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阿爾祖和她聊了一小會兒。
渾然不覺之中,共生的至高者分出一縷紅光。
湧入莎莎體內。
然後迷霧之中風起雲湧。
冥冥之中的存在第一次帶着羅伊離開了阿爾祖身邊。
迷霧之中忽而探出一條條猩紅觸手,將其餘所有人拉入深處。
只有他跟隨着莎莎的足跡,一路往南,進入了亞甸卡耶村,看着這女人盜走了老船長傑克的一張金色昆特牌。
並且縱馬撞到一個弱不禁風的,表情懵懂,如夢初醒的鄉下男孩。
羅伊眼前突然出現一個簡陋的小木屋,他曾經的家——
老摩爾和蘇茜不分晝夜地照看自家被馬撞傷的孩子,太過疲倦以至於在草蓆邊打起了瞌睡。
而昏迷的男孩兒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迴光返照般發出最後一聲嘆息似的喘息,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兩腿一蹬,蒼白的面孔失去生機,變成了一具屍體。
羅伊
年齡:13
性別:男
生命:0(已死亡)
……
怎麼可能?
獵魔人陷入極度的震驚!
穿越過來、兩個靈魂合爲一體的羅伊,在誕生不久就已經死掉了?
那我又從何而來?
我是誰?
羅伊難以置信地朝着牀榻上冷冰冰的屍體伸出了手——
唰——
突虛空中剎那間燃起一片奪目而短促的紅色烈焰。
像是開啓了一扇無形的大門,一縷縷猩紅的光芒跳出那具冰冷的屍體,好似一團海綿般落到旁邊。
交錯,匯聚。
片刻後。
獵魔人震驚地發現,屍體邊多出了另一個羅伊——清秀的五官,大眼睛,厚薄適中的嘴脣,單薄瘦弱的身體——光從外表前,與已經死亡的男孩兒一模一樣,連頭髮都完全複製。
唯一的區別在於,這具嶄新的身體,呼吸平穩、心跳有力。
轟隆!
血色火焰猛然大盛,淹沒屍體,瞬息間把它燒成了一縷縷虛無的碎片,消失在空氣裏!
而新的男孩,替代原主的位置,成爲了老摩爾夫婦的兒子。
現在的羅伊!
不!
不可能!
獵魔人腦海中掀起驚濤駭浪!
皮膚泛起雞皮疙瘩,每一根汗毛都倒豎而起!
靈魂戰慄!
彷彿有一片遮天蔽日地陰影,將他身體徹底徽郑屗贿^氣來。
我,羅伊,從始至終都只是一個複製體?
我是至高者親手創造的生命?!
咔嚓——咔嚓——
一連串,刺耳的,玻璃破碎的聲音。
眼前的一切場景轟然破碎!
羅伊身形一晃——
豁然間天地變色。
那持續了不知道多久,深不可測的迷霧,煙消雲散!
他出現在一間不大不小,溫暖如春的房室之中。
那溫暖,深入骨髓,燻人欲醉。
羅伊就好似回到了家鄉,四肢百骸,都舒服地快要歡呼!
但這房間的裝潢,委實怪異可怖。
一團團凹凸不平的猩紅血肉組成了四壁,輻射的紅光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纖毫畢現!
而當羅伊一抬頭!
豁然瞪大眼睛,陷入僵直狀態!
那厚厚的血色牆壁之上鑲嵌着九道人影,由上至下,呈金字塔狀,
他們的臉孔是那麼低熟悉,因爲羅伊親眼目睹了他們的人生——
位於金字塔頂端、最高處的阿爾祖,往下則是閉目陷入昏睡狀態的阿納哈德、伊瓦爾·邪眼、埃蘭。
最底層的艾加、維瑟米爾、雷索、貓鷲、柯恩……
八人,就好似被蛛網黏死死黏住的飛蟲。無窮無盡血色的觸鬚將它們淹沒,包裹,只露出一張臉來。
“羅伊,最後的碎片,你終究還是來了……哈哈……”無盡的嘆息迴響在房室之中。
阿爾祖神態狼狽,白髮擋住了額頭,衝獵魔人笑。
然而那笑容中卻充斥着絕望、沮喪、無奈!
就好似抵達終點之前,被淘汰出局!
第二十四章 至高之影
這間血肉密室,如同放大千百倍的心臟內部。
懸掛在牆壁之上的九名被捆縛者的蓬勃心跳,共同交織出它的脈搏。
八名獵魔人閉目陷入昏睡。
唯一能開口的法師阿爾祖,朝着這位突然闖入者唉聲嘆息。
“這是最不可能,這也是命中註定,至高者的力量把你帶到終點。”
羅伊心中立即予以強烈的否認,彷彿不這麼做,他就不是自己。
“我不管什麼至高者,我自願來此,搞清楚你們的計劃。阿爾祖,說吧,這究竟是什麼鬼地方?”
獵魔人凝視着那張迷霧之中整整看了上百年的面龐——頭髮徹底花白,臉上浮現皺紋,短短幾十年間,蒼老了不少。
“至高者爲我們構築的迷宮、囚弧!�
囚唬�
羅伊掃過八位獵魔人,
“他們這是怎麼了?”
