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祝
對面道人的劍術無比高深,無論是力道、速度、技巧還是判斷,幾乎全面勝他一籌。
正面對劍,被對方壓着暴打;背面偷襲,被對方及時識破;
從側面迂迴,結果對方順手一指,劍鋒迴轉,直接打亂他的招式,牽制不成反被牽制。
凌雲破只得咬牙發狠,雷殛劍隔開對方左劍的劈擊,青萍劍作勢要纏住對方右劍,突然又轉頭直接刺向那道人。
對方右劍沒了格擋,趁機狠狠刺入他的右臂。
凌雲破以左手握住劍尖,血流滿手,死命將它抓握制住;
右手全力催動真元,青萍劍化作黑光,貫穿了對面道人的胸口。
成了!
幾乎是在同時,刺穿右臂的飛劍便驟然消失,彷彿從最開始便只是一個幻影。
那道人胸口被青萍劍貫穿,卻並未倒地死去,只是淡漠說道:
“劍骨,劍骨,一身百骸五金藏。不入洪爐煉,如何出鋒芒?”
話音剛落,他便消失無蹤。
凌雲破繃着表情,往右臂施展了一記“普世清音小光明術”,於是傷口便很快愈合起來。
“那道人什麼意思?”他咬牙切齒地道。
“應該是叫你不要畏懼傷害,該拼命時就要拼命。”崑崙鏡猜測說道。
“我覺得是說你的打法太過保守,有明顯在畏懼受傷的嫌疑。”青萍劍也分析說道,“其實可以打得更加奔放些,拼着受一些小傷,換取攻守交換中的優勢。”
“是嗎?”凌雲破怔立半晌,嘆了口氣。
剛纔那道士,算得上是他穿越過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擊敗的強敵。
在此之前,要麼是剛好有剋制對方的手段,要麼就是用各種取巧的方法避免對戰……簡直可以說是已經把風險控制的意識,刻入到骨子裏的基因了。
這當然也是難免,畢竟自己在這麼多門派裏當間諜,扮演多個角色人設,謹小慎微是最起碼的要求。
然而,這也難免影響到自己的戰鬥風格,甚至是形成了無形的、意識上的桎梏:
那便是“不要和對方硬拼”。
想到這裏,凌雲破便突然憶起,安師姐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
“……霜降雖然助我良多,卻也在某些方面,阻礙了我的劍道精進。”
“……遇到強敵之時,我會下意識地選擇避其鋒芒,而不是正面迎擊。”
是呀,安師姐原本和自己同樣用的水系仙劍,戰鬥風格也同樣以靈活多變爲主。
她都遇到了類似的問題,自己怎麼現在才發現?應該早就想到纔對!
唉,師姐現在,在幹什麼呢?
凌雲破這邊掛念師姐,而在白玉京十二樓中,安師姐已經快殺瘋了。
從第三座樓閣開始,對戰的劍敵便越來越厲害。
到了第五座樓閣,劍敵居然已經有了金丹階的修爲,以至於安知素無論如何苦苦周旋,到最後還是正面敵不過對方,被一劍破開防禦。
然而,長劍穿胸過後,她卻並未像凌雲破那般,直接被傳送離開此地,而是重生在了第五座樓閣的外門。
安知素:……
“我師弟在哪裏!”她氣急敗壞地再次催動飛劍,往周圍的樓閣砸去。
發泄般地砸了半天(周圍仍然完好無損),安知素終於再次冷靜下來,只是飽滿的胸口不住起伏。
別擔心,別擔心……呼,師弟肯定沒事的,這明顯是試煉型祕境,不會故意傷害試煉者。
我在第五座樓閣處對劍落敗,被殺後不是也沒有死麼?
只是……
至少把我和他傳送到一處啊!
