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強烈的唿哨和隆隆的馬蹄聲炸響,一羣騎士在混沌中飛馳,牛首狀頭盔隨着疾風晃盪,鮮血般的紅色斗篷在身後飄揚,宛如舒展的旗幟。
騎兵隊前方不停出現一條條綻放微光的裂隙,他們不斷進入又穿出,從一片黑暗奔赴另一處未知的界域。
從始至終,都有一條看不到盡頭的白色綢帶在紅騎士們身後緊追不捨。死亡般如影隨形,迅速又無法遏制,纏上他們鋼環交扣而成的鏽跡斑斑的盔甲、破爛的羽冠。
將他們全身覆蓋上一層慘白晶瑩的冰棱。
嗒嗒!
刺骨的寒意隨着抬起的馬蹄落下,快要破開投影的幕布,一圈圈鋸齒狀的慘白凍氣湧出紅騎士高大雄壯的身軀。
但騎手們眼神堅定,引着冰霜浪潮,一往無前地策馬狂奔——
終於在一次穿梭之後,擺脫了身後白色夢魘。
但漆黑的穹頂被無數次的穿梭切割得千瘡百孔,宛如強行粘合在一起的鏡面,遍佈裂縫,隨時可能破碎、坍塌。
隱隱有一頭慘白的龐然大物,隱藏在裂隙之後,投來惡意的窺視。
“如您所見,紅騎士們引走白霜,卻又不得不製造更多裂隙,而裂隙越多,白霜聚集的速度也會越快,相當於飲鴆止渴。”
阿瓦拉克舉起桌子上一隻酒杯,晃盪其中盈盈酒水。
“就像用杯子來阻擋從天而落的雨水,當它被裝滿,水將溢出,降落到我們的世界,淹沒、凍結、抹殺一切的生命。”
奧伯倫沉重地點頭,優雅瘦削的臉頰上充斥着疲倦和無奈,越發顯得蒼老和頹廢,“我記得大賢者伊絲琳妮的預言透露過,無論如何推延,白霜紀元終將到來。現在看來,這個過程被極大地加快了,至於原因,你調查出來了嗎?”
“您統領了艾恩·希爾一族六百年,應該很清楚,白霜從始至終都只對一個東西感興趣。亙古以來,它就不知疲倦地追逐我們的族羣,從一個世界到另一個世界,都是爲了終結吞噬掉那段血脈。”
“長者之血。”奧伯倫揉着鼻樑脫口而出,語氣中腐朽的意味更重,神情無奈又充滿厭倦。“可最近百年以來,艾恩·艾爾之中只多出一個領航員卡蘭希爾,一份不完整的上古血脈,對白霜的吸引力有限,不至於讓它提前這麼久吧。”
“我們有充足的理由相信,”阿瓦拉克捏緊了拳頭,海水般的藍眼睛裏灼熱一閃而逝,“變數來自於艾恩·希迪(獵魔人)的世界。”
“毫無疑問,預言中白霜時代降臨之際,讓世界重生的‘雨燕’已經覺醒上古之血,並且覺醒程度極深,她擁有比勞拉·朵倫乃至我們這些通曉者還要強大百倍的能力。正是她的存在,才吸引白霜發瘋一樣地逼近。”
“雨燕、Zireael(吉薇艾兒),你指的是我那被無恥的人類術士克雷格南騙走的女兒,”精靈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溫情和愧疚,“本該屬於你的未婚妻勞拉·朵倫。”
“確切地說是勞拉·朵倫的血脈後裔。”
阿瓦拉克臉上愛恨交織。
精靈近乎永恆的生命中,最大的煩惱就是性。
同類之間的愛很快就變得乏善可陳、失去新鮮感和刺激。
因此有的精靈對屬於異族的人類產生了感覺,被他們吸引,哄騙、誘拐。
上古之血的繼承者,勞拉·朵倫,正是其中名聲最爲響亮的代表人物,她同樣也是讓上古之血由艾恩艾爾族羣之中流落到另一個世界的罪魁禍首。