“別擔心,都活得好好的。”阿爾祖搖頭,“和我一起成爲俘虜罷了。”
“根據我從迷霧看到中的種種經歷,你不是已經徹底控制了至高者,上百年的謩澆皇且呀浛煲獙崿F了嗎,只等到至高者成熟。”羅伊不解,“爲什麼結果截然相反?”
阿爾祖看着羅伊,眼神帶着一絲憤怒。
“我原本對此篤信不疑,我已經準備好面對新世界,可惜我少算了一個變數——你,回來了,我更想不到,你根本不是一枚普通的碎片,甚至不是一個普通人,你是影響勝負的那一步!”
“跟我有什麼關係?”羅伊心頭猛地一跳,“我什麼都做不了!那一系列該死的迷霧之中,我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旁觀者。”
“我的所作所爲根本沒法改變任何現實。”
“你不明白嗎?你喚醒了至高者。”
羅伊沉默了片刻。
眼前又閃過紅光造出複製體的一幕。
猛地搖頭,將這個可怕的想法排出腦海!
這是敵人用來摧毀他內心的幻象!
他越發堅定自己的信念。
轉移了話題。
“阿爾祖,至高者究竟是什麼東西?”
法師聞言詫異地看了獵魔人一眼,
“現在,一切都快要結束的時候,你居然還在穿透‘迷霧’。看來、你並不完全從屬於它,並沒有跟它的思緒鏈接。”
他法師眼中突然多了一絲異彩,閃爍着一絲希望的光芒,用一種飽經滄桑,描繪世事變遷的古老語調陳述,
“至高者誕生的時間,比我們人類從天球交匯之中降臨的時間還要久遠,早在這個世界的原住民地精和矮人統治世界的時代都已經存在。”
“它如此獨特,又從而來?”羅伊問。
“它來源於智慧生命。最初是我們創造了它。”阿爾祖眼中閃爍輝光,
“因爲一個你早已知曉的事實:至高者以智慧生命的靈魂,尤其是人性中的黑暗面爲食,這就是用於捕食的滌罪之焰的來歷。”
“人類的自負、貪婪、罪惡、恐懼,至高者就從這可悲的人性之中誕生,通過吞噬,從孱弱的幼體成長,變得成熟、完整,從最初吞噬心靈扭曲的個體,到吞噬一個悲慘的家庭,一個被陰暗徽值拇彐偅粋�罪惡的城市,最後強大到吞噬一支充斥着陰暗情緒的文明,乃至於一個星球、世界。”
阿爾祖語氣一頓,“自從至高者與我共生之後,我看到了它的同類曾經一部分恐怖的活動痕跡,它的每一次吞噬和淨化。”
“許多文明的誕生、興盛、到衰亡,都沒能逃出它設定的終結……”
“失去理智的人們,發動戰爭的人們、飢腸轆轆的人們,被自己的慾望和貪婪驅使着,讓世界上的陰暗面與日俱增,而這些都是至高者的天然養分。”
“它在這其中盡情吸食、茁壯。”
“當戰爭越多,它成長速度就會越快,隨之而來的是滌罪之焰,是靈魂噬滅!”
“所以,”羅伊艱難地問,“沃茲格人和道克人因它而毀滅?”
“沒錯。那兩支最初的文明從莉莉特的祭祀中更好地生存,但被犧牲者、獻祭者,卻又堆積了無數負面情感,至高者捕捉到它們,錨定了它們,並最終發動吞噬淨化,把這兩個文明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去。”阿爾祖臉上浮現出敬畏之色,“我永遠不會忘記它傳達的場景——一道亮光會在天空打開無窮無盡的空洞,幾小時內,紅色光芒會穿透土壤、海水、植物、血肉、岩石、鋼鐵,傳遍全世界……所有人都會感受到它。”
“而人類心中,但凡有一點黑暗面,就將被淨化。”
羅伊嘴脣顫抖。
“事實上,除了女人肚子裏的孩子,剛出生的嬰兒、沒人能倖免。”阿爾祖續道,“因爲陰暗情緒也是組成人類本身的東西,區別在於罪人將它付諸於行動,而普通人,把它深埋在心底,直到死亡也沒有實施。火焰無孔不入地鑽入所有人身體之中,點燃陰暗的情緒的燃料,將人類的血肉連同靈魂燒融殆盡,化作至高者的養分。”
“它發動真正的世界末日。”
“這就是滌罪之焰?”
“它不止灼傷罪惡,它更強大無情,因爲每個人心中都有陰暗面,那些藏起來的灰色情緒,遠遠稱不上罪。”
羅伊沉默了。
至高者,居然是個毀滅世界的存在,堪比白霜的宇宙級災難?
“至高者如此強大,它又怎麼被封印那枚黑檀木匣中?”
“你可知,東方女神、夜之魔女莉莉特,最初是比梅里泰莉女神全盛時期更加強大的神祇。”阿爾祖臉色複雜,又想起被莉莉特詛咒而死的老師。
“它親眼目睹子民和信徒被吞噬、消亡,便燃燒了自身的所有神力將這頭幼小的至高者重創,但也只是重創,然後耗盡所剩無幾的力量,把它封印於地底,上千年。”
“所以,是你和科西莫將它釋放?”羅伊臉色複雜。
阿爾祖點頭,感嘆,卻毫無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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