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水鬼處理掉了?”
這時,留着山羊鬍彎腰駝背的村長從十多位村壯中走了出來,他伸直脖子,微微偏過臉頰,語氣生硬地說。
年輕的獵魔人將兩個沉甸甸的血布袋丟在地上,不鹹不淡地說,“一共26只耳朵,來自13頭水鬼。你們可以清點一遍。那邊的沼澤地不再有怪物騷擾你們,你們安全了,至少最近這一兩年內。”
村長遞給旁邊一位身材粗壯的村夫一個眼神,後者立馬上前掀開布袋子數了數,然後衝着腥它c了點頭。
“沒錯,13頭水鬼。”
山羊鬍眼珠子一轉,又派人遞給了交換過去一袋子克朗。“這是說好的報酬,咱們財貨兩清。現在兩位可以離開了。”
“等等,數目好像差的有點多。”袋子一入手,羅伊的感覺就不對。
“袋子裏也就五十克朗吧。我沒記錯的話,之前約定好的報酬是明明是一百克朗。”
“你這糊弄傻子呢,以爲獵魔人不會算數?”
一路走來,這已經不是他們第一次遇見賴賬的刁民——並非所有鄉下的人都知道獵魔人的厲害之處。
更多的是愚笨的村夫,他們聽信荒謬的傳聞,因而鄙棄、厭惡獵魔人。
他們知道獵魔人擅長屠殺怪物,卻不知手中的劍刃——殺人亦如屠狗。
“不知敬畏的人活不了太久。”
羅伊暗金的眸子縮成了棱形,左右打量在場的男人,眼神刀子一樣鋒利。
而那副神態像是在挑選獵物的野獸。
光頭大漢雙手環胸站在他身側,胳膊上岩石般的肌肉鼓了起來,眼神充滿殺氣,臉色冷得能把人凍住。
氣氛壓抑至極,村長乾瘦的身子抖了一下,而他身後的村夫們卻給他打氣一般,提着草叉和鋤頭,向着兩個獵魔人逼近了一步。
“就這麼多,拿上報酬趕緊離開!否則你們一分錢也得不到!”
“以爲獵魔人是軟柿子,很好欺負?你們必須再留下五十克朗!”
羅伊惡狠狠地說,“要不就留下腦袋!”
右手猛地伸到背後拔出了古威希爾,那寒光閃爍的劍刃上還有一絲血跡——故意留下的血跡。
村民們見狀頓時眼神發麻,臉色變得蒼白,智商終於恢復正常——獵魔人可是殺了十幾頭水鬼,他們拿啥反抗?
同時高大魁梧的雷索,得到某種信號,扭了扭又粗又短的脖子……把沙包大的拳頭捏得“咔咔”作響,
“正好,剛纔的十來頭水鬼殺得不夠盡興。”
“停!我們認栽!”
山羊鬍終於忍不住認了慫,抹去額頭的冷汗,慌不迭地又從懷中掏出一袋克朗丟了過來。
“一共一百克朗,一分不少!兩位這下滿意了?”
羅伊心滿意足地把錢收入懷中,然後與大漢交換了個眼神。
“委託完結。那麼,再見了,諸位蠢貨!”
“最後友情提醒,不是所有獵魔人都像我們一樣平易近人。”
“下次再賴賬——小心全村死光!”
