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級狩魔人 第606章

作者:隐约点

光頭大漢向着獵魔人略微佝僂着背,有些討好地問,

“很遺憾,這羣孩子實在太過害羞,就像一羣縮頭烏龜,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縮進殼子裏,我壓根來不及問。”阿卡姆將布娃娃珍而重之夾在胳膊肘,打量光頭男的臉,晨曦照出他臉上濃密的軟毛,可沒有如釋重負的表情。

他並不擔心獵魔人私下問詢的行爲,

“卡爾閣下已經排除了欣妮祭司的嫌疑,兩頭怪物連根毛都沒剩下,所以今天天黑之前是不是沒辦法完成淨化?”

“那就得看你們有多配合!”

“您儘管問,我保證知無不言!”

阿卡姆想了想,

“剛纔我看到一個金髮棕眼,十五歲左右的女孩兒,她讓我想起了一個朋友,所以我有點好奇她的身世,她是怎麼來廟裏的。”

“一個可憐的小丫頭,安古藍,”大漢雖然奇怪他爲何問這個題外話,還是老實回答,“一位女貴族悄悄生下了她。可惜這個母親的虛榮心遠勝過責任心,不願意施捨私生女半分溫情,把她帶到五六歲就送給下索登的一個遠房親戚家寄養……”

“難怪這丫頭警戒心那麼強。”

阿卡姆對此深有同感,離開父母的小孩就是無根的浮萍,就算有遠房親戚照料,但頂多保證勉強餓不死,如果親人尖酸刻薄,處境甚至不如流浪兒。

相比起來,自己就幸叩枚啵猾C魔人兄弟會吸納,從一個流鼻涕的小屁孩變成強大的戰士,擁有在亂世中自保和生存的力量。

踐行有限的正義!

“後來尼弗迦德大軍入侵北方,索登山之戰爆發,那片區域遭到戰火波及,戰爭時期誰也說不準明天會發生什麼,所以他們舉家逃往北邊柯維爾和波維斯。”

光頭大漢望向庭院籬笆牆外,一叢羽衣甘藍在冷冽的晨風吹拂下頑強地盛開,潔白雪地裏盪漾起一片玫瑰紅的波浪。

“路途遙遠,他們餓一頓飽一頓受了不少罪過,路過鬆林區時,那家人覺得進了城也養不活安古藍。當時才十二歲的小丫頭就被當成累贅,丟棄在神廟大門口……”

大漢有些娘氣地擦了擦眼角幾乎不存在的淚痕,“她所有親人都拋棄了她,而她選擇投入了吾主的懷抱,是以終結了顛簸流離的命摺!�

他衝着那間宿舍張開懷抱,飽含感情地說,

“現在她獲得了穩定的生活,我、黛西女士、迪諾兄弟,絕對比她不合格的母親和沒良心的遠房親戚負責任得多、靠譜的多!”

“這麼說她被拋棄了兩次?”

“很奇怪嗎?這裏所有孩子都有類似的經歷,在戰爭中失去家人,淪落爲孤兒,或是家庭破產,父母無力撫養,流落街頭、荒野。不瞞你說,其中超過三分之一被拋棄了兩次,甚至有一個男孩兒被拋棄了三次!”

“但神廟仁慈又無私地收容了他們。”大漢斬釘截鐵地說,“孩子們若是不離不棄,堅定地信仰吾主,這裏便是他們一輩子的家,我、迪諾、黛西祭司都是他們永遠的家人!”

阿卡姆覺着有些矛盾啊,直覺告訴他大漢這番表態發自肺腑,可之前安古藍卻不那麼喜歡雷比毆達神廟。

“看得出你們在照顧孩子方面沒啥天分,把他們養得膽小如鼠。”

“那不全是咱們的責任,”布魯齊放慢了語速,揉了揉脖子,“孩子們在進入神廟前遭了太多罪,惡劣的環境極大地傷害了他們幼小的身心,才導致這麼一副謹小慎微的性格。不是有句老話,有時候童年的陰影,會徽秩松惠呑印!�

大漢話音一止,看向不遠處,揹着盛裝屍骨的包袱的卡爾、女祭司、迪諾討論完畢並肩走出了房子,卡爾遺憾地衝同伴搖頭,顯然一番長談沒啥收穫,後者卻隱蔽地衝他眨了下眼睛。

阿卡姆從安古藍那裏獲得了不少啓發,比如她最後提到的布偶,以及黑色格雷巴的紋身……但還有很多疑點未明。

他轉而提議逛一遍神廟。

女祭司欣然應允,陪着兩人蔘觀了所有建築:庭院、廚房、大廳,盥洗室、茅廁、祈堕g,過程乏善可陳,哪怕獵魔人感官全力開啓,也沒能發現一枚爪印,或者蛛網。

一切正常。

最後輪道孩子們的宿舍。

阿卡姆趁機提了另一個要求,“我之前就跟安古藍說了句話,沒機會和別的孩子交流,他們很怕生。黛西祭司,麻煩你們把他們召集起來。”

女人攏了攏秀髮,懇求道,

“沒問題,但我希望兩位態度溫和體恤一些,命呤┘咏o他們太多責難,他們不該再受任何傷害!”