安知素收斂怒氣,面色也結起美麗的寒霜。
默立片刻,便再次提起飛煙劍,煞氣騰騰地跨步進去。
與此同時,凌雲破已經順着隧道,來到了第二座地牢處。
只見地上積水忽地升起,凝聚成一個碩大的人形來,高約七尺,身形魁梧如蠻牛,甕聲拱手說道:
“吾名‘武勝’,有幸和劍骨者過手,還請不吝賜教。”
“請賜教。”他也拱手回禮。
兩人禮畢,凌雲破便將青萍劍向前射出,一記白虹貫日刺向巨漢。
只見那巨漢反手一撥,便好像彈走牙籤般,將青萍劍打飛出去。
還沒等凌雲破反應過來,腹部便受了重重一擊……卻是那巨漢衝出兩步,居然便已經到了跟前。
蒲扇大的手掌緊握成拳,一下便打得他佝僂如蝦子般。
凌雲破吐出一口腹水,心裏閃過一個驚駭念頭:
居然是煉體士!說好的比劍呢,怎麼不按常理出牌?!
“劍骨!劍骨!”那巨漢卻未趁勢追擊,只是後退幾步站定,哈哈大笑起來,“皮似蒙銅摔不爛!捱得千萬錘,方鑄百鍊鋼!”
“它的意思是,要你學會逆境之下如何捱打。”青萍劍連忙提醒說道。
“我曉得!”凌雲破剛回答完,只見那巨漢再次提起粗腿,一記又兇又狠的鞭腿掃來,驚得他不顧劍仙風範,只能就地一個懶驢打滾,堪堪躲過。
還沒來得及起身,只見對方又收住踢到一半的鞭腿,改爲從上而下的“戰爭踐踏”。
凌雲破此時剛起身,還沒來得及站穩或側步,倉促間不得不提劍上擋,結果連劍帶人被他一腳踹飛,後背重重撞在牆壁之上,不知道斷了多少根肋骨。
從牆壁上如爛泥般滑落,凌雲破狼狽不堪地癱坐在地,勉強調動真元,給自己加了一記“普世清音小光明術”。
這法術不愧是《九天清微入境真言》衍生的第一層道法,用來回血是再好不過。無論是流血、淤青還是骨折,給自己拍上一記,數息間便能恢復。
他這邊療傷期間,對方果然沒有趁勝追擊,只是抱臂在一旁觀看。
於是凌雲破便可以確認,這關確實是要訓練自己“如何捱打”。
只是他在這方面的經驗幾乎爲零……無論是裝逼無敵秋長天,深不可測魏東流,還是依賴法寶的羅衍,哪有這種被打成狗一樣的經歷?
“所以到底如何是好!”凌雲破心裏大急,“便是要學習捱打,又要怎樣纔算是學會了?總不能這樣一直被打下去吧!”
“也許是鍛鍊你的抗壓能力呢。”崑崙鏡猜測說道,“等你被打到半死不活,奄奄一息,還能勉強維持戰鬥意識,這關就算是過了?”
“不可能!下一個!”
“我倒覺得,你可以試試卸力。”青萍劍說,“既然被打無法避免,那麼假如能設法減少所受傷害,不是另一種可行的思路麼?”
“卸力?”凌雲破納悶說道。
要知道這劍仙對劍,基本都是用飛劍對抗飛劍。
一旦被對方飛劍突破防禦殺到身前,連釋放道法都來不及,基本上就已經是死人了。
這卸力……
第三十章 劍心昏昏,劍骨累累
安知素站在場地中央,飛煙劍和寒冽劍同時迴歸身前,一左一右。
她渾身浴血,遍體鱗傷,右手也軟趴趴地垂下,裏面的骨頭已經斷了好幾截。
在她的正前方,是胸口被飛煙劍刺穿的金丹修士。
對方嘴脣微微開合,吐出沙啞的話語來:
“劍心!劍心!長鋏錚錚爲誰鳴?但聞……”
話音未落,便被飛煙劍斬去頭顱,後續的聲音也都隨潰散的霧氣,消逝在了空氣之中。
安知素左手掐着劍訣,氣得幾乎渾身發抖。
什麼叫“長鋏錚錚爲誰鳴”?關你屁事!
該殺千刀的腌臢東西!
