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蒙面怪客
“主家。”
張漸顫顫巍巍拱手,眼含熱淚,聲音顫抖:
“您回來了。”
對於周甲,他的感情極其複雜。
主家性子淡漠、寡言少語,讓人難以親近,絕大多數時間都在閉關,但這些年卻從未虧欠過他。
在千機子出事後,更是主動安撫壓下,保住他們一家子老小。
逢年過節,都有賞賜。
就連當年逃往淵城,也把地下密室的鑰匙交給了張漸,讓他得以護佑家人避過一劫。
還留下諸多錢貨,以供消耗。
說實話。
若非有周甲,他的日子不會那麼舒心。
近六十年!
對方如父、如師、如尊長,早在拜入周府不久後,張漸就已把對方看做自己的依附。
離去二十七年。
本以爲自己將無緣再見主家,不曾想對方突然回返,站在面前,一切猶如發生在夢中。
再見一次周甲,是他唯一的念想。
“張漸。”
目視張漸,周甲也不由面帶感慨:
“你老了。”
剛剛拜入周府的時候,對方似乎才三十出頭,而今已過九旬,面容蒼老,精氣神匱乏。
也許晚來幾年,就再見不到對方。
生老病死。
總是讓人心生遺憾。
“是。”
張漸跪地,哭道:
“小人已是老奴,但仍願爲主家看門牽馬。”
“後院老奴一直讓人打掃,就等着您回來,能再見主家一眼,老奴……死而無憾了!”
“起來吧。”
周甲揮袖,一股無形勁力輕輕抬起對方,眼中的漣漪也悄然變淡:
“好好歇着,有時間陪我說說話。”
“至於看門的事……”
“交給其他人就行。”
“是。”張漸應是,一對殘缺的老牙咬了咬,道:
“老奴想求主家一件事。”
“說?”
“老奴有一後輩,天資聰慧,是習武之才,不求拜入主家門下,但求在府裏尋個差事。”
“若是可以的話……”他顫顫巍巍抬頭:
“能否讓他改姓周?”
“此後他的子子孫孫都能爲主家效忠!”
家奴?
張漸竟是想讓自己的後輩做周甲的家奴,成爲世世代代依附他的存在。
“……”
周甲眼眸低垂,慢聲道:
“不必了,你我名爲主僕,實爲相識多年的老友,不必如此。”
張漸張了張嘴,緩緩垂首,眼中滿是遺憾。
此時此刻,兩人分別幾十年再見,對方情緒正是最激盪的時候,這都不答應,顯然後人沒有那個福分。
第027章 黑澤
僅僅休息了三日,還未來得及拜訪白銀故舊,周甲就收到傳召,御風來到山幫駐地。
這裏人來人往,氣氛緊張。
看來,邊荒的情況確實不太好。
“可是周兄?”
一個有些陌生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唔……”周甲轉過身,看向來人,眼中顯出詫異:
“苗兄?”
“你怎麼來邊荒了?”
來人尖嘴猴腮、兩眼滾圓,身高不過六尺,身材幹瘦,灰褐色的皮膚像是曬乾的泥土。
身上的長袍不知道多少年沒有洗過,破破爛爛,迎風飛舞,這等造型見過很難讓人忘記。
地窟人長老苗乾!
兩人幾十年前在淵城有過一些交情,當時一起找差事,最後周甲來了邊荒,漸漸斷了聯繫。
“真的是你。”
苗乾咧嘴一笑:
“我還以爲認錯了人,倒是巧了,你也在這邊。”
“當年在淵城沒找到立足之地,無法可想,就來鸞落城碰碰邭狻!敝芗组_口笑道:
“苗兄還沒說怎麼來了這裏?”
他隱約記得,對方是地窟一族少有的白銀,身上承載着一族的希望,從來不輕易涉險。
“應役。”
苗乾無奈嘆氣:
“我當時加入了端木家,做其供奉,此番邊荒生變,端木家派遣了一批人過來支援,我就是其中之一。”
說着,連連搖頭。
如果有的選,他肯定不回來,奈何寄人籬下,這些年也沒能更主家打好關係,被列入名單。
“原來如此。”
“周兄!”
這時,剛剛安排好差事的雲海棠邁步行來:
“兩位認識?”
“雲大使。”苗乾垂首示意。
“雲姑娘。”周甲點頭:
“我與周兄是老朋友了,還未恭喜雲姑娘進階四階,年紀輕輕就有此修爲,未來可期。”
二十多年未見,對方赫然已成四階。
而且身上氣息沉穩,不見浮躁,絲毫不像是初入四階的模樣,短短二十年就已打穩根基。
只能說,不愧是大門派出身。
“過獎了。”
雲海棠笑的眯起雙眼:
“這次進階可謂險象環生,幸好不負所望。”
“對了!”
她定了定神,道:
“此番黑暗母皇遣族裔進攻邊界,前方戰事雖緊,卻是獲得功績的好時候,周兄有沒有想法?”
“去前線?”周甲搖頭:
“周某膽子不大,還是算了。”
“周兄。”雲海棠湊近一步,低聲道:
“前線危險不假,但入手功績不難,而且每當戰時盟內的賞賜都會大增,其中就包括延壽寶藥。”
“尋常時候,就算功績足夠也未必能換得延壽之物,但有前線作戰經歷,卻能優先入手。”
“周兄實力不凡,可以一試。”
“……”周甲想了想,還是搖頭:
“雲姑娘好意,周某心領了,不過以身犯險不是我的性格,延壽之物且看有沒有緣分吧!”
如果是三十年前,他可能還會心動。
但現在。
通天七玄功有成,壽元大增,老老實實修行足可成爲五階乃至六階,再拼就不值當。
要知道,一旦成就六階,再尋延壽寶藥就簡單許多。
許多大勢力並不介意用延壽之物來換取一位六階高手的短暫效忠。
見他態度堅決,雲海棠搖了搖頭沒再相勸。
心中則不免惋惜,這位周兄哪裏都好,就是太過膽小,苗乾似乎也是,不愧是人以類聚物以羣分。
念頭轉動,心思也就淡了,看向周甲的眼神也透着股失望。
明明壽元無多,卻不願意搏一搏,一味龜縮在後面只是等死,難不成希冀天降餡餅?
二十多年未歸,修爲也沒有增加……
罷了!
本就不是同路人,當年的出手相助,自己也已有過報答,無需熱臉去貼別人的冷屁股。
平白失了身份。
“既然周兄不願意,那就在後方巡察吧,你與苗供奉相熟,二位不妨組隊一起行動。”
“半年巡視,一年休息,如何?”
“可以。”周甲點頭。
苗乾也無意見,他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有個認識的本地人照應,也能方便許多。
目送雲海棠離開,苗乾裂了裂嘴:
“周兄倒是謹慎,可惜惹得雲大使不喜,以後怕是會沒了特殊關照。”
“我們本就不是一類人。”周甲搖頭。
“是啊!”
苗乾點頭,目光投向駐地內裏,眼帶豔羨:
“他們纔是同一類人。”
周甲尋聲看去,就見雲海棠行入一羣人當中,就如水流融入大海,彼此之間融洽自然。
那些人個個衣着光鮮,容貌俊美,舉手抬足間盡顯貴氣,言語交談皆是各方勢力的爭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