“放心,我們曾經也是孤兒,理解那種痛苦。”阿卡姆和卡爾同聲道,

……

積雪的潔白庭院裏,十八個孩子在屋檐下排成方陣。

阿卡姆在隊尾看到了熟悉的安古藍,少女伸長脖子不死心地眺望窩棚裏的馬匹,而無視了兩名獵魔人。

其餘孩子面帶菜色表情怯懦,縮着肩膀,花花綠綠的破舊棉蚁拢瑺I養不良的身體瘦得跟竹竿似的,略微有些駝背。

兩名陌生人的審視令他們焦躁不安,目光閃爍、捏手、轉腳尖,磨牙,各種怪像。

女祭司一身長袍地站在孩子堆裏,幾個孩子緊緊簇擁在她身邊,拉她的裙襬、衣角,對她很是親近,就像是兒女依賴母親。

“孩子們,爲了神廟的安全起見,接下來,你們務必諏嵉鼗卮饍晌淮髱煹膯栴}!如果誰的答案能幫忙抓到兇手,晚餐的時候多一個土豆!”

這番話後,一張張蒼白而不安的小臉上眼神變得亮晶晶的,多了一絲期待。

阿卡姆也不廢話,高舉布偶,環目四顧,“有人見過它嗎?”

一片小腦袋搖晃,猶如蜻蜓掠過的湖面。

“你來說,夥計。”

阿卡姆指了指隊伍當頭,鼻樑間點綴着幾粒小雀斑的男孩,他看上去不大聰明的樣子,瘦瘦小小像只雞崽子。

被叫到的一瞬間,他如遭雷擊呆在原地。

“杜嵐,像個男子漢一樣大聲點說出來!”光頭大漢蒲扇般的巨掌把他推出人羣。

男孩兒額頭浮現冷汗、緊張得抓耳撓腮、左顧右盼,搖頭,

“沒,沒見過!”

他語氣帶了一絲哭腔,求助般看向身邊的同伴,卻惹得一羣人紛紛後退,把他孤立了出來。

“可憐的小子,別怕,我們又不會砍你的腦袋,過來點說。”阿卡姆貌似隨意地朝他招了招手,等他磨磨蹭蹭地靠近,三位神廟管理者的位置落到他背後的時候。

阿卡姆閃電般伸出左手按住他的左側袖口,右手拉住他瘦得硌人的小手,雙手反向輕而快地使勁。

隱蔽又迅速地拉開了他的衣袖,瞅了一眼,立即合上——

黑色的格雷巴!

漆黑的蛛網紋身!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連男孩自己都沒注意到,其他人只看到阿卡姆把一塊肉乾塞進男孩掌心。

“喫吧,送你的禮物。現在舒服點了嗎?那就說說,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在神廟待了幾年了?”

“蘭帕亞,十二歲……唔……我、我來了四年了。”

“那麼在此期間,神廟有沒有被什麼從什麼東西從外面襲擊過?仔細想想。”

阿卡姆加大了嗓音,確定所有人都能聽到,他誘導道,

“也許你叫不出它們的名字?我給一點提示,山貓、雪豹,大狼蛛,或者類似的動物!”

蘭帕亞突然回頭看了眼黛西祭司,從她母親般親切的笑容中得到鼓勵,戰戰兢兢地說,

“沒,如果……如果我見過那些東西,我肯定會有印象,一輩子忘不了!”

阿卡姆點點頭,揚了揚下巴,放他迴歸人羣,又和卡爾交換了一個眼神。

“誰還有別的答案嗎?”

兩雙琥珀色的豎瞳掃過人羣——一個灰頭髮的瘦高個兒、一個塌鼻子齙牙的矮子、一個扎着大麻花辮的呆呆傻傻的小姑娘……被掃到的孩子們就像被寒風吹到的小鵪鶉,抖着抖着搖頭。

“兩位閣下該相信我們了吧?”迪諾捋着茂盛的絡腮鬍說,“沒人見過什麼貓,蜘蛛!”

