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然而矮人完全看不出任何線索,豐富的經驗告訴他,在獵魔人調查的時候,最好不要作聲打擾。
他保持安靜緊跟了上去,
五分鐘後,少年在一條人煙稀少的老街邊停下了腳步,臉色陰沉如水,又轉過身,沿着另一個方向探索。
換成那條“黑色”的綢帶,一路追蹤,羅伊甚至跳上了低矮的屋頂,在房頂上無視地形地奔跑……但不久之後,他再次頹然止步,垂下了臉。
“羅伊,發現了什麼線索?”丹尼斯·克萊默這才插嘴,急切詢問。
“抱歉,我的水平比老師差了很多……什麼也沒發現。”少年感官中的兩條“綢帶”都突然中斷沒了痕跡,一則時間過去了幾天,二則他的獵魔人感官還很初級,能力有限。
“線索都斷開了。”
矮人毛糙的臉上流露出失望之色,“那咱們還繼續搜索這邊嗎?”
“算了,沒有搜索的必要,”羅伊思忖道,“死者的屍體都在停屍房?”
“對,六具屍體都在那邊。”
“帶我去看看吧。”
兩人換了條路,走了約莫半小時,來到某條街道盡頭的偏僻處,一座粗獷冷硬的二層灰色建築物外。
一條向下的樓梯之後生鏽的鐵門半掩着,原來停屍房在地下。
剛踏入大門,一股濃烈腐臭瞬間衝入兩人的鼻腔,羅伊皺着眉頭捂了捂鼻子,
“一個看守都沒有?”
矮人不以爲然道,“送來的死人身上財物早就被扒光,連最窮困的扒手都不可能跑這兒行竊。沒東西可以偷,難道偷屍體?”
“說不準,你有沒有聽說過食屍者?兇手也可能來這裏破壞屍體上的線索。”
……
位於地下的陰暗走廊被淡淡的火光照亮,兩人七拐八拐穿過幾間穿過堆滿密密麻麻棺材般重疊着的陳屍櫃。
還有一具又一具擺放在暗沉的鐵桌上,被針線強行縫合在一起的畸形屍體。
矮人見少年臉露驚色,便解釋道,“你覺得這裏的屍體多嗎?基本上艾爾蘭德每隔幾天就會發現一具新鮮的屍體。”
“意外、疾病、黑幫鬥毆、殺手暗殺……死亡原因千奇百怪、其中有超過三分之一的屍體無人認領,還有超過一半的屍體找不到兇手。”
矮人唏噓道,“雖說至今這起連環兇殺案已死了六個人,但若發生地點不在王宮附近而是其他區域,如果不是恰好惹怒了希沃德親王,我想騎士團根本不可能這麼興師動小!�
“無論艾爾蘭德還是其他城市,人力和財力永遠有限,不可能解決掉所有案件。只能選擇一些治安官‘認爲重要的’。”
羅伊默然,這個落後的時代統治者眼中,平民和貴族的生命價值完全不可相提並論。
繼續向前兩人來到一張血跡斑斑的鐵桌前,一名身披白色圍裙、帶着口罩的男人正背對他們處理着一具屍體。
“檢查得如何,有新的線索嗎?弗朗西斯。”
驗屍官彷彿沒聽到問話,繼續着手中的活兒,白大褂下的修長右臂忽而向後高高提起,兩指之間一枚渾濁的針頭在昏黃的燈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重重地拽緊了縫屍線,又低下頭十指如飛地哚槨�
“噗噗……”的銳物入肉聲中,他的動作不徐不疾,他的力度不輕不重恰到好處,莫名帶感。
彷彿身體在跟着一個未知的節奏舞動,就好似擺在他面前不是一具骯髒惡臭的屍體,而是一件偉大的藝術品。
等了幾分鐘,他縫完最後一針,沾滿血肉的左手掀開口罩,乾淨利落地用牙齒咬斷了縫屍線。
接着長吁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向後擺了擺手甕聲甕氣地說,“丹尼斯·克萊默,我多次提出過,不要在我工作的時間發出聲音。萬一我手抖損傷了屍體完整度,死者無法安息,小心他們爬起來找你算賬!”
