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虎
冥河真君非常清楚,剛剛那顆刺客界珠是所有刺客界珠中最難融合的一顆,很多的界珠,其實並非是有神念水晶就能保證可以百分之百的融合成功。
因爲有隔界之謎的存在,無人能知道融合神念水晶之後再融合界珠會發生什麼,但從歷史的經驗來看,某些極度難以成功融合的界珠,就算有神念水晶,有可能也只是提高融合成功的幾率,而並非可以保證一定百分之百的能融合成功。
像剛剛夏平安最後選擇融合的這顆刺客界珠,平常狀態下,融合成功的話可以增加40到50點的神力,但此刻,夏平安身上傳來的神力波動,起碼是兩百點以上,太強烈了。
對這一點,其實夏平安最清楚,神念水晶就算告訴你聶政有那樣的本事可以做什麼事,但是當你真正成爲聶政的時候,你能保證你的劍術一定比聶政高超可以強殺身在重重護衛中的一個宰相?你能保證你有那樣的膽識麼?神念水晶猶如攻略,但不是每次給你攻略,你都能成功。
夏平安在融合上一顆刺客界珠的時候,已經完成了一次突破性融合,沒想到眨眼的功夫,第二次突破又來了。
普通的召喚師,哪怕是七階八階的,許多人一輩子未必能有一次這樣的突破,而就在冥河真君面前,他卻在極短的時間內看到一個人連續完成了兩次比完美融合更加困難的突破融合。
這種事,對冥河真君來說,就是一個普通人看着身邊的朋友連續在買了兩張彩票,中了兩個大獎一樣。
“難道此子天生就是爲融合刺客界珠而生的不成,怎麼可能連續突破融合兩次?”冥河真君喃喃自語的說道,一雙眼睛神光四射,上上下下再次打量了夏平安一遍。
終於,夏平安身上的光繭粉碎了。
夏平安睜開了眼睛,心情微微有一點激動,果然再次成功了,新增神力257點,祕密壇城的神力上限達到6727點,距離六陽境,已經只有一步之遙。
冥河真君的目光讓夏平安都有點發毛,他輕咳兩聲,一臉純真,“前輩,這顆界珠也融合成功了,好像又增加了不少神力!”
“融合這顆界珠的時候,你有什麼特別的感受沒有?”
“沒有啊!”夏平安搖了搖頭,“我感覺和融合其他界珠差不多啊,有隔界之謎存在,我一醒過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你之前融合其他刺客界珠的時候有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沒有!”
之前融合的那幾顆刺客界珠,哪怕夏平安知道過程,也很難做到突破性的融合,就像是“曹沫”那顆界珠,他總不能在會盟的時候把齊桓公給殺了吧,要是那樣,恐怕他也會被人剁成肉泥,融合失敗爆了腦袋。
冥河真君沉默了一會兒,“把你的屠魔刺客召出來我看看!”
“是!”