……
“要是剛纔村民打定主意不給錢,你會動手嗎?”牽着馬離開村子老遠,羅伊好奇地問了一句,
“等他們被揍得鼻青臉腫,自然會知道信用的重要性,乖乖吐出錢來。”獵魔人聲音一頓,臉色變得冰冷。
“但要是敢動用‘武器’……”
羅伊恍然,光頭大漢這漫長的人生中肯定殺過不少刁民。
一旦對村民出手,那就意味着必須趕盡殺絕——只要放走一個,獵魔人就會變成通緝犯,歷史上有不少這樣的例子,羅伊就知道好幾個。
不過殺與不殺,他倒沒糾結,到時候本能會做出選擇。
“委託人究竟是良民,還是窮山惡水的刁民,無從知曉。”
“不過可以確定一點,百分之九十九的農民都沒能掌握一叉戳爆傑洛特腰子的草叉神技。”
第四章 旅館衝突
“得兒、得兒……”
清脆的馬蹄驚起飛揚的塵土,一黑一棕兩匹駿馬馳騁在森林間小道上。
領頭的騎士明顯技高一籌。只見他雙臂不緊不松地拉着繮繩,修長結實的大腿牢牢夾住馬腹,矯健的身形微微呈弓形,隨着馬兒奔跑的節奏不停地向前律動。
他整個人好似與身下的駿馬融爲一體,駕馭起來得心應手,尤有餘力回首探望落後的騎士。
後一位騎士的表現則要遜色不少,身體貼着馬背,姿態略微僵硬。
片刻後,他們跑出了森林,進入一片開闊的平地——
正值午時,大部分飢腸轆轆的人們回到了家中,街上看不見幾個人影。
而村中鱗次櫛比的稻草屋頂飄起了裊裊炊煙,在它們中間,一戶寬敞大氣的磚瓦結構建築的院子前,懸掛着旅店的牌匾。
“聿聿——”
一身披風加皮甲的羅伊死死拉住繮繩,迫不及待地跳下馬。
一通趕路,他臉上都是冷汗。
不過他對始作俑者的維爾特卻很溫柔,一邊輕柔地拍打着馬兒脖子間的鬃毛對它耳語,一邊牽着繮繩緩緩前行。
“維爾特,維爾特,下次你還要再收着點,每騎你一回我都要丟半條命啊……”
前方牽馬而行的雷索聞言搖搖頭,他身上寬大的斗篷遮住了發達的肌肉,破舊的皮夾克上胸前和腰部留着綁帶和皮扣,上面彆着一排飛刀和一個小巧的藥劑袋。
渾身都寫滿了五個字“不要招惹我”。
最近這段時間,老是見到這傢伙跟馬匹說話,獵魔人開始懷疑他的精神狀態。
馬能聽懂?
……
兩人牽着馬沿着街道走到了旅館門前,夥計迎了出來,殷勤地從他們手中接過了繮繩。
“給它們喂點黃豆、豌豆還有玉米,再準備點清水。”
羅伊囑咐道,“錢不用太計較。趕路的好馬都要上等貨來餵食,別用發黴變質的東西糊弄我們,明白嗎?”
“您就放心吧,客人快請進……”夥計看着對方兜帽下風塵僕僕、卻又年輕英俊的臉說,
“怪了……這傢伙的眼睛是怎麼回事?”
他又瞥了一眼那位小山般的壯漢,兩個人面孔都很生,聽着口音明顯是異鄉人。
而維吉瑪可不是個友好的城市。
“千萬別再發生什麼意外鬥毆。”夥計暗自祈叮吧蟼�月剛裝修完,再來,老闆就沒錢僱用我了。”
羅伊看向他的後背,忽而感到一股微微刺痛皮膚的注視,目光一轉卻見旅館的右側巷子外,一位滿身污垢、邋遢的男乞丐,正看着他倆怔怔的出神。
“這年頭,連乞丐也敢歧視獵魔人?”
……
旅館老闆抬起腦袋打量着來人,陌生人仍然穿着斗篷,僵硬地站在吧檯前,面無表情、不言不語。
“兩位來點什麼?”
