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蘭薩領主 第250章

作者:海逸小猪

趁着夜色,穿過河灣灘塗地那邊開墾的菜田,一片深色的菜田遠遠地看上去也是顯得鬱鬱蔥蔥。

蘇爾達克出村之後,足足走了一整夜,蘇爾達克只在快要接近黎明前那一刻纔拿出睡袋,鋪在一處巨巖的後面,稍微睡了一小會兒,等到天亮就騎上馬繼續往前走。

越往西走就越覺得荒涼,原本帕格羅斯山口處的山谷裏面還有些綠意,但是走到荒蕪之地深處,這裏幾乎就是一片佈滿碎石的荒地,一些荒山乾脆就是一整塊的石頭山,戰馬踩在這些碎石上要格外小心,生怕某塊日久風化石塊瞬間碎裂,很容易讓馬腿折斷。

一路上都沒有什麼太高的山嶺,最多隻有一些巨大而裸露在地表的岩石,一塊就有小山丘那麼大。

基本上看不到河流,就連乾枯的河牀都找不到,偶爾遠遠的會看到從石縫裏爬出來曬太陽的灰巖鬣蜥,只要有一點細微的聲響,這些膽小的灰巖鬣蜥就會迅速鑽進石縫中。

一些巖地上生長着幾乎沒什麼葉子的渴不死,這種荒草渾身都是棘刺,葉子很少,靠近的時候十分扎人,它的尖刺上好像有種獨特的毒素,一旦被扎到就會覺得格外疼痛難忍。

正午的陽光幾乎要將地面烤得焦糊,蘇爾達克看到有些疲倦的古博來馬,決定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一下,或許要等到太陽轉到西面去,陽光不這麼毒辣才能繼續前行。

蘇爾達克卸掉馬鞍,開始給古博來馬刮馬汗,然後有從魔法揹包了拿出一些雜糧草料,讓它站在大石頭的陰涼裏。

簡單喫了一點烤麥餅和肉乾,蘇爾達克靠在巨石旁邊眯起眼睛睡了一覺,起來之後爬上一塊巨石觀察着四周的地勢,古博來馬低頭啃着巖縫裏的渴不死,它那厚實的嘴脣看起來並不怕尖刺。

這一帶根本沒有村落,而且人跡罕至。

算是荒蕪之地最荒涼的地區,民兵營的老兵能夠知道西荒之地那邊的情況,蘇爾達克認爲是那個村落裏的村民和那邊的流民有些一些聯繫,不過這些事情他不想過問,也許是娶了流民裏的女人做了老婆。

如果不是這些反叛軍餓得狠了,一定要跑出來搶那些流民的燕麥,誰也不會想到反叛軍居然藏在死亡嶺。

這裏離荒蕪之地邊緣的沙漠有很遠一段路程,剛剛過了夏季,這裏卻看不出來有絲毫綠意。

荒野裏已經有捕捉灰巖鬣蜥的獵人,蘇爾達克記得去年這個時候,沃爾村也開始組織人手捕獵灰巖鬣蜥,但是今年沃爾村大改造,到處都是用人的地方,沃爾村民們可沒有空閒跑到荒野裏捕獵灰巖鬣蜥。

連續走了整整兩天,終於在黃昏中蘇爾達克纔看到了眼前一大片灰色山嶺,在這裏終於看到了一些綠意。

遍佈都是一些枯黃的野草。

暮熘校淮笃帑溙锍霈F在山腳下。

那邊還有幾座破爛的茅草屋,這裏物資匱乏,只有兩座屋子有麥草鋪成的屋頂,一處房屋外面冒氣一道青煙,一羣流民聚在那邊,看樣子像是到了晚飯時間。

這片麥田有一處角落遭到了破壞,蘇爾達克騎着馬朝着這羣流民走過去。

那些流民一臉麻木的看着蘇爾達克,除了孩子之外,就只有一些女人和老人,他們穿着破爛的亞麻布衣服和草裙子,看他們的處境甚至不如位面上土著居民,這些流民大概只有十五六位,他們圍着一隻陶罐,看到蘇爾達克走進也是默不作聲,雖然眼中流露出懼怕,但是卻沒有逃跑的跡象。

蘇爾達克跳下馬,大步走了過去,他看了一眼瓦罐裏的燕麥粥,滾開的燕麥粥上面甚至漂浮着一些沒有除乾淨的麥麩皮。

“你們都是流民?”