夏平安一揮手,身前黑霧一現,一個蒙着面的刺客的黑色身影,一下子就從黑霧之中鑽了出來,站在夏平安的面前。
相比起之前,夏平安現在召喚出來的這個刺客的氣息已經完全感覺不到了,哪怕站在人面前,感覺也像一個虛無的影子,除此之外,這個刺客的手上,反手握着一把魚腸匕,整個人的身形微微下蹲,雙眼寒芒閃動,注視着周圍的環境,就像搭在弓上的箭矢,又猶如伏地的猛虎,整個人蓄勢以待,就像隨時準備爆射而出。
冥河真君眯着眼睛打量着夏平安召喚出來的這個屠魔刺客,在看到刺客腰間護腰上的那一排飛刀的時候,眼神微微一凝——其他人融合五顆刺客界珠召喚出來的屠魔刺客,腰間是沒有飛刀的,氣息也沒有這麼詭異。
同樣的界珠,不同的召喚師融合之後,有可能會得到不同的結果,這就是召喚師祕密壇城的祕密所在。
冥河真君一揮手,一下子就召喚出了一個戰將,那個戰將兩米多高,身上穿着亮晃晃的魚鱗甲,手上拿着一支蟠龍長槍,威風凜凜,充滿壓迫的氣息。
一召喚出這個戰將,冥河真君就朝着夏平安召喚出來的那個刺客一指,那個戰將手上長槍一陣,嗡的一聲,槍出如龍,在空氣之中發出一聲顫音,一槍就朝着夏平安召喚出的那個刺客身上刺來。
戰將一動手,夏平安就知道了冥河真君的意思,是想看看自己召喚出來的這個刺客的本事,他也沒有猶豫,心中一動,下了一個戰鬥的命令,他召喚出來的那個刺客的身形瞬間原地消失,避過那個戰將的一擊,然後瞬間出現在那個戰將的身側,手上的魚腸匕,直接刺向那個戰甲甲冑縫隙中的腋下位置,犀利迅猛,動作如電。
那個戰將怒吼一聲,身形一轉,只是一步就避過了刺客匕首的鋒芒,用甲冑去迎接匕首,然後長槍一挑,在空氣中帶出一流火光,直接刺向刺客的咽喉。
刺客的匕首挑在槍尖上,針尖對麥芒,發出噹的一聲金鳴。
刺客的整個身形被戰將一下子擊退,挑飛,雙足離地,朝着身後飛退,那個戰將一擊得便,整個人一下子侵略如火,怒吼一聲,手上長槍猶如風暴一樣的不斷刺出,眨眼就是數百槍朝着那個刺客刺去。
而隨着戰將手上長槍的刺出,每一擊,空氣中都帶着爆音,槍尖帶着火焰,點燃了空氣,那山洞之中一下子火光滾滾,山洞內的溫度一下子攀升了幾十度,不僅如此,那戰將槍芒如星,一團團的爆出,讓人眼花繚亂,一點寒芒落在那山洞石壁之上,直接把石壁洞穿出一個三尺多深的洞口,碎石飛濺。
因爲山洞內的溫度一下子升高,到處火光熊熊,夏平安都不得不召喚出一個水盾來護在自己身上,不然的話,他身上的衣服都會燃起來。
而冥河真君就在一旁平靜的看着,那火光什麼的,一到他的身邊就自動繞開了一樣。
在這種狂風暴雨的攻擊下,夏平安召喚出來的那個刺客就像大海之中的一片落葉,身形詭異得猶如一道輕煙,風浪雖猛,但那片落葉卻隨波逐流,在狂風巨浪之中,就是不被打沉,那刺客手上的魚腸匕,總能在恰到好處的時候,點在那長槍的槍頭或者是槍桿上,反而利用長槍的力量,加速自己的行動,然後不斷的尋找機會貼近那個戰將的身體。
雙方的較量太激烈精彩了,而且變幻莫測,說實話,這種等級的對決,夏平安自己還真沒見過幾次。
幾分鐘後,刺客甩出飛鏢,那飛鏢快如閃電,戰將長槍揮舞,水潑不進,在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個火焰和長槍組成的屏障,在一片密集的叮叮噹噹的聲音中,把飛鏢全部挑飛,但卻有一個飛鏢,無聲無息的從地下鑽出,沒入到那個武將大腿和膝蓋連接處的盔甲縫隙之中。
戰將身形一踉蹌,手上的動作微微一滯,刺客已經近身,一劍封喉,從武將頭盔和護脖下面的縫隙之中刺入。
