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虎
城門口周圍的人看到那個男子,連忙行禮,“見過信陵君!”
信陵君在這大梁城和魏國的名聲,那可是家喻戶曉,如雷貫耳,而信陵君在大梁城門客卸啵纸洺3霈F在公袌龊希赃@大梁城中的百姓,幾乎都認識他。
夏平安也看着從馬車上下來的信陵君,暗暗點頭,這信陵君容貌甚偉,氣度非凡,果然不愧是戰國四公子之一。
信陵君魏無忌下了馬車,目光在周圍的人羣中一掃,就落在了夏平安的身上,看到夏平安年紀一大把,但精神抖敚抗饷髁粒执┳砰T監的衣服,就笑着走了過來,主動行了一禮。
“這位可是侯先生?”
“侯嬴見過信陵君!”夏平安對着信陵君行了一禮。
周圍的人都在看熱鬧,一個個大氣不出。
信陵君微微一笑,“我久聞我大梁夷門監侯嬴是賢人,參軍數十年,作戰勇猛,體恤士卒,幾十年間散盡家財照顧陣亡同袍家屬,爲夷門監也盡忠職守,從不出紕漏,今日我來,就是來拜訪先生,順便有小小心意送上,請先生收下!”
信陵君一揮手,他身後的侍從就走了上來,揭開那些禮盒,一下子,讓周圍的人都驚歎起來。
信陵君身後侍從手上捧着的,錢財珠寶,綾羅綢緞,價值萬金,貴重異常。
這就是信陵君的氣度,聽聞有賢人,立刻攜萬金重禮拜訪酬謝。
不知道侯嬴歷史,沒融合神念水晶的人在這種時候,絕對懵逼。
“我修身潔行數十年,不能因爲現在窮困就受公子厚贈的財物,還請公子收回!”夏平安平靜的對信陵君說道。
信陵君微微一愣,他這次興沖沖的前來,絕對沒想到這個侯嬴居然還拒絕他的厚贈,絲毫沒有把他送的那些萬金重禮看在眼中,這樣的人,信陵君可從未遇到過。
“先生品行高潔,倒是我唐突了!”信陵君對着夏平安行了一禮,一揮手,讓那些侍從帶着禮物退下,“我改日再來拜訪先生!”,說完話,信陵君也不多逗留,就重新上了馬車,掉頭回去了。
周圍的人都在驚歎,一是驚歎信陵君禮賢下士,二是驚歎夏平安居然推掉了信陵君的厚贈,圍觀之人,一個個議論紛紛。
信陵君離開後,城門口又逐漸恢復了平靜,只是到了中午的時候,就看到一個黑頭黑臉的大漢,袒胸露乳,腰上掛着拴豬的皮繩和殺豬刀,從城外拉着一頭大黑豬經過夷門。
“朱亥,你又去收豬了!”守門的幾個士卒和那個趕豬的人打了一個招呼。
“我就是殺豬的,不趕豬難道趕人麼”趕豬的大漢笑着,對着夏平安說道,“老頭,聽說今日信陵君來給你送禮你都不要,哈哈哈,今日我殺豬,過一會兒記得來我家喝酒,咱們用豬腰下酒,給你補補……”
夏平安笑了笑,點了點頭。
……
這夷門的差事倒也輕鬆,夏平安找朱亥喝了一頓酒之後,慢慢也就適應了這個身份。
三日後,夏平安還是在夷門的門口看着。
信陵君的馬車有來了,不過這一次,卻是信陵君親自駕車過來。
信陵君駕着馬車來到城門口,下了馬車,牽着繮繩,對夏平安說道,“今日我在家中設宴,特請先生去赴宴!”
圍觀的人一下子譁然,一個個用羨慕的眼神看着夏平安,這信陵君居然親自給候嬴駕車,這禮遇,太過隆重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盜天之術
能讓信陵君魏無忌親自駕車迎接,哪怕是魏安釐王也沒有這個面子。
看着信陵君手持揞^站在馬車邊上,一時間,城門口鴉雀無聲。
這個時候的夏平安,在心款ヮブ拢瑓s沒有絲毫謙讓,一撩長袍,就直接上了馬車,坐在御者的左邊。
信陵君也上了馬車,坐在夏平安的右邊,一抖繮繩,駕着馬車就準備返回府上。信陵君的侍者在後面的馬車上,也緊緊跟着。
“公子,我又一個朋友在前面街市的肉鋪裏在賣肉,我想去拜訪一下他,然後再到你的府上赴宴!”夏平安對信陵君說道。
信陵君看了夏平安一眼,微微一笑,“是大梁的東市麼?”