蘇爾達克站在這羣人面前問道。

所謂流民就是沒有帝國身份的人,這些人並不被帝國法律所保護。

他們一無所有,只比那些奴隸們多了一點點可笑的自由。

在格林帝國,就沒有什麼真正的自由。那些財務自由的貴族還有家族責任的束縛,就算皇室成員也不是想幹嘛就幹嘛。

“是的,大人。”

這羣人當中,一位看起來身體還算結實的老人畏畏縮縮地對蘇爾達克說道。

“聽說你們這裏發現了反叛軍?”蘇爾達克問道。

沒有人回答,大家都默不作聲。

小孩子和女人們看起來有些瑟瑟發抖,小孩子們都是骨瘦如柴,就像是一根根小竹竿拼接而成的,頂着一顆大大的頭顱。

女人們也因爲總喫不飽餓得面黃肌瘦,她們長得也不怎麼樣,困苦的生活讓她們看起來比實際年輕要老很多,而且根本也沒有曼妙的身體,在烈日的暴曬下,皮膚有些黝黑。

“男人們呢?”蘇爾達克對那位老人問道。

老人低着頭,用模糊的話語回答說:“他們早就跑了,我們沒力氣跑,也跑不掉,只能守着這片燕麥……”

蘇爾達克看了看那片只毀掉了一角的燕麥田,便沒再提問。

他也沒有繼續在流民聚集地逗留。

騎上馬繼續朝着死亡嶺進發。

夜裏的死亡嶺,山路十分難走。

但對於蘇爾達克來說,這裏卻並沒有那麼難行,而且也沒有走太遠,找到一處隱祕的山石夾縫,連人和戰馬就藏在那裏。

爲了視野能夠更開闊點,蘇爾達克咬了咬牙,從魔法腰包裏拿出最後三顆火蜥蜴頭顱,佈置了獻祭儀式,爲自己換到回‘洞察’。

眼前的夜色,立刻就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揭掉了一層黑色的輕紗,雖然看上去就像是眼前有一片很重的霧霾,但方圓幾公里都景緻全部落入眼中。

他在石縫裏安靜地等了一會,就看到一位破衣爛衫的流民女人偷偷摸摸的沿着這條山路向死亡嶺中走去,她腳步虛浮,但是奔跑方向卻是十分明確。

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樣,這些流民中有人已經完全投入反叛軍中,這也解釋了那些反叛軍在流民男人們跑掉之後,反叛軍們並沒有大肆毀掉燕麥田,他們其實也在等着燕麥最後成熟的日子。

蘇爾達克安撫着戰馬,緊隨其後跟上那個女人。

夜裏的路很不好走,那女人走了大半天才終於穿過一條穀道,蘇爾達克遠遠就看到站在石崖上巡邏的守衛。

如果不是女人帶路,想要將這羣藏得這麼深的反叛軍找出來,肯定是要費一番周折。

蘇爾達克爬到高高的山頂,發現一羣戰馬就養在這邊的山谷裏,反叛軍的臨時駐地看上去就像是一處山洞。

這羣反叛軍的日子還真是不好過,這裏幾乎什麼都沒有。

蘇爾達克並沒有靠近那羣叛軍,他們警惕心很強,蘇爾達克擔心自己一旦被發現,可能就會陷於危險之中。

第555章 勇氣

反叛軍的守衛將女人帶進山洞。

緊跟着有一支反叛軍小隊便沿着女人來時的路搜查了下去,他們穿着黑色的衣服,幾乎與夜色融爲一體,如果不仔細看,很難看到他們。

他們並沒有發現站在山頂的蘇爾達克。

一路搜查到山腳下的燕麥田,並沒有發現跟蹤者,叛軍偵查小隊才原路返回。

女人貼着巖洞的石壁,身上裹着一層破舊的軍毯,喝了一杯涼水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纔將傍晚看到一位全副武裝的騎士的消息講了出來,她甚至還將蘇爾達克攜帶的武器裝備都詳細的描述出來。

來到貝納省配合暗月之門執行任務,卡文迪什中隊長是反叛軍的最高指揮官,此刻坐在那位流民女人的對面,他身材消瘦,臉頰細長,一雙大手修長而有力,他仔細地詢問着蘇爾達克身上鎧甲的結構和特點,那流民女人也是觀察得相當仔細,幾乎將所有細節全部描述出來。