希裏的祖先。
阿瓦拉克長長一嘆,
“雨燕成熟了……而我最近這些年除了在對付白霜,也從未放鬆過對她的搜尋。”
“我從海量歷史文獻中抽絲剝繭,終於找到了她的下落。”
精靈賢者再度製造出一片光幕,幕布中聳立着一棵倒立金字塔型的血脈之樹,最頂部書寫着——
勞拉·朵倫·愛普·希達哈爾,以及洛德的克雷格南。
由上至下途經數個世代,包括第六代的辛特拉雌獅子卡蘭瑟,丈夫艾賓王子羅格納;
第七代的辛特拉公主帕薇塔,以及刺蝟頭多尼(恩希爾·恩瑞斯);
最終,凝聚爲底部的一個名字,辛特拉的幼獅——
希瑞菈·菲歐娜·伊倫·雷安倫
華麗的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
掌握狂獵一族權力的男人、最瞭解上古之血的賢者,凝視着這個名字,相對無言。
陷入漫長的回憶。
“我查到辛特拉之戰後……卡蘭瑟和她的外孫女,身懷純粹上古之血的希裏公主徹底失蹤。”
“那個世界中甚至傳言她已經去逝了……但事實恰恰相反——卡蘭希爾多次檢測到上古之血的波動,在諾威格瑞、馬裏波、史凱利傑羣島,最爲強烈的一次是幾個月前,在南邊維克瓦羅。”
阿瓦拉克語氣一頓,豁然起身,眼種浮現出駭人的精光,
“如此強烈,不亞於幾百年前,族內的上古血脈之子將紅騎士們傳送到其他世界征戰的波動。”
“這足以證明,先祖的血脈倖存於世,且徹底復甦。”
阿瓦拉克看向奧伯倫,
“過去幾年,我要配合艾瑞汀全力引導白霜、無暇抽身。”
“但現在,陛下,危機暫時解除,我懇求您派出最精銳的軍隊,跟我一同前往艾恩·希迪的世界,把族羣中失落已久的上古血脈帶回來。”
“此舉必須全力以赴,光派出薪缰T轉化幽靈騎士(狂獵)恐怕不夠,人類中有強者明白上古之血的珍貴之處,與我們作對。”
阿拉瓦克懇切地說,
“我希望由艾瑞汀和最強大的領航員卡蘭希爾出手,讓紅騎士們實體化傳送過去,逐地搜查。”
艾恩·艾爾一族數萬年的歷史中,紅騎士是開拓位面的先鋒,戰鬥力最強大的戰士。
不僅掌握出械奈浼己头ㄐg(人類的魔法學自精靈)。
在不斷躲避宇宙災難的過程中,少數成員甚至學會利用白霜之力。
嚴寒傾瀉,一切歸爲死寂。
奧伯倫悄然捏緊了脖子間的金制頸環——統治者的象徵,上古語裏稱之爲“torc'h”。
沉思片刻後,他彷彿被戳中了痛點,臉色不正常地漲紅,
“等紅騎士帶回雨燕,然後呢?阿瓦拉克,你該不會跟艾瑞汀打着一樣的主意,讓我跟一個混血的女性繁衍後代,創造新一代的上古之血?”
希裏乃是他不知道多少代的曾孫女。
阿瓦拉克搖頭,
“很遺憾,白霜迫在眉睫,倉促之間讓她懷上您的孩子不太現實。”
奧伯倫鬆了口氣。
“目前最大的可能,是讓雨燕和卡蘭希爾聯手,協助我們艾恩·艾爾族通過‘薪缰T’,搬離這個世界,也遠離艾恩·希迪的世界。躲開即將到來的冰河紀元。”
奧伯倫意興闌珊地嘆了口氣,從記憶開始,整個族羣都畏白霜如虎,他已經感到厭倦。
“只要雨燕在我們手上,”阿瓦拉克看出了他的心思,篤定地說,“我們一族遲早能找出徹底解決白霜的辦法!”