“嗯,不錯,前面路口左轉!”
信陵君駕車,在前面路口左轉,馬車在路上跑了一會兒,就到了大梁城的東市。
這賣肉的地方,就是城中的市井之地,嘈雜凌亂,到處都是小商小販,信陵君駕着車一到來,整個街市都轟動了,無數人跑出來圍觀。
朱亥在這裏有一個賣豬肉的攤位,正在用刀剁着骨頭,每一刀下去,那一身的肌肉都在亂顫。
夏平安下了車,直接來到朱亥的肉攤前,和朱亥聊起天來。而信陵君,則還是在街邊,站在馬車旁邊,手持揞^等待着。
“老頭,信陵君都給你駕車了……”朱亥一邊剁骨頭,一邊抬着頭和夏平安說話,“我還想今天讓你過來喝酒呢!”
“哈哈哈,今天就不和你喝了,我到信陵君的府上去喝!”
“信陵君府上的酒有我這裏好喝?”
“沒喝過,我也不知道!”
“你這樣空着手去不好,白喫白喝的,要不要帶個腰子去做見面禮……”朱亥開着玩笑。
“我不帶了,下次你給他帶吧……”夏平安和朱亥吹着牛,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着天,兩人哈哈大笑。
信陵君就在不遠處看着,臉上的表情,始終溫和有禮,沒有半點不耐煩。
夏平安看了信陵君一眼,心說,這信陵君的氣度,果非常人能比,一般人要是稍有成就,走起路來鼻孔都要朝着天,哪裏能像信陵君這樣。
信陵君態度不變,但跟着信陵君的那些侍者卻一個個對夏平安怒目而視,咬牙切齒。
“主公,丞相和諸位將軍,公子都還在府上等着公子回去開宴呢,這老頭也太不像話了……”一個侍者來到信陵君面前低聲說道。
“無妨,讓他們再等等,今日的宴會就是爲侯嬴準備的,他若不在,那宴會就沒有意思了,非常之人自有非常之能!”信陵君心平氣和的說道。
信陵君又等了一會兒,夏平安才結束和朱亥的閒聊,走了過來,“勞煩公子久候,可以走了!”
“先生請上車!”
信陵君恭敬的請夏平安上車,然後再次駕起馬車,返回府上。
……
十多分鐘後,夏平安跟着信陵君來到了信陵君的府上。
信陵君的府上,今日果然在舉行盛大的宴會,這大梁城中的諸多王公貴族,頭面人物,紛紛列於席上,那些人早在這裏等候開席等了半天,最後看到信陵君帶着一個穿着破舊衣服的白頭髮白鬍子的老頭來到席上,信陵君居然還讓那個老頭坐在自己旁邊的主桌上,一羣人面面相覷。
“諸位,我身邊這位先生就是侯嬴,大梁城的夷門監,也是我魏國有德行的賢人……”信陵君一邊把夏平安介紹給席上的腥耍贿呉舶褏⒓舆@次宴會的那些大人物介紹給夏平安。
夏平安在宴會上鎮定自若,該喝酒喝酒,該喫肉喫肉,一點也不拘束,一干大梁的權貴看了,心中都嘖嘖稱奇。
等宴會過後,信陵君親自送夏平安離開府上,夏平安纔對信陵君說道,“多謝公子今日盛情款待,不過今日我爲公子做的也夠多了,我本是一個守門的小人物,今日公子來迎接我,我本不應該再去拜訪朋友,我去拜訪朋友,只是爲了成全公子的名聲而已,其他的人看到公子的車馬爲了我一個小人物久久停在街市之中,公子在大庭廣兄聦ξ乙粋�小人物都謙恭有禮,所有人就都知道公子爲人寬厚,禮待士人,公子若再招賢納士,必定萬袣w心,腥隧憫 �
信陵君魏無忌聽夏平安這麼一說,愣了一下,再次對夏平安作揖致謝,“沒想到侯先生還有如此用心,多謝侯先生成全!”
“我今日拜訪的朱亥雖然是一個屠夫,但他有勇有郑请[藏在市井之中的豪傑,公子若能收服他,他一定能助公子一臂之力!”