“酒,維吉瑪特產的黑啤……”
提到美酒,那位光頭大漢語調裏終於帶了點感情……
“嗯,兩杯……”
老闆在帆布圍裙上抹了抹手,然後給兩個裂口的陶杯裝滿了金黃色、滋味濃郁的美酒。
兩人坐在吧檯前,解下了斗篷。
旅館裏其他人注意到,他們都帶着劍。
配劍本身很正常,維吉瑪幾乎所有成年男性都會攜帶武器,但沒人會像背弓弩一樣背劍。
兩個陌生人沒有像其他客人一樣找個桌子坐下,而是仍然站在櫃檯前,那個年輕的背劍人盯着老闆——這個老闆,眼神同樣不太友善。
於是他喝了口甜膩的酒,說,“我們需要兩個房間,過夜。”
“抱歉,這兒沒有。”老闆沒好氣地說,一遍打量兩人的靴子,滿是塵土、骯髒不堪,
“去城裏的神殿區找找吧,那裏雷比毆達的信徒願意接待你們。”
“可我們就要住這兒呢?”羅伊堅持道,然後他感覺獵魔人拉了拉他的手,
“不用住店,喫點東西休整一箇中午,我們立即上路。”
“多付錢也不能住?”羅伊卻繼續追問,他倒要看看這羣人的底線。
“這兒客滿了……”酒館老闆看着他暗金的眸子,分毫不讓。
場面陷入僵持。
這時候,一位滿臉麻子痘坑、身材矮樁的男人向他們走了過來,身後還帶着兩個怪里怪氣的跟班。
“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刺耳的生硬從痘坑男嗓子中擠出,“維吉瑪是泰莫利亞的中心,一座偉大的城市,不歡迎你們這種怪胎、變種人。”
“我沒記錯的話,這兒是郊外。”
“郊外也屬於維吉瑪,我們是光榮的維吉瑪人。”
年輕的獵魔人臉色變得冰冷,垂下了頭,手臂悄然按上了後背。
他在思考,究竟該打左臉還是右臉。
痘坑男卻依然咄咄逼人地說,“現在給你們兩個選擇,要麼立刻滾出去,自己離開維吉瑪。要麼,我們親手送你一程!”
面對男人的喝罵、侮辱,雷索猛地將杯中的美酒一飲而盡,接着“砰”的一聲悶響,把杯子重重摔在櫃檯前。
在場腥硕急粐樍艘惶欢坏榷豢幽邪l火,
旅館門外突然衝進了一個人——那個之前爲兩人牽馬的夥計。
他神色慌亂,結結巴巴地說,
“兩位客人,你們……你們的馬,有一匹被人放跑了!”
“什麼!哪個混蛋乾的好事?!”
羅伊豁然起身向前一衝,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一下子撞中了痘坑男的肩頭。兩倍於常人的力量全面爆發。
後者只覺得身體一輕,好似被一頭髮瘋的犀牛迎面撞中,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後飛出老遠。
當他成功着陸一瞬間感覺屁股摔成了八瓣,骨頭散架,雙腿一伸便兩眼翻白暈了過去。
……
羅伊和雷索衝出旅館大門,一匹馬早已經跑的無影無蹤——屬於雷索的那匹黑色老馬。
“維爾特、好男孩……果然沒有讓主人失望……”而羅伊的坐騎,那匹棕馬仍然老老實實站在馬廄裏,見到主人還點頭致敬。
看馬的夥計畏畏縮縮地上前說,“我剛剛在爲您的馬準備飼料一時疏忽……沒看牢……不過應該是旅館旁那個又老又醜的乞丐驚走了您的馬。”
“行,我們知道了。”
羅伊暗金瞳孔收縮——從馬廄往外,數條色澤各異的“綢帶”浮現在半空中,而他鎖定了其中最鮮豔濃郁的一條。
“進入旅館前後不過十分鐘,他逃不出我們的手掌心。”
“我倒要看看,是什麼給了他這個膽子!”
……
納威倫靜靜地趴在兩棟房子間的一堆垃圾裏。
他咬緊一口發黃的爛牙,忍耐着四周無孔不入的沖天臭氣,大氣不敢喘。
他知道那兩個獵魔人眼睛比鷹還要銳利,鼻子比狗還要靈敏,
只要稍微發出點動靜就會被逮住。
放走了他們的馬,若是被抓——納威倫揉了揉完全沒有知覺的右小腿,恐怕另一隻腿也保不住。
“獵魔人……我納威倫會墮落到今時今日的地步,都是拜你們所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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