戰將扭頭,側身,避過脖子縫隙之中的要害,直接讓魚腸劍刺入自己的肩膀,然後不等刺客退走,戰將怒吼一聲,一手抓住魚腸劍,另外一隻手和一隻腳折斷手上長槍,手上只握住長槍的一個槍頭,然後直接把槍頭像匕首一樣在近身距離內捅入到刺客的眼睛裏,慘烈兇悍。
夏平安召喚出來的刺客一下子砰的一聲消散,但就在那個刺客消散的同時,刺客的影子卻一下子從地上站了起來,變成人形,一把接過刺入那個戰甲肩部的魚腸匕,瞬間刺入戰將咽喉,猛的一絞。
戰將的腦袋飛起,整個身形一下子化光消散。
然後那殺人的影子由虛變實,再次變成了那個刺客的模樣。
夏平安一揮手,就把刺客重新召入祕密壇城。
在那個刺客的影子竄出來擊殺戰將的時候,冥河真君的眼神猛的一凝,心中一震。
眼前召喚出來的這個屠魔刺客,身上並沒有召喚師施加的其他術法加持變化,那個刺客用影子擊殺他召喚出來的那個戰將的技能,和刺客的飛刀一樣,就是刺客自帶的某種天賦技能。
其他的屠魔刺客,絕無這樣的天賦技能。
“那個影子殺人的本事是什麼技能……”冥河真君看向夏平安,輕輕開口。
“前輩,我也不知道那影子是怎麼回事,剛剛完成那顆界珠的融合之後,這刺客好像就有了這本事,那影子的能力叫雙身殺……”
其實夏平安很清楚,這雙身殺的技能,應該和他在融合聶政那顆界珠的時候有關,那顆界珠是突破融合,夏平安化身的聶政,不僅在刺殺了俠累之後全身而退,而且刺殺之前,夏平安還做出了妥善安排,讓聶荌沒有被牽扯進來,既救了自己,也沒有讓聶荌再死掉,避免了一個悲劇。然後,他召喚出來的刺客就有了雙身殺這個詭異的天賦技能。
“雙身殺麼?”冥河真君喃喃自語,深深看了夏平安一眼,“我原本還想等你能召喚屠魔刺客之後給你安排兩個任務考驗適應一下你召喚的刺客的能力,既然你召喚的屠魔刺客有這樣的能力,那就不用再考驗了……”
第四百一十二章 贈送
“前輩讓我融合刺客界珠,是不是與前輩想要讓我做的事情有關?”夏平安嘗試着問了一句,當然,他沒指望冥河真君會說,他只是好奇而已。
但是,讓夏平安沒想到的是,這一次,冥河真君看了他一眼,略微一沉吟,就說出一番話來,“事到如今,離那個時期也越來越近了,告訴你也無妨,不錯,我讓你融合刺客界珠提高你的能力,的確和我想讓你做的事情有關,過幾天我會帶你們去一個地方,那個地方在進入之後有一個關卡,最少需要能召喚屠魔刺客才能闖過去!”
夏平安更奇怪了,“前輩修爲我看距離半神之境只有一步之遙,已經達到通天之境,難道那個地方還有前輩解決不了的對手麼,要是前輩都無法解決,我這點修爲境界,就算我能召喚屠魔刺客,我去又有何用?”夏平安好奇的問道。
“那個地方只有通幽境以下的召喚師能夠進入,通幽境都進入不了,你明白了麼,通幽境以上,哪怕半神都無法進入,我自然也無法進入,而那個地方有我需要的東西,只能派人進去取!”
通幽境就是七陽境,對召喚師來說,這七陽境又是一個分水嶺,六陽境之後,一境一重天,差別太大了。
“通幽境以下才能進入?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地方?”夏平安好奇的問道。
“的確奇怪,因爲那個地方傳說是有神隕之地,就在不死海的某處!”冥河真君沉聲說道。
夏平安心中一震,他終於明白冥河真君爲什麼會對自己有這麼多的要求了,“神隕之地?”
冥河真君輕輕點了點頭,“那神隕之地是那個隕落之神的部分神國所化,裏面有各種寶物,也很危險,通幽境以上的召喚師一進入其中,哪怕是半神,都會引起那那神隕之地的反噬,都難以活着出來,只有通幽境以下的召喚師,可以活着進入那個地方,還可以從那個地方活着再出來!”
“這太奇怪了,那神隕之地怎麼會如此詭異?”