他的語氣沙啞,又帶着一種難言的魅力,讓人情不自禁想要聽得更多。
羅伊暗金色瞳孔一凝,他注意到這傢伙露在衣袖外面的右小臂上有一隻蜘蛛樣紋身。
矮人聞言卻不屑一笑,“你個迷信的傢伙,要真有鬼魂,俺歡迎他們登門做客,俺會用烈酒來款待他們,讓他當個醉死鬼!”
“廢話不多說,跟你談正事,關於那個連環殺手……”
矮人的催促下,驗屍官無奈轉過身體摘下了口罩,慢條斯理地脫掉了手術服。
這是位三十歲左右的男人,他給人的第一印象是英俊,英俊到陰柔。他有着高挺的鼻樑、深邃的眸子泛起失眠的黑眼圈,嘴脣帶着微微的猩紅,不知是不是在地下室裏待得太久,久不見陽光,皮膚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他的穿着卻又幹淨、整潔、渾身上下散發着一股陰沉的貴族氣質。
他趴在椅子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吊兒郎當地轉向羅伊,
“這位新來的小子,”他露出一口白牙,笑了笑,“不要用那種眼神看一個男人。要找樂子的話……推薦你去城北的銷金窟孔雀花,我親自嘗試過娘們夠火辣!”
羅伊絲毫不爲所動,“閣下,找娘們的事能不能容後再說。現在麻煩你先帶我看一看之前留下的六具屍體。”
矮人順着他的話介紹道,“這是羅伊,雷索大師的……”
“我猜是那個光頭的徒弟!”驗屍官衝着他評頭論足,毫不掩飾語氣中的嫌棄,“瞧瞧這打扮,黑黃相間的皮甲、灰撲撲的披風,胸口紋着一朵玫瑰,還帶着一個醜不拉幾的兜帽,你們獵魔人的審美真是驚人的一致,簡直落後當前時代好幾百年……”
“好吧,我住嘴!”
弗朗西斯突然伸了個懶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跟我來小子,不過有言在先,”他不耐煩地說,“年輕人,做好心理準備吧,小心待會兒被嚇尿!”丟下這句話,他大搖大擺地轉身帶路。
“額,這傢伙雖然性格古怪,但爲人還是不錯的。”矮人遞過來一個歉意的眼神。
“瞭解。”羅伊打量着弗朗西斯的背影,他沒見過哪個普通人對獵魔人這麼一副漫不經心的態度。
第四章 死因
一間明亮的停屍間,六具屍體一字型排開。
屍體向外散發着淡淡的腐臭以及刺鼻的藥液味兒,其中有四具因爲在防腐藥液中浸泡太久,呈現出一片褐色,還有兩具較爲新鮮的屍體變化不大。
明亮的燈光將他們微微腐敗的皮膚照得纖毫畢現,無一例外,從上到下都有被解剖過的痕跡,一條條猙獰若蜈蚣般長長的縫痕沿着他們的胸口一直蔓延到腹部。
有的屍體側腰也能看到零星幾處縫合的痕跡,那些應該是致死的傷口。最恐怖的是一名男性慘白而浮腫的臉部,好似支離破碎的布娃娃一樣爬滿了線頭,涇渭分明地分成上下左右四大部分。
這些縫痕都極爲顯眼,又意外地乾淨利落,整齊得就像外套上的一排嚴絲合縫的拉鍊,可以看出驗屍官高超的縫合手法。
弗朗西斯雙手環在胸前,滿意地左右環顧。
“夥計,你沒有看見他們之前的死狀……我保證……整個艾爾蘭德,也只有弗朗西斯纔有如此精湛的手藝,讓他們能基本保持住生前的模樣。”
“你心理素質也不錯,沒有我想象中那麼不濟……”
羅伊不發一言,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在最新鮮的那具屍體上,瞳孔緊縮,臉上閃過一絲訝然。
“怎麼……你認識死者?”
