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我更欣賞你了。這是個完美的開端。”雷吉斯見狀欣慰地笑了,“我喜歡互相理解和幫助,我討厭不必要的戰鬥和殺戮。雖然其餘兩個同伴,提出了更加穩妥、不留後患的方法,但我認爲那太過火。”
蘭伯特心頭一沉,這是警告嗎,還有兩頭高階吸血鬼藏在陰影裏?
面對四頭傳說級的怪物,他毫無勝算。
只能盡力斡旋,等待援兵。
“現在我們只需再互相靠近一步,今天這場意外就會皆大歡喜地圓滿落幕。”雷吉斯的語氣飽含感情,充滿感染力,
蘭伯特微微彎腰,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很簡單,收劍回鞘,深呼吸,徹底放鬆你的身體和心靈。請見諒,因爲獵魔人這個羣體經受過特訓,完美催眠你們比催眠一位女術士難得多。”
“但我保證,只要閣下配合,絕不會有任何傷害。催眠過後,你只會忘掉今晚所有的記憶,關於芬卡恩,以及我們的身份。”
蘭伯特看了眼手中滴血的劍,銀亮刃面照出他晦暗不明的臉和嘴角冷笑。
這麼做和自動把脖子放進絞索有啥區別?
理髮醫師瞧出他的態度,用演講般慷慨激昂的口吻開始陳述,
“我,雷吉斯,已經有三百餘年,不曾吸食無辜人類的血液。在我看來,對殺戮的渴求、對血癮的放縱,是一種低級和不成熟的表現。”
鮮血並非高吸的必需品,它們完全可以喫與人類相同的食物。
“我欣賞你們的科學技術、詩歌音樂,和各行各業的創新,我樂意對絕望的人類施以援手,給你們一個機會。”
“事實上我們這個羣體,和人類、精靈、矮人、獵魔人乃至別的智慧生物,沒有太大的區別,至少從心智層面來說如此。你可以信任我,就像信任一位同類。”
“我以迦藍沙的血脈起誓,剛纔的話絕無半句虛言。”
雷吉斯揚起線條剛硬的瘦長下巴,就像一位驕傲的貴族。
他身邊的夜之女王柔聲附和,
“這兩百多年,我從沒有強迫過任何人類獻上鮮血,一切都基於你情我願,我的酒館、我的姐妹們帶給客戶快樂,他們反饋給我們微不足道、無損健康的一丁點鮮血。”
“我從來沒打算拋棄原則和信譽,今天同樣如此。”
她話音一轉,
“我們諒解諸位的莽撞闖入,閣下是否也該付出一些代價,做出一點犧牲?”
女人向前一步,紅髮隨着夜風起舞,拂過蒼白細膩的臉頰、花瓣似的紅脣,輕薄紅裙貼緊身體,火辣的曲線一覽無遺。
美豔得不可方物。
正常男性沒辦法拒絕她。
獵魔人除外。
蘭伯特心頭頗感怪誕。
這兩個異類,似乎已經徹底世俗化了。
明明能用武力制服他,卻選擇長篇大論,言語說服。
蘭伯特決定揮舞道理的大棒以牙還牙,目光轉動間,絞盡腦汁回想丹德里恩的名言警句。
“我知道兩位絕非濫殺無辜的怪物。”
“我可以把你們當成獵魔人一樣信任,那麼也請你們站在我的角度設身處地想想,初次見面,便要求對方毫無保留地給予信任,把命交到你們手中,這符合常理嗎?”
“我有個更溫和的提議。”
蘭伯特目光掃過女術士和沉睡的士兵。
“我立即帶他們離開,此後永不返回,直到死亡都對今天的事嚴格保密。我以狼派獵魔人的名譽起誓,若背誓,永遠沉淪地獄。”
他原話奉還,
“兩位願意信任我嗎?”
夜風忽而停了下來,連窸窸窣窣的蟲鳴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廢墟靜得嚇人。
雷吉斯和夜之女王陷入漫長的沉默。
獵魔人悄然把手放上胸前特製的鍊金袋,貼上那瓶保命煎藥。
“抱歉,這是個艱難的決定,如果僅僅是我和娜塔妮絲,答應你又何妨。”良久後,雷吉斯嘆了口氣,帶着身邊女人朝他靠進一步,普普通通的一步,身後卻出現一道殘影,久久不散。
“但裏面兩位實在脾氣暴躁、性格衝動,他們要是知道你的提議,結果只會更糟糕。”
遺憾的話語中,空氣變得壓抑,令人喘不過氣來。
月亮和星光都躲進夜空深處。
黑暗潮水般撲來。
蘭伯特五指勾勒,法盾覆蓋皮甲,他橫在胸前的手果斷扒開軟木塞。
正打算啜飲。
雷吉斯瘦削的身體忽而一僵,顯眼的碩大鷹鉤鼻動了動,灰白的眉毛擰成一股,問了他一個奇怪的問題,
“閣下懷裏是什麼?”
“獵魔人的魔藥,提供一點額外的恢復力。”
“我指的是它裏面的成分。我是個鍊金的重度愛好者,我知道那不只是草藥。”雷吉斯歪着腦袋,語氣發冷,
“好吧,我承認,”蘭伯特微微一笑,仍然握緊藥罐,“裏面加了一丁點蝠翼魔的突變組織,但我想那種沒腦子的嗜血怪物,跟閣下這種理性又高貴的生物毫無關係吧?”
“不是蝠翼魔,甚至不是卡塔卡恩、吸血鬼女。氣息更加古老、強大、熟悉。”
“那閣下認爲是什麼?”