“那就去吧,阿瓦拉克,”奧伯倫轉過身,重新面對碧波萬頃的湖面,抬頭眺望天空中耀眼的太陽,“讓榮譽重歸艾恩艾爾,讓她回到命叩恼墸 �
第四章 仙尼德島初見
島上的會議比羅伊預想中規模更大,步驟更繁瑣。
從苟斯·威倫通過跨海大橋抵達仙尼德島德第一個白天,做好安排之後,他們便在島嶼最底層,坐落在東南山腳的洛夏宮裏度過。
北方各地而來的與會代表於在此聚集,不止術士,更包括部分權勢人物,比如泰莫利亞的貴族,瑞達尼亞的政府官員,以及術士們的隨從人員。
其間羅伊隱約看到了幾張熟面孔——牛堡的環境生物學碩士生導師萊納斯·皮特、泰莫利亞白薔薇騎士團的騎士……但沒來得及打聲招呼,他、傑洛特、以及柯恩,就被三位女術士生拉硬拽着去挑選衣物、理髮修面、瞭解晚宴的規矩。
即便已經知曉這場會議裏註定要大動干戈,女術士們仍不允許陪同的獵魔人在任何方面給她們丟臉,反而要求在會議前段展現出足夠的光鮮和體面,這算是一種漫長生命中養成的強迫症。
三人就像機器一樣承受了半天的折磨,捱到暮色四合,才逃離洛夏宮,和一羣盛裝打扮的男女一起沿着向上的階梯進入更高一層的艾瑞圖薩宮。
整座宮殿中央的大廳呈扇形結構,足以容納三百多人,異常地華麗優雅。
固定了照明魔法的枝狀大燭臺將宴會廳中每一個角落都照得纖毫畢現。
更妙的是,這些特殊的燈光襯得女人們精心修飾的臉,花樣繁多的耳環、戒指、項鍊,衣裙外大片大片肌膚,都閃閃發光、引人注目,就好像在進行一場別開生面的選美大會。
羅伊只是隨意看了幾眼,就發現五、六個毫無印象的女人穿得很是清涼,彷彿身上每多一片不透明的絲綢布匹,都是對她們身材和美貌的侮辱。
這份“美景”看一眼就足以讓普通男人面紅耳赤、呼吸加重。
當然,羅伊不是普通男人,他保持着鎮定,挽着珊瑚的手信步穿過大廳外圍,來到餐桌邊。
他不停地觀測,卻失望地發現,整個大廳上百名術士,沒有任何一位實力達到威戈佛特茲的地步。
他已經很是低調,但強壯挺拔又修長的身材、清爽的黑色短髮,英氣勃勃的俊臉,年輕又夾雜着老練、獨屬於獵魔人的神祕氣質,在所有男性參與者中如同黑夜中的火炬。
有個身材臃腫的男人嫉妒地朝他指指點點。
更有爲數不少的女術士投來注目,大部分目光禮貌地一沾即逝,也有膽大者雙頰染暈地朝他明送秋波、或者讀他的心,若不是身邊的女術士麗塔·尼德不好惹,她們大概會直接走來發出邀請。
羅伊以欣賞的眼光,一一看去。
“好看嗎,看得那麼入神?”珊瑚有些喫醋地插話了,蔚藍的眸子深深地看向他,柔荑悄然使勁兒,尖尖的指甲陷入他的胳膊肉裏。
“她們再漂亮,又跟我有什麼關係?”羅伊面不改色地拉了拉勒緊脖子快要讓他喘不過起來的領口——來自於時下最流行的束腰短外衣,簡直能把人的骨頭給勒斷,
他銀灰色的目光掃過女術士雙水潤的眸子,和花瓣般柔軟的嘴脣,
“晚會之中最美麗動人、優雅高貴的女士就陪在我身邊……我只願多看看你!”
按照丹德里恩大師傳授的經驗這麼一說,再親暱地撫了撫珊瑚肩膀邊的火發。
女術士立刻轉嗔爲喜,貼心地將一一勺沾了檸檬汁的魚子醬送進他的嘴裏。
她早從葉奈法口中瞭解到傑洛特是個什麼樣的榆木腦袋,既矯情又糾結。
相比之下,年輕力勝,學習能力強,又貼心的羅伊,實在完美!