羅伊衝着好奇的驗屍官點了點頭,同時一旁的克萊默唏噓道,“泰勒斯騎士雖然平日裏一向狂妄自大,惹人生厭,但落到這個下場還是出乎我的意料。”
最新的這名死者,正是曾經在艾爾蘭德城門攔下羅伊和獵魔人,想要進行決鬥的亞瑟·泰勒斯,一位正兒八經的白薔薇騎士。
“兇手這是在挑釁騎士團!”羅伊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說起來……”弗朗西斯嘴角彎起一抹譏諷的弧度,“這位騎士閣下的死法還算其中比較輕鬆和體面的……”
“讓我爲你着重介紹。”他優雅地撫胸行了半個屈膝禮,然後骨節突出的食指指向了屍體的胸口,左胸的位置有一道細長的縫合痕跡。
“泰勒斯閣下的屍體被發現在王宮外西側的一條小巷子,當時正雙膝跪地,謙卑而虔盏爻判袑m的方向捧起自己的心臟!”
“嘶……”羅伊想象了一下那幅畫面,搖了搖頭,“死亡原因?”
“他的身體裏殘留着一些未消化完的白屈花,應該是飲下了民間粗製濫造的麻醉藥劑後,被人劃開胸膛掏出心臟而死。”弗朗西斯微微不屑地揚起了臉,“兇手的手法粗劣得令人髮指,想是沒有任何外科手術的基礎,傷口被利器破壞得非常嚴重,沒有一絲美感!”
說着,一枚小巧手術刀宛如銀色的梭子魚般在他十指間靈活繞動,帶起一片殘影。
“你確定是利器,而不是怪獸的爪子、牙齒?”
“你在質疑我的權威!?但你總不能懷疑你的老師的判斷——那個名叫雷索的獵魔人也看過傷口,得出和我相同的結論。”
羅伊轉向丹尼斯·克萊默。
後者衝他頷首。
於是目光轉向下一具屍體——一位大腹便便、面目醜陋的中年男人。他注意到這個男人嘴巴古怪地一直張大着,大腿浮腫、膝蓋以下的小腿卻瘦的皮包骨頭,身體軟綿綿的佈滿傷痕,給他一種被揉碎了的水袋的感覺。
“這位的身份可就遠遠比不上高貴的騎士……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他就是地下的那隻螻蟻,那個乞丐!”
“乞丐?”
“驚訝嗎?老乞丐巴爾還是一位雙腳殘疾,整天只能躺在冰冷、骯髒的地面伸手乞討的老字號可憐蟲。兇手爲什麼會慘無人道地虐殺這麼一個可憐蟲了?”
弗朗西斯語氣急促、近乎手舞足蹈地述說着,“可憐蟲到死都不能享受到一絲憐憫,他的死法是六個人中最痛苦的。”
“哦?”
“他從下到上,活生生生地被一棵幼嫩的樹苗給穿透了,從他的下面的‘排泄口’穿了進去,又從嘴巴冒了出來。
所以,他就和樹一起,筆直地生長在栽培土裏。”弗朗西斯搖了搖頭,“雙腿殘疾的老巴爾,死亡終於讓他挺直脊樑!”