四目相對,短暫的安靜後。
雷吉斯臉色變得很複雜,長長呼了口氣,講起了另一段往事。
“四年以前,一位從南邊而來,全名叫做摩卡·愛普·格魯飛德的蠢貨,在維吉瑪的郊外,失去了生命氣息,他的遺體下落不明,共鳴之水難以尋覓。你聽說過他嗎?”
“聞所未聞。”
蘭伯特當然知道,那是羅伊殺死的第一頭高吸,屍體至今在卡爾克斯坦的實驗裏,源源不斷被製造成煎藥。
多次化解了夥計們的致命危機。
“雖然我非常反感這傢伙野獸一樣濫殺無辜來滿足自身變態血癮的行爲,恨不得親手解決他。”
“但我們的種族,自從降臨到這個世界,自然繁衍後代就變成了奢望,每一個成員都十分寶貴,我沒有資格審判他,其他人也不行!”
“他的死亡已經激怒了南邊另一個族羣領袖——長者。”雷吉斯眼中居然閃過一絲懼意。
夜之女王也花容失色。
“我們這段時間的煩惱皆來自於此。”
雷吉斯深吸一口氣,肩膀肉眼可見地顫抖,
“蘭伯特閣下!是你殺了它吧?還把它製成——煎藥?真是天才般的創意。”
雷吉斯的聲音失去了溫和,帶着一絲尖銳和戲謔。
“我說這是個誤會,你們信嗎?”
蘭伯特咽喉蠕動,吐掉了軟木塞。
臉上浮現大量黑筋,和深深的無奈。
爲什麼要我替羅伊背鍋?
雷吉斯和夜之女王咧開嘴,露出慘白鋒利的犬齒。
“抱歉,計劃有變,你必須跟我們去南邊,向長者當面解釋!”
兩道飛舞的殘影帶着無邊的黑暗和血光,卷向獵魔人。
第十二章 羣魔夜宴(4)
午夜將近。
星月黯淡無光,黑暗徽止爬蠌U墟。
被催眠的士兵仍然一無所知沉入夢鄉。
而斷壁頹垣中,兩道妖異的黑影圍繞着形單影隻的男人高速移動。
衣裙翻飛間,安靜得不帶半點聲響,姿態迅捷優雅,時而從虛無中跳出幽靈一擊,時而匿跡於陰影。
草叢、古樹和石壁,在劇烈碰撞中倒塌、破碎,鮮血和汗水潑灑到半空,混雜又融合。
利爪和銀劍的破空聲中。
蘭伯特表情兇狠地站在中央,猶如海浪衝擊下的礁石,右手快而不亂地揮舞鋼劍,左手連續甩出各色法印,抵擋兩面夾擊。
但高階吸血鬼的戰鬥力遠超吸血女妖,動作快得令人難以置信,給了他一種有力無處使的挫敗感。
一對一蘭伯特尚有把握周旋,可一敵二,他變得只有招架之功,全無還手之力!
“放棄徒勞的抵抗,這隻會傷害自己。”女人溫熱芬芳的吐息在獵魔人耳畔掠過,刺激得他後脖子泛起雞皮疙瘩。
唰——
蘭伯特憤怒地轉身一劍,劍刃在半空劃開一道銀虹,卻連娜塔妮絲的裙角都沒沾到。
女人不帶絲毫煙火氣息,違反物理規則地向後輕盈地飄遠,碧眼紅脣帶着魅惑的笑容,紅髮披風般在腦後飄揚。
勁風從另一側襲來。
雷吉斯瘦長的身影憑空出現,閃電般拍擊他的後背。
啵!
金光破碎。
昆恩護盾擋住突襲,衝擊餘勢讓蘭伯特身形向前踉蹌,渾身汗珠飛灑,浸透嘴角一抹冷笑,
“以多欺少便是你們引以爲傲的所謂人性?”
砰!
銀劍擊飛斜來的利爪。
他放聲嘲諷,
“走着瞧,我的弟兄們會爲我討回公道!”
“不只你們兩個羅裏吧嗦的演說家,他會找到你們那該死的長老,狠狠踢他屁股!”
轟隆——
兩道隱匿的身形重現於半空,隕石般下墜!
蘭伯特十指勾勒昆恩法印,但連番惡戰讓他反應遲鈍,慢了。
夜之女王從正面一爪拍掉他的銀劍,打散法印的雛形。
而雷吉斯從後方襲來,爪如鋼錐的右手一把擒住他的雙手手腕,將他按倒在地,膝蓋壓住他的後背脊椎,正如他之前對吸血女妖所做那般。
“我發誓,”雷吉斯眼中閃過一絲愧疚,“我會竭盡所能保全你的性命!”
“騙鬼去吧!虛僞的高階吸血鬼,婊子養的長者,藏頭露尾的雜碎!”蘭伯特繃着臭臉破口大罵,直到一隻手在他的後腦勺輕輕一按,琥珀色豎瞳瞪得渾圓,渾身一軟,閉目昏迷過去。
雷吉斯搖頭一嘆,輕盈一躍,身體散作一羣蝙蝠,裹住獵魔人飄向地穴。
而夜之女王同樣化身蝠羣,飛向士兵,她要遵從之前的承諾,把這羣傢伙帶離芬·卡恩!
……
但正值此時,廢墟不遠處種滿洋甘菊的斜坡之上,六道黑影悄然而至。
其中一人抬起了左手——
咻——
弓弦嗡鳴。
箭矢連續破空,拖曳着流星般的尾羽呼嘯着跨越數百米。
飛向地穴的蝠羣轟隆一聲突然爆開!
昏迷的蘭伯特墜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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