然而越是這樣詳細,卡文迪什中隊長心裏面就越是覺得沉重。

因爲來人竟然是一名構裝騎士。

自己率領的這支反叛軍中,有資格成爲構裝騎士的人至少有二十多位,但是隻有自己擁有一整套老舊的魔紋構裝。

價格高昂的魔紋構裝對於這些反叛軍來說,幾乎是無法觸摸的高級鎧甲。

卡文迪什中隊長知道一套魔紋構裝對於一轉騎士的巨幅提升,這也意味着如果單挑的話,恐怕這些手下無人能夠戰勝那位海蘭薩城前來調查的構裝騎士。

他眉頭緊鎖,再次詢問了一下那位構裝騎士進山所走的方向。

流民女人只說傍晚天色太黑,那位騎士剛一進山就看不到了。

收到消息的十二名小隊長陸陸續續聚集到卡文迪什的身邊。

“中隊長,有從海蘭薩城的騎士進山了?”一名叫做巴迪的隊長向卡文迪什問道,他是卡文迪什的老部下,當初在史洛伊特城的時候就在卡文迪什手下,後來又和卡文迪什一起參加了反叛軍。

如果拿出政變成功的話,現在的卡文迪什也許是史洛伊特城情報署的署長,又或者是城防守備軍的軍團長,但是政變失敗,凱男爵死於奔馬河畔,現在他只是一名到處東躲西藏的反叛軍頭目。

原本很有希望突破二轉,成爲躋身強者行列,但現在所有的一切都因爲當初錯誤的決定而失去了。

卡文迪什點了點頭,目光中總是帶着一抹憂慮。

“隊長,我們怎麼辦?”巴迪將胸膛挺得高高的,他無論什麼時候,都是一副鬥志昂揚的狀態。

這麼多年,跟隨着自己一路披荊斬棘,卡文迪什中隊長看了他一眼,說:

“收拾一下,他未必能這麼快就找到我們,一定是有流民跑出去給海蘭薩城的警衛營傳遞消息,我們不能再等燕麥成熟,必須連夜將那些燕麥收割掉,收割了這些燕麥就朝沙漠那邊走。”

“是!”巴迪和其他小隊長同時領命。

隨後卡文迪什中隊長又命令一旁負責偵查任務的斥候小隊長,認真地說道:“你帶人去偵查一下,看看周圍到底有多少軍隊,如果只來了一小隊,那我們就把他們喫掉再走,否則總有人跟在我們後面,也不是什麼好事。”

“是,隊長!”斥候小隊隊長連忙走出山洞。

斥候小隊一共有二十名隊員,是反叛軍諸小隊中人數最多的,幾乎相當於半個中隊,而且斥候小隊的成員都是善於潛伏和隱匿的好手,可他們在死亡嶺中找了一整夜,都沒找到那位構裝騎士。

反倒是在野外發現了三隻幽魂,趁着這三隻幽魂只是剛剛凝結而成,斥候小隊忙召集人手將這三隻幽魂滅殺掉。

……

隨着虛空之門在房間中開啓,無數空間裂隙的氣息從法陣中不斷向外擴散。

房間是治安所二樓薩彌拉的臥室,薩彌拉和安德魯都等在房間裏。

阿芙洛狄在房間裏設置好了召喚法陣,便正坐在一旁。

厚厚的窗簾堵得嚴嚴實實的,窗邊的桌子上擺着白麪包和果醬、烤羊肉。

烤肉已經涼了,這是薩彌拉提前準備好的食物,其實昨天晚上她就準備了一份,只是蘇爾達克並沒有回來。

蘇爾達克從時空裂隙裏走出來,這麼多次通過召喚法陣的時空裂隙,原本穿梭異次元空間的不良反應早就習慣了,他看到安德魯和薩彌拉都在,便問:“卡爾帶着警衛營騎士趕到了沃爾村了嗎?”

