深處取回相贈,言是舉手之勞,切莫掛齒。”
“碧漣師姐當場便芳心暗許,百般勸留不住,只得目送那秋長天翩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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