她此時心煩意亂到了極點,縱然理智不斷說服自己“師弟不會有事”,卻仍忍不住憂心如焚。
萬一離了祕境之後,發現師弟並沒有出來……一想到這種可能性,她就恨不得將整個白玉京都拆了。
勉強再次冷靜下來,安知素也不急着離開,只是迅速就地盤坐。
先從袖裏取出丹瓶,服下一顆丹藥。
作爲蜀山的割草劍仙,諸峯公敵,她曾在一個月內被挑戰過十八次,重傷更是數不勝數。
對於如何給自己治傷,自然是再熟練不過。
隨着丹藥的藥力在經脈裏化開,安知素便伸出左手,連點右臂幾處大穴,然後將骨折之處一一扶正對接,催動真元使其癒合。
將傷勢恢復得七七八八後,她才奮力站起身來,朝第六座樓閣走去。
原本天青色的蜀山道袍,此時也已經盡是污血,骯髒異常。
……
地底環境,浮絕山關卡。
差不多已經過了一日……雖然凌雲破沒什麼感覺,但阿鏡畢竟是計着時的。
從遇到巨漢至今,已經過了十個時辰。
修行者雖然可以不喫不喝不睡覺,但連續一整天都在戰鬥(還是捱打),精神上自然也是不小的負擔。
凌雲破此前並無和煉體士對戰的經驗,此時才曉得有多麼棘手。
施展道法完全來不及,便是速度最快的雷法,這邊心中誦咒,法決剛掐,對方就已經衝到身前了。
近距離施法轟去,指不定沒對人造成傷害,自己先被波及打個半死。
這種情況,只能使用更快的飛劍或法寶。
羅衍的法寶不可能帶在身邊,唯有青萍劍和雷殛劍可以動用。
問題在於:兩柄飛劍的物理攻擊,破不了對方的防禦……
顯而易見的是,祕境在此安排煉體士出場,就是爲了告訴自己,“你專心學習如何捱打就行了,不要想着什麼反殺”。
可是究竟怎樣纔算“學會捱打”?
“捱得千萬錘,方鑄百鍊鋼”,難不成正如破鏡所說,要我被打得半死不活纔行?
凌雲破這樣想着,腹部再次捱了一記重拳。
經過這麼久的毒打,他的身體都快練出本能反應,眼睛瞅見不可能躲掉了,在拳頭及身的瞬間便直接佝僂起來。
被力量拋飛出去,落地順勢打了幾個滾,卸去力道。
凌雲破狼狽地爬起身來,正要迎接下一波毒打,只見那壯漢卻站在原地,抱臂點頭說道:
“妙哉!不愧是天生劍骨!身形堅韌似竹枝,風吹雨打不見松。”
說完,他的身形便重新化爲水流,轟然坍塌下去。
凌雲破:……
對方最後這句“你捱打的樣子真的很靚仔”的評價,一時間讓他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悲。
凌雲破再次施展“普世清音小光明術”,將遍體鱗傷的身體治癒,然後稍微修整片刻,才離開了這座洞室。
邁步進入第三個房間,只見地上流水再次上升,匯聚成人形……不對,不是人,怎麼是個大貓的形狀?
“喵,名字是‘絕電’。”只見大貓舔了舔掌心,口吐人言說道,“劍骨,劍骨,坐觀六路聽風響,無論……那個,嗯,什麼來着?”
凌雲破呆滯地看着它。
“不管了。”大貓露出人性化的笑容,“你們人類的詩詞我實在記不住,反正這關是要訓練你‘以靜制動’的能力。喵,準備好了嗎?我要撲了哦……”
話音未落,它便驟然化作流光消失,凌雲破只覺一股大力襲來,身軀連卸力都來不及,就被撞翻在地上滾了幾圈。
狼狽起身,只見胸口道袍已經被撕裂,赫然三道銳利爪痕其上。
這妖魔的速度好快!
要知道在洗髓之後,便是飛劍被全力驅動化作流光,凌雲破自忖也能看清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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