羅伊眼皮一跳,這具屍體的側面還有些坑坑窪窪的孔洞,難道是從體內穿出來的樹枝?再者騎士和乞丐,兩者之間能有什麼聯繫,兇手是隨機選擇目標?他糾結地揉了揉眉心。
驗屍官彷彿沒看見他的臉色,繼續自顧自地介紹,
“接下來,請允許我隆重地向你介紹倒數第三位死者,屠夫·布魯斯·火藥桶先生,他幸叩禺斶x了最輕鬆死法。”
這是位膀大腰圓的胖男人,身上除了解剖傷口,竟然沒有其他任何傷疤,算得上屍體最完整的一位。
“瞧啊,多麼恬靜安詳,他就這麼在過量麻藥的作用下睡了過去,連呼嚕聲都沒有。他的婆娘再也不用抱怨他鼾聲如雷,他的鄰居再也不用煩惱這位一言不合舉刀威脅的暴脾氣,兇手也算爲民除害……嗯……沒毛病。不過把這麼大個塊頭扛到王宮附近,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
羅伊摩挲着下巴,目光閃爍不定徹底陷入了沉思,而矮人克萊默緊張兮兮地盯着他,弗朗西斯眼神在兩人身上一轉,頓了頓,接着說道,
“這位魁梧英俊的青年是飛毛腿鮑里斯,曾經三屆艾爾蘭德賽馬大會冠軍,可惜近幾年成績越發不堪,整日只曉得借酒澆愁,即便他沒死今年估計也過不了資格賽。”
“他的死法怎麼說了……相當具有創意!兇手真是個天才,居然能想把他和愛駒的內臟交換!”
“果然,相比變態的人類,還是怪物更加可愛!”羅伊心頭感嘆,有的時候,同類比異類更加殘忍。
“心肝脾肺腎,他的內臟進了相處十年的老夥計肚子,他的肚子裏塞進了老馬的內臟。他和他的賽馬以另一種方式‘同歸於盡’。不過在他破舊的馬廄裏,我發現那匹死去的老馬身上存在被虐待過的舊傷,至少一兩年了。”
“我猜這位落魄的騎士平日裏喜歡把他心中的苦悶發泄在了老夥計的身上。”
……
“最後的兩位……”弗朗西斯興致缺缺地聳了聳肩,“維瓦爾第銀行的櫃員被削掉了十指,掏出眼珠流血而亡……王宮的男僕被粗魯地縫上了嘴巴和鼻子,窒息而死。”
“他倆就比較泛善可陳。”
沉吟了片刻,羅伊暗金色的瞳孔轉向驗屍官,“我想聽聽你的看法,弗朗西斯,你認爲連環殺手是心理變態爲了滿足特殊癖好,還是懷着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
“目的?”弗朗西斯不置可否地砸吧了下嘴,“什麼目的?報復騎士團,製造兇殺案讓他們手忙腳亂,然後被親王灰溜溜趕回去?!”
“雷索有沒有跟你提到過他的發現?”
“你應該瞭解那傢伙,他就像有着受迫害妄想症,不會相信任何人。能提供的信息我都說完了,剩下的事情恕我愛莫能助!”他又不耐煩地向着兩人抬了抬下巴,“現在兩位是不是該抓緊時間去逮捕兇手?今天,我還有幾具屍體沒有處理完……”
“不過……你們若是要請我去孔雀花,那倒沒問題,想待多久待多久!”
羅伊和滿臉無奈的矮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好吧,就不打擾閣下。”
轉身剛走沒幾步羅伊又突然停下腳步,“弗朗西斯,你幹了幾年的驗屍官了?”
“十年還是更久,記不得了!”
玩耍着手術刀的驗屍官一臉滿不在乎,卻不知一段全新的信息從他身上浮現出來,反射到對面那個人的眼中。
第五章 懷疑
弗朗西斯
年齡:35
身份:
驗屍官
(熟練地哂冕樉�和手術刀,在陰暗的地下室與屍體打交道。)
詩人
(他的詩歌既不押韻,文字也不優美,更是找不到一丁點意境,對旁人而言相當於噪音,只能用於自娛自樂。但他熱情如火,樂此不疲。)
隱藏身份???
(你敏銳地察覺到他的可疑之處,他還有別的身份)
生命值:80
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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