安德魯站起來回答:“是的,隊長,卡爾中隊長已經調集了應援中隊騎士作爲先頭部隊趕到沃爾村,索倫大隊長將會在明天早上率隊抵達沃爾村。”

蘇爾達克走到窗邊,掀起窗簾向外看去,外面漆黑一片。

“隊長,反叛軍找到了嗎?”安德魯站在蘇爾達克身後,好奇的問。

蘇爾達克轉過頭,將一張地圖鋪在桌面上,說道:“找到了,果然隱匿在西荒之地的死亡嶺,如果他們轉移,我會在沿途做好標記。”

說完,他伸手拿起一塊白麪包塞進嘴巴里,邊喫邊說:

“這羣反叛軍已經有所警覺,估計隨時都有可能轉移,你們的動作要快點,這裏是地圖,按照我標註的線路走最省時間。”

果然在這張羊皮紙簡圖上標註着一條清晰的細線。

“隊長,這支反叛軍多少人?”安德魯又問。

蘇爾達克想了想,發現自己還真不知道這羣反叛軍具體有多少人,想要查清楚具體人數,就要潛入山洞,他暫時並不像打草驚蛇,便說:

“他們藏在山洞裏,目前無法獲取具體人數。”

安德魯又問:“有沒有暗月之門的魔法師?”

蘇爾達克說:“昨晚上沒有發現魔法師的跡象,如果有我會及時通知你們。”

將薩彌拉準備的食物填進肚子裏,蘇爾達克便準備返回死亡嶺。

臨走之前,安德魯問蘇爾達克:“你不準備和卡爾中隊長見一面嗎?”

蘇爾達克擺了擺手,隨口說道:“算了,阿芙洛狄,好好守着沃爾村,有狀況就召喚我。”

半隻腳跨入虛空裂隙,蘇爾達克停下來問道:“古力特姆回來了嗎?”

安德魯說道:“還沒有,這次跑出來的火蜥蜴數量有點多……”

蘇爾達克點點頭,只說:“好吧,沒什麼事我回去監視那些傢伙去了,古力特姆回來,記得叮囑那個傢伙,將所有火蜥蜴頭顱都留下來。”

“知道了,隊長。”土著戰士安德魯看着蘇爾達克再次消失在虛空裏。

阿芙洛狄打着哈欠,轉身離開薩彌拉的房間。

卡爾和應援中隊的騎士們並沒有住在治安隊這邊,治安隊的房子無論如何也安置不了六十名警衛營騎士,因此這些警衛營騎士便在村口的排屋暫住。

安德魯耐着性子等到天矇矇亮,就跑到卡爾的房門口,將這張羊皮紙地圖交給了卡爾。

“你們隊長回來了?”卡爾隨口問道。

“沒有,只是讓人傳來消息!”土著戰士是屬於紅皮膚,臉紅的時候根本看不出來。

卡爾率領應援中隊先一步進入荒蕪之地,沿着蘇爾達克標註的路線朝西荒之地進發。

安德魯隨行,薩彌拉留在沃爾村等待索倫大隊長的第一大隊。

……

沒想到反叛軍的危險意識這麼強烈,偵查小隊一直在死亡嶺尋找他的行蹤。

所有反叛軍在天亮之後全部出動,他們趕到山腳下的燕麥田,揮舞着鐮刀,將燕麥田裏的半熟麥穗全部搶收回來。

那羣流民躲在破屋中,老人、孩子和女人們一臉絕望地看着反叛軍收割還未成熟的燕麥,沒有人敢站出來阻止他們,本來已經談好了,燕麥成熟了再收割,還會給他們一些口糧,足以讓他們支撐到走回海蘭薩城,但是現在看起來,這些發了瘋的反叛軍根本就沒打算按照之前的約定辦。

他們只能祈盼這些反叛軍在割麥子的時候,田裏多掉落一些麥穗,等他們走了之後,將這些掉在麥田裏的散落麥穗撿回來,好讓大家穿過這片荒蕪的西荒之地。

老人們坐在茅草屋裏,看着一茬一茬的燕麥倒下,緩緩地閉上眼睛。

隔天傍晚,暗紅色的雲霞漫天。

麥田已經全部被反叛軍收割完畢,只是這些麥穗有些發青,經過一整天的暴曬之後依然沒有完全乾透,麥穗抽在落穗石板上,那些燕麥很難脫離麥穗,這讓卡文迪什中隊長的撤離計劃又耽擱了一天。

反叛軍無法等這些燕麥徹底乾透,只能從秸稈上將燕麥割下來,草草裝進亞麻布袋子裏。

一百五十餘匹站在已經等在了山腳下的殘破村子裏,這些戰馬默默地咀嚼着有些發青的燕麥,一個個喫的肚皮鼓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