“這涉及到諸神神國的祕密,神雖然已經隕落,但神國還有可能以某種形式繼續存在,不到那個境界,誰又能知道呢!”冥河真君有些悵然的嘆了一口氣,有些羨慕,又有些感慨,夏平安羨慕他的修爲,差不多已經接近半神,而只有他才清楚,他現在的修爲距離半神還有多遠,而就算成爲半神,半神要封神,這裏面的道路之艱險,又豈是外人能明白的,修行之路,越走到上面,每走出一步,都困難重重,已經不是單純靠努力和邭饪梢宰龅降牧恕�
“前輩想要那個地方的東西?”
“是的,傳說那裏有那隕落之神留下的神器!”冥河真君看了夏平安一眼,“你也不用多想,不到半神和半神之下,那神器拿給你們也無用,而對我來說,如果得到神器,就有可能掃清我到凝神境的障礙,到了凝神境之後,也大有裨益!”
“前輩說笑了,我怎麼敢奢望什麼神器,我現在能進階通幽境就算滿足了!”夏平安謙虛的笑了笑。
“你無需妄自菲薄,在我認識的你這個境界的召喚師中,你是最特別的一個,或許用不了多少年,你就能達到我今日的境界,對了,那個孟子奇和任竹,這兩個人現在雖然與你處境相同,你們可感覺同命相連,但他們卻不可相信,你以後要多注意,特別是等過幾天,我帶你們到神隕之地,進入到裏面,你誰都不要相信,只能相信你自己,還有你的那個可以讓天星硨磲無法合攏貝殼的術法,切記不要告訴任何人……”冥河真君這最後的兩句話,已經說得有些鄭重了。
夏平安感覺今日的冥河真君對自己的態度似乎悄然之間有些改變,怎麼說呢,似乎變得比以前更親切看中了一些,對自己也多了一些特別的期待,這種感覺,怪怪的,還讓夏平安有些不適應,他都已經有些習慣冥河真君的冷漠與怪脾氣。
“前輩放心,我曉得,我這條小命,我還挺珍惜的!”
“那個孟子奇和任竹也能召喚屠魔刺客,這幾顆界珠就送給你了,你這兩天有時間,自己把能融合的刺客界珠都融合了吧,召喚刺客的能力可以更強,以後也多一點自保之力!”冥河真君說着,輕輕一揮手,夏平安看到的那幾顆剩下的刺客界珠,就一下子出現在夏平安面前。
這個老頭居然送自己界珠?他腦子沒壞吧。
這個時候,夏平安簡直想要伸手摸摸冥河真君的腦袋,是不是發燒了。
看到夏平安那奇怪的眼神,冥河真君一下子又有些惱怒起來,三角眼一瞪,“你那是什麼眼神,看什麼看,不要就算了……”
“我要……我要……長者賜,不敢辭,前輩給晚輩送的東西,晚輩怎麼敢推辭呢,多謝前輩!”夏平安還正愁着到那裏去找稀有界珠進階六陽境呢,沒想到這個老頭居然要把剩下的那幾顆刺客界珠送給自己,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啊,他哪裏會客氣,看到冥河真君佯怒,他連忙嬉皮笑臉的,一把就把桌子上的全部界珠掃到了自己的空間裝備內。
“七天後我帶你們去那個地方,這幾天你自己準備一下,到時候要做什麼,我再交代你們!”冥河真君說完這句話,冷哼一聲,一甩衣袖,直接就離開了山洞。