“唔……生蠔、螃蟹、龍蝦……餐桌上的食物還沒高文之家豐富,也沒個椅子歇歇腳。”羅伊感受着口腔中發酵的海鹽味,打量周圍又高又細的花窗,繪着各種人物、高度直達宮殿橢圓的穹頂。
這些窗戶沒有閉合,任由冰冷的夜風筆直地吹進來,壁廳上的掛毯、花環、旗幟隨之晃動。
“這宴會廳四下漏風,她們穿這麼少不覺得冷嗎?”
“晚會主要目的就是爲了社交,沒有椅子就是讓你不斷走動,找人打打招呼、攀談幾句,走動起來自然也就不會冷。”
“反正來都來了,親愛的,放鬆點,跟我來好好轉轉,法蘭茜斯卡正跟巫師會的大人物待在一起,暫時見不到的。”
……
羅伊和珊瑚沿着大廳外圍一邊打趣閒聊,一邊尋找熟悉的面孔。
不遠處特莉絲和席兒、瑪格麗塔手挽手貼耳聊天,而葉奈法出人意料地將傑洛特拖到宴會廳中央,挺胸抬頭地四下環顧。
心款ヮブ拢瑐髌娅C魔人白狼頗爲不自在,表情尷尬得腳趾都能扣穿地板,如果不是天生一張蒼白死人臉,他必然已經面紅如血。
“葉奈法犯得着這麼誇張?”
“宣示主權有何不可?”珊瑚莞爾一笑,“傑洛特長相氣質不差,認真捯飭一遍就是一個成熟滄桑的優質男,有的同僚就喜歡這款。當然,也有很多人對葉奈法伴侶這個身份感興趣,沒準想要冒險地嚐嚐鮮,撬牆角……”
“驕傲又脾氣暴躁的葉在協會中樹敵不少。而那幫臭男人啊,系不緊褲腰帶。”
羅伊默不作聲,他注意到一個穿着黑色薄綢襯衣,深紅裙子一直開叉到臀部,身段浮凸有致的女術士嬌笑着衝向葉奈法,與她熱情擁抱、貼臉親吻耳邊的空氣。
明明笑容如花,姿態親熱地好似姐妹,但兩個女人間卻瀰漫開一股針鋒相對地敵意。
“看吧,這不就有挑釁者上門。”珊瑚不屑一笑,“科德溫的薩賓娜,毫無廉恥之心的蕩婦!”
薩賓娜明明在跟葉奈法交談,卻不停地衝着傑洛特搔首弄姿,當面撩撥葉奈法的情郎,而且滿臉嬌羞酡紅,好似找張桌子就能立即迴歸原始狀態。
羅伊和珊瑚就這麼安靜地喫瓜,爲了聽得更清楚,珊瑚甚至施展了一個排除噪音干擾的小法術。
結果令兩人難以置信。
“傑洛特的表現堪稱完美!”
除了一開始行了個吻手禮,他全程忠犬一樣深情地注視葉奈法,薩賓娜自討沒趣只能離開。
大廳中有些看熱鬧的年輕術士鼓了幾下掌。
“毫無疑問,這段時間,葉把傑洛特調叫得很好。我敢打賭,厚顏無恥的讀心者只能從他身上讀到一片愛意!”珊瑚意味深長地說着,抓着一撮紅髮拍了拍羅伊的臉頰,
後者心頭一跳。
休想跟我搞什麼亂七八糟的調叫!
突然間,一道問候打斷他的思緒。
“羅伊大師,好久不見,近來還好嗎?”萊納斯·皮特端着一杯伏特加從餐桌另一頭走了過來,他仍然穿着別一根圓形的黃銅胸針的黑色夾克,另一隻手抬了抬鼻樑上厚厚的眼鏡,清瘦的臉頰露出真盏男θ荩�
“好得難以置信,對了,”獵魔人跟老友枯槁的手掌重重一握,“萊納斯……這位是麗塔·尼德……我的女朋友,一個術士。”
學者衝珊瑚隨意地笑了笑,深度近視和對學術的癡迷讓他直接無視眼前驚人的美貌,
羅伊見狀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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