“那場不幸的事故,”布魯齊贊同道,“已經徹底遠去,不留一絲痕跡,就讓過去的都過去吧。當務之急是另尋他法,淨化您背上這兩具骸骨。”

“也許你們說的對。”阿卡姆沉吟道,“但也存在另一種可能!”

他聲音一頓,隨即變得富有穿透力,打動人心,

“孩子們,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在威脅你們,逼迫你們,不讓你們說實話?!”

“看到我們背後的劍了嗎?”

“擋在我們面前的上百頭怪物都被斬於劍下。”阿卡姆語氣鏗鏘有力,幫腔道,“你們儘管說,我們負責你們的安全!”

霎時間,庭院裏變得落針可聞,只有微風拂過,雪花亂舞。

孩子們小臉慘白地屏住了呼吸,噤若寒蟬,紛紛低下了頭。

“閣下是什麼意思!”光頭大漢露出一副荒謬的表情,他被這個問題深深傷害了,臉上的恭敬和討好消失不再,一雙銅鈴眼中怒火噴薄而出,“我們可是鞍前馬後,兩位的吩咐都辦到了,你還在質疑我們?懷疑我們對這羣孩子的真心實意的付出?!”

“你誤會了,我並沒指責三位,我指的是某種潛伏在黑暗中的東西,明白嗎?”卡爾勉強解釋了一句。

“閣下爲什麼始終不願意相信我們呢?”

黛西白皙俏臉上浮現深深的哀傷,眼眶中隱隱有淚光湧動,肩膀顫動,

“難道我們收留這羣孤兒,辛辛苦苦養活他們,教育他們是錯的?”

“難道在你們獵魔人眼中,萬事萬物都是這麼尖銳,非黑即白?不是正義,就是邪惡!”

這一刻,圍繞在她身邊的孩子們好似受到強烈刺激。

臉上的怯懦統統消失,繃緊,浮現厭惡和憤怒。

某種無形的力量驅使着他們,一步一步圍向兩名獵魔人。

十幾雙眼睛,對着他們怒目而視,咬牙切齒。

包括安古藍,但她那張扭曲的臉龐上分明有一絲哀求。

“走啊,獵魔人!”

稚嫩尖銳的聲音此起彼伏,穿過了幽靜的庭院,震得松枝顫抖,積雪簌簌墜落在地!

“不準污衊我們的家人!”

“神廟不歡迎你們!”

他們聲嘶力竭地咆哮,吶喊!

“離開!”

“離開!”

阿卡姆和卡爾處於洪流中心,一時之間臉色發白,自從成爲獵魔人後,他們從來沒有如此掙扎,彷徨過。

只要揮揮劍,這羣脆弱的血肉之軀頃刻便會凋零。

可他們卻好似面對無法阻擋的海嘯,步步後退,幾乎快要退進馬廄。

他倆腦海中不約而同鑽出了數年前的一幕,高文之家全體兄弟姐妹在諾維格瑞郊外,面對永恆之火、乞丐王、屠夫的隊伍,擋在獵魔人老師身前的情景。

何其相似啊。

當時的他們也是這麼義無反顧,可兩者真的一樣嗎?

我們追根問底是錯的嗎?

地窖那兩個孩子就白死了嗎?

安古藍身上的掙扎和糾結是假的嗎?就這麼放棄?

不,他還有別的選擇。

“抱歉!”卡爾做了幾次深呼吸,強迫自己保持鎮定,和臉色發白的阿卡姆相視一望。

“我們馬上就走!”

“我們立即離開!”

第七章 黑色的格雷巴

安古藍遙望着兩名騎士策馬消失在松林深處的背影,眼中的神采黯淡了下去。

她靠在宿舍外牆之上吹着冷風嘆了口氣,厚棉蚁吕w細的身體顯得越發渺小無力。

其餘孩子繞着院子裏的雷比毆達雕像發呆,似乎獵魔人從沒來過。

“這次算是平穩度過了危機?”

院子邊倚着籬笆牆的光頭大漢收回目光,不確定地問,

“那麼嚴肅幹嘛?笑一笑!反正兩個愣頭青帶走了骨頭和布偶,再出現妖靈也是他們的麻煩。”迪諾用小拇指指甲剃了剃鋒利的牙齒說,

“別掉以輕心……你們是沒見識過獵魔人的厲害和難纏,但在維吉瑪我深有體會。”黛西眼中射出一抹忌憚和怨恨,轉向光頭大漢,“你跟上去瞧瞧,確認他們徹底離開了。但不要驚擾到他們。”

光頭大漢身體傾斜猛然撲了出去,一陣狂風似地消失在密林中。

女祭司臉色肅然地衝絡腮鬍男交代,

“迪諾……讓孩子們做點準備吧,再過一天城裏又要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