信陵君再次道謝。
離開信陵君的府上之後,夏平安依舊做着他的夷門監,有時間就去找朱亥和幾個老兄弟喝酒,夷門監這個職位的薪水,也大多拿來救濟接濟他曾經袍澤的家屬。
那信陵君拜訪了朱亥幾次,朱亥不爲所動,每日依舊在街市之中殺豬賣肉。
夏平安在等待着時機,也在暗暗準備着,在發動身邊的朋友關係,在尋找着一個人。
其實也沒有等多久,只是等了不到半年,夏平安等待的事情就發生了——秦國大軍在長平之戰中擊破了趙國的軍隊,坑殺趙軍40萬,威震天下,隨後又進兵包圍邯鄲,趙國危在旦夕。
信陵君的姐姐是趙惠文王弟弟平原君的夫人,多次送信給魏王和信陵君,向魏國求救。
在這種情況下,魏國不能坐視趙國被秦國所滅,所以魏王派將軍晉鄙,率領十萬魏軍救援趙國。
但扯淡的事情來了,那魏王做事,膽小猶豫,首鼠兩端,秦昭王知道魏國救援趙國之後,直接派使者到了大梁,對魏王說,秦國攻打趙國,旦夕之間就能攻下,魏國要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救援趙國,秦軍的下一個目標,一定就是魏國。
一聽秦國使者的話,魏王尿了,連忙派使追上了晉鄙,讓晉鄙率領大軍在鄴城停下,觀望局勢。
趙國原本就等着魏國的軍隊來救命,一看到魏國的軍隊居然在鄴城停了下來,平原君也急了,立即派使者前往大梁。
……
在那個寒風蕭瑟的傍晚,夏平安在夷門口,看着趙國的第二波使者,大約70多人,騎着馬,駕着車,風塵僕僕,一身疲倦的緩緩從夷門進入到了大梁。
那趙國的使者進入大梁,住到了驛賓館,隨後,一輛馬車就匆匆趕往了信陵君的府上。
趙國的使者剛剛到了平原君的府上,不到二十分鐘,一個城中的青皮就跑到了夏平安的面前,把消息告訴給了夏平安。
“候叔,那趙國的使者已經去了信陵君的府上!”
“好的,知道了!”
夏平安給了那個青皮幾個錢,那個青皮道謝之後離開,隨後,夏平安就離開了城門口,買了一點酒,就去了朱亥家。
朱亥正在家裏燉豬蹄,夏平安來得正好。
喫着豬蹄,喝着酒,夏平安對朱亥說道,“你這殺豬刀也別用了,該把你的錘拿出來了,你的錘再不用,以後要生鏽,也沒有機會再用了!”
朱亥放下了酒碗,目射精光,看着夏平安,只說了一個字,“好!”
“喫完飯和我出一趟門,殺個人!”
“殺誰?”
“該殺之人!”
“好!”
兩個人喝完酒,就離開了朱亥家,夏平安帶着朱亥,騎着馬,在寒風之中,離開了大梁。
在找了數月之後,夏平安早已經鎖定了那個人的蹤跡,今日,該去取那個人的腦袋了。
……
同一時間,信陵君府上,趙國使者匍匐在信陵君面前聲淚俱下的讀者平原君給信陵君寫的信,“……勝所以自附爲婚姻者,以公子之高義,爲能急人之困。今邯鄲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安在公子能急人之困也!且公子縱輕勝,棄之降秦,獨不憐公子姊邪?”
信陵君滿臉愧色的看着平原君的使者,嘆了一口氣,“不是我不能救,實在是我無法說服大王,這一個多月來,我數次入宮見大王,陳其厲害,大王不聽,恐秦報復,而且現在大王都不再見我了!”
“若公子都不能救趙國,那天下誰人可救趙國!”趙國的使者慘笑,“難道公子就忍見趙國和公子的姐姐,沉淪於秦國鐵騎之下?”
聽到趙國使者的話,信陵君慷慨的說道,“我雖然不能說服大王,但我也絕不苟且偷生而坐視趙亡,我誓與秦國死戰到底,鄴城大軍不動,我願攜我門客死士,前往邯鄲救趙,與秦國大軍決一死戰,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沒想到信陵君能如此節烈高義,那趙國使者都哭了,再次拜倒,“信陵君高義,我願爲信陵君帶路,同赴邯鄲”
信陵君之所以要帶門客死士救趙,絕不是一時興起,而是他對魏王已經絕望,這已經是沒有辦法的辦法,魏王懼秦,被嚇住,勒令大軍不動,現在天下都在看着魏國,整個魏國都在看着他信陵君,他若不救趙國,不說以後秦滅趙之後魏國能否獨善其身,還能苟且幾日,他現在就要成爲天下笑柄,一個連自己姐姐都救不了的人,還談何高義,有何名聲?