夏平安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看着冥河真君的背影,第一次發現,這個老頭除了冷血,臭脾氣,狠毒,不把其他人的命當回事,好像也不是十惡不赦完全無可救藥的那種壞。
等到冥河真君離開了這山洞之後,夏平安鎮定了一下心神,才把剩下的那幾顆刺客界珠拿了出來看了看,那幾顆界珠之中,還有兩顆是他沒有融合過的,要是那兩顆刺客界珠他能繼續突破性的融合,那麼,他進階六陽境應該就沒多少問題了。
夏平安搓了搓手,直接拿起“要離”的那顆界珠和神念水晶,開始融合起來……
第四百一十三章 公子慶忌
衛國,大雪,山上……
雪是昨夜開始下的,已經下了半天,漫山遍野,一片銀裝素裹,山野之中一片寒風呼嘯。
距離這座山十多里外,就是衛國的艾城。
艾城是一座小城,此刻也徽衷跐M天的大雪之下。
在吳王僚被專諸刺殺之後,作爲吳王僚之子的慶忌,就逃到了衛國的艾城,開始在艾城招兵買馬,訓練士卒,頻頻派出使者溝通接連吳國的鄰邦,誓報闔閭的殺父之仇,而且準備奪回吳國的王位。
這樣的慶忌,自然成了闔閭的心腹大患,闔閭在讓專諸幹掉吳王僚之後,又讓伍子胥幫他繼續物色刺客高手,準備繼續用刺客來幹掉慶忌,就這樣,身爲要離的夏平安就再次被伍子胥推薦給了闔閭。
歷史上的要離,爲了刺殺慶忌,想辦法接近到慶忌的身邊,不惜用了苦肉計,故意犧牲了自己的妻兒,還讓闔閭砍了自己的手臂,如此才取得了慶忌的信任,在逃到衛國之後,接近到了慶忌的身邊,耐心潛伏,最後在慶忌有一次坐船的時候,終於找到了殺慶忌的機會。
夏平安曾經很好奇,要離爲什麼能這麼狠,爲了殺一個人,不惜把自己和自己妻兒的性命都義無反顧的搭了進去,只有在成爲要離之後,夏平安終於明白了要離這麼狠的緣由,根源在要離的父親身上。
要離的父親也是刺客,要離出身刺客家庭,在春秋時,刺客也是一種職業。
要離的父親身爲刺客,但一直籍籍無名,沒有做出過任何一件可以留名的壯舉,這也就成爲要離父親一輩子的遺憾,到了老後,每日借酒澆愁,在這樣父親的教育下,要離從小耳濡目染,就是要立志成爲能名動諸侯的刺客,讓父親的遺憾不再成爲自己的遺憾。
要離刺慶忌,爲什麼這麼狠,那是因爲他揹負的是他們家族的理想和宿命。
而慶忌身上,揹負的卻是吳國王室家族的另外一種宿命和悲劇,這悲劇來源於闔閭的父親,在闔閭的父親把王位傳給自己的兄弟而不是闔閭的時候,吳國王室的悲劇就已經埋下了。
被專諸刺殺的吳王僚其實是闔閭三叔的兒子,和闔閭是堂兄弟。
慶忌是闔閭的堂侄。
一個刺客,一個王室貴族,今晚就要在這裏碰撞。
……
夏平安抱着手上的長劍,戴着狗皮帽子,穿着皮衣,坐在半山腰上的一個草亭內,草亭內燒着炭火,又背風,比外面溫暖了很多,而且坐在草亭內,可以看到艾城到山下的情況。
夏平安在草亭內溫着酒,此刻他的身份,就是要離。
這顆界珠想要突破融合,要離所爲,他不爲也!