這一夜,信陵君府上並不平靜,隨時可聽到馬匹嘶鳴之聲。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上百輛車馬騎兵從信陵君府上駛出,馬上人員,攜弓帶甲,氣息壯烈。
魏國大軍不動,信陵君就親自帶着這些門客死士,前往邯鄲救趙,獨面秦國虎狼之師。
等信陵君帶着門客從夷門行出,剛好看到夏平安,正在城門口跺着腳,呵着氣暖着手。
信陵君下馬,和夏平安告別,“侯先生,我此去救趙,恐怕一去不回,特來和先生告辭!”
夏平安微微一笑,“公子努力吧,我老了,折騰不動了,就不去了!”
信陵君強笑一下,重新上馬,帶着人離開。
這走在半路上,信陵君越走越覺得不爽,心中不舒服,感覺若有所失,信陵君心想,我對候嬴的禮遇,天下皆知,今天我去趙國赴死,那候嬴怎麼一句贈言都沒有,難道是我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
夏平安就在城門口,看着信陵君離開,他知道信陵君一定還會返回。
果然,沒有過多久,他就看到信陵君重新帶着人返回,看到自己,那信陵君就下了馬,再次招恼埥獭�
夏平安這才說道,“公子敬重士人,名聲傳遍天下,現在公子有難,沒有別的辦法,卻想到帶着這點人同秦軍去拼死,這好比拿肉去打老虎,能有什麼功效呢?那老虎還巴不得公子送上門去,公子可想過,你若死了,對魏國的打擊又有多大,以後這魏國還有幾個人能抗秦,公子這樣做,何其不智也,還要門客做什麼呢?”
一聽夏平安這樣說,那信陵君才滿頭大汗,連忙再向夏平安請教,還有什麼辦法。
夏平安直接把信陵君帶到城門附近的隱祕之地,纔對信陵君說道,“我聽說能調動晉鄙大軍的虎符,就在大王身邊,除了大王之外,整個宮中,能接近虎符的人,就只有大王最寵愛的如姬,只要公子能讓如姬爲公子偷出虎符,公子就能持虎符到晉鄙大軍之中,調動大軍,救趙國於水火,此計豈不比公子單獨率領這數百死士去邯鄲赴死要強麼?”
信陵君一聽,精神一震,但又皺起眉頭,“那如姬最受大王寵幸,我又如何能讓如姬爲了我做這麼危險的事情,這事情若被大王發現,如姬就是死罪!”
夏平安嘆了一口氣,“公子可知道,三年前,如姬之父爲人所殺,如姬懸賞緝拿殺她父親的那個仇人,大王都下了命令捉拿,但殺如姬父親的那個人卻一直沒有被抓住?”
“此事,我略有耳聞!”
“我聽說那如姬雖是女子,但氣節不遜男兒,只要公子能把殺如姬父親的那個人的腦袋帶給如姬,讓如姬報此大仇,再請如姬爲公子偷取虎符,那如姬一定會誓死報答公子!”
信陵君一聽,又驚又喜,但也有憂,“殺如姬父親的那個人,已經潛逃三年,我一時之間,又到哪裏去尋找,這時間一耽擱,趙國那邊如果支撐不住,豈不是一切白費了!”
聽到這話,夏平安拍了拍手,拿着一個盒子的朱亥就推開門走了過來。
“之前多謝公子禮遇厚愛,侯嬴無以報答,那如姬仇人,我已尋得,他的腦袋,就在盒中,公子只管去了那顆腦袋去見如姬,一定能讓如姬偷出虎符!”
信陵君大喜,他打開朱亥手上的那個盒子一看,果然就看到盒子裏有一顆腦袋,面目清晰,應該剛斬殺沒多久。
“謝先生大恩!”
“公子拿了兵符,切記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到了鄴城之後,公子可帶着朱亥去見晉鄙,那晉鄙看到兵符之後若聽公子號令,一切好說,若是晉鄙不聽公子號令,朱亥就能幫公子擊殺晉鄙,助公子掌控大軍……”
信陵君聽到夏平安這麼說,流淚了,“晉鄙是魏國老將,對魏國忠心耿耿,威嚴極重,我只帶着一個兵符,恐怕難以讓他聽令,只能殺了他……”
夏平安也嘆了一口氣,不說話。
信陵君雖然傷感,但轉眼之間就恢復了過來,這種時候,孰輕孰重,他自然分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