日暮時分,一個穿着黑色大氅的騎士騎着一匹駿馬,手上拿着長槍,從艾城來到了山下,那個騎士把馬留在了山下,然後一個人,拿着長槍就上了山。
那個人的伸手矯健無比,大雪之下,山路被雪封住了大半,溼滑難走,但那個人卻在跑動着,猶如虎豹,敏捷無比,連跑帶跳,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已經來到了半山腰,看到這個亭子,然後拿着長槍走了過來。
風雪落在那個男人的一對濃眉之上,濃眉之下,是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那個人死死盯着坐在亭子裏溫酒的夏平安身上。
如果有艾城的人在這裏,看到這個男人則一定會認得出來,這個男人,正是慶忌。
“公子既然來了,那就來喝一杯暖暖身子……”夏平安對那個人說道,然後夾起溫着的酒壺,倒了兩杯冒着熱氣的酒。
慶忌大步走來,來到亭子裏,在夏平安面前坐下,看着夏平安,沉聲說道,“我還不知道闔閭手下何時有了閣下這樣的刺客高手,昨夜你本可殺我,爲何不殺?”慶忌說着,啪的一聲,就把一把連鞘短劍放在了桌上。
這劍,正是魚腸劍,是專諸用來刺殺他父親的武器,也是夏平安從闔閭手上再次要來的東西。
慶忌今早醒來,就發現自己的枕邊,多了這把刺殺他父親的魚腸劍還有一枚竹簡,這讓慶忌一下子驚出了一身冷汗,然後他就按照竹簡上的約定,沒有帶任何隨從,一個人來到了這艾城外的小山坡上,看到了留劍之人。
“公子是我敬重欣賞的豪傑,不應死在睡夢之中,我覺得公子就算要死,眼睛也會睜着,而不是閉着,公子應該死在真正的搏殺之中,而不是暗劍之下,所以我約公子今日來此,我要在這裏,光明正大的刺殺公子!”夏平安看着慶忌說道。
慶忌,在夏平安眼中,是春秋時代華夏真正貴族的代表人物,公子慶忌,出身吳國王室,自幼習武,力量過人,勇猛無畏,喜狩獵,史書記載,慶忌每次狩獵,都帶千騎,蕭管華蓋,虎豹巨象,穿行瀑布溪流,折熊扼虎,鬥豹搏貆,勇猛無比。
而真正體現公子慶忌貴族氣質的,卻不是這奢華的排場,而是他對要離的態度,要離取得他的信任後刺殺他,慶忌重傷瀕危,將死之際,想的卻不是殺了欺騙他置他於死地的要離報仇泄憤,而是吩咐手下,說要離是世間真正的猛士,讓手下不要傷害要離,放了要離,讓要離離開。
所以,要離最後不是死在公子慶忌手下的報復中,原本可以活命離開的要離最後選擇了自殺,陪着被他刺殺卻又真正懂他的公子慶忌共赴黃泉。
正是因爲有公子慶忌,有刺客要離這樣無數精彩的人物,華夏的歷史,也才如此璀璨,整個華夏民族,也才擁有着延綿不絕的勃勃生機,華夏文明才能延綿數千年而從不斷絕。
“請問閣下尊姓大名?”慶忌端起酒杯問道。
“要離!”夏平安也端起酒杯。
“哈哈,有趣,有趣,像你這樣的刺客,能在夜晚潛入我臥室,放着我這睡着的大好頭顱不取,反而留下魚腸劍,要約我來這裏光明正大決一死戰,那闔閭要是知道了,說不定要捶胸頓足!”慶忌哈哈大笑。
“公子你原本也可以找刺客刺殺闔閭爲你父親報仇,但爲何你從不找,而是要在這艾城礪兵秣馬呢?”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各自把手上的酒一飲而盡,大丈夫有所爲有所不爲也。
兩人繼續喝,直到把酒壺中的酒全部喝完,喝到兩人全身暖和起來,熱血滾滾。
喝完最後一杯酒,丟下酒杯,公子慶忌站起,解開大氅丟在地上,拿起身邊的長槍,“痛快,今日能與你一戰,無論是生是死,我都無憾,請!”,說着話,就走出了草亭,來到外面的山坡上。
夏平安拿起身邊的長劍,也走出草亭,“請!”
兩人盯着對方,目光交錯之間,幾乎同時動手。
慶忌的長槍刺來,夏平安的長劍刺出,那刺出的長劍的劍尖,就在那千鈞一髮之中,重重擊在了長槍的槍尖上,兩個人同時朝着身後飛躍而出。
相比起夏平安,慶忌心中的驚駭更是難以言語,因爲剛剛那一槍,他取的是夏平安的胸口,而夏平安的劍尖,取的卻是他的槍尖,如此精絕的劍術,世所罕見,而且那劍上傳來的巨力,差點讓他拿槍的手都拿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