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級狩魔人 第584章

作者:隐约点

“治安官,沒抓到兇手?”阿爾祖臉色慘然。

儘管那羣親人沒誰把自己視若己出,但他們養活了自己!

“狂歡夜啊,兩個世紀的戰爭結束,全城人都在忘乎所以地享受、慶祝,誰又能注意到治安問題。聽說還有好幾個家庭在那晚遭了難,報了案但一直沒有消息傳回來,最後不了了之。”

馬裏波明明取得了戰爭的勝利,爲何還要發生這種人間慘劇?!

阿爾祖的心悄然繃緊,一股悲傷瀰漫了起來。

“那之後,澤妮娜爲了補貼生活,去了梅里泰莉神殿最外圍的醫療室當志願者,救治傷者,換點食物,差不多一週回來一次。”

女人背靠着冰冷的牆壁,暗自淌淚,

阿爾祖神情恍惚,眼前又閃過那張髮辮飛揚,頤指氣使的小臉,多年不見。

那個嬌生慣養大小姐脾氣的澤妮娜居然會去又髒又臭的環境裏當醫生,治病救人。

世事果真奇妙。

神殿醫師。

莉莉安娜曾經的工作。

女人深吸一口氣,突然一把拽住阿爾祖的手,她的手皮包骨頭,皮膚就像冰一樣冷,

“阿爾祖,不,卡西利亞斯,你是個大人物了,軍隊,大公、祭司都要給你面子吧?求你去神殿外面的醫療室幫我看看吧……幫澤妮娜說幾句好話,讓她工作輕鬆一點,讓她別再遭難。”

“幫幫我,卡西利亞斯,”她懇求着,淚珠滾過乾癟的臉頰,“看在以前照顧你的份兒上!”

“放心,嬸嬸。”阿爾祖將女人冰冷的手掌包在掌心,重重點頭,“等我好消息。”

……

神殿醫院就在馬裏波城西,因爲延續兩個世紀的戰爭,以及魔物的危害,每天都有大量傷者病人,它毫無爭議地成爲這座城市佔地面積最大的建築,大門口燈火通明。

阿爾祖一路行來暢通無阻。

神殿外輝煌大氣的建築之外,黑壓壓的帳篷組成外圍區域。

徘徊散步的信徒、病人,女祭司們一看到他的那張黑色捲髮的臉,褐色的眼眸,和滿身神祕又昂貴的戒指、護符。

立刻陷入震驚。

躬身行禮,態度恭敬感激、又帶點畏懼。

匕首戰爭已經結束,但馬裏波人永遠無法忘記——宿命的敵人艾爾蘭德軍隊,被這位法師的召喚物摧枯拉朽擊穿的那一幕。

他是整個馬裏波公國的大恩人!

“您是——阿爾祖大人?!”一個穿着潔白罩袍的,臉上爬滿皺紋的中年女祭司迎了出來,滿臉賠笑,“什麼風把您吹來了?我馬上派人去知會弗洛克大公!”

“放鬆點,我就隨便看看。”阿爾祖掃了她一眼,繼續往燈火通明的帳篷區走,“治療室在哪兒?”

“您受傷了?我帶您進神殿吧,姐妹們醫療技術更好。”

“我想見一個人……澤妮娜醫師,她在外圍的治療室。”

女祭司愣了一下,驀地偏過臉,深吸一口氣,“請跟我往這邊來。”

帳篷中央的一間木房子,阿爾祖就看到十來個光膀子綁着繃帶的士兵、毛頭小子、老人聚在桌邊,正熱火朝天地打着昆特牌,

見到神殿的祭司和術士,立刻鴉雀無聲,

“澤妮娜醫師住在哪兒。”阿爾目光環顧了一圈,心頭有了種不祥的預感。

他身後的女祭司臉色難看。

“您指的是澤妮娜·伯恩斯,曾經的貴族小姐?”

一個被孽鬼抓了一下臉,臉上帶着三爪結痂的人把視線投向旁邊的女祭司。

“愣着幹什麼,大人問你們話了?”女祭司訓斥道。

“澤妮娜女士兩天沒來了。”左臉有顆痣的士兵匆忙轉過頭,背對術士,朝其他士兵打了個眼色,叫他們統一口徑。

“我們也覺得奇怪,還以爲她辭了職!”

“哼……”阿爾祖眯起的眼睛射出冷光,“你們把我當成瞎子嗎?”

他轉頭看向了女祭司,後者支支吾吾,瞠目結舌,似乎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老實交代,她去了哪兒?”

他的話音好似帶着一股深入人心的魔力,隨着微風穿過整個房間。

一個左手打着石膏的男人頓時臉色一呆,像是傀儡一樣詭異地僵硬着臉,機械地張嘴,

“澤妮娜死了……”

這一瞬間。

空氣中的溫度驟然降低。

所有人呼吸一滯。

很快又恢復如常。

“呵呵……”阿爾祖突然笑了,這笑聲,卻讓所有人都感覺毛骨悚然。“在梅里泰莉女神殿附近,一位治病救人,品行高潔的女士,居然死了?”

他看向身後的女祭司,眼神像刀一樣鋒利,

“解釋。”

女祭司雙手緊扣在小腹前,臉色慘白,呆若木雞。

“澤妮娜女士,被兩個病人給糟蹋了……”腦袋上纏着一圈繃帶的老頭,臉色浮現一絲掙扎,看向木屋左側緊閉的大門,然後斷斷續續地說,“爲了方便照顧傷員,她晚上睡在這間治療室隔壁的房間裏。”

“可三天前,兩個男人看她長得漂亮,又不是神殿的女祭司,不受梅里泰莉保護,於是起了邪心。深夜偷偷撬開了門,侮辱她之後,又偷偷溜走了。”

“她羞憤難當,第二天,就在病房裏上吊自殺。”

……

治療室內有了漫長的難熬的沉默。

“屍體呢?”阿爾祖語氣異常地平靜,平靜得令人心悸。

“在停屍房。”女祭司結結巴巴地說,“您知道的,醫院每天都要死幾個人,戰爭結束,大都是被怪物襲擊重傷而死。”

“有人在神殿附近傷害了醫生,如此重大的事故,爲何半點消息沒有泄露出去?”

“我……”女祭司被他燃燒着褐色光芒的眸子一照,嘴巴就自己開了口,“祭司們擔心事情傳出去影響梅里泰莉神殿的聲譽,所以……不過治安官那邊還在調查,還沒有結果。”

“還在調查?你們的醫生死了,你們就心安理得地坐在房間裏玩耍?”阿爾祖嘴角咧開一個冷漠的弧度,凌厲的眼神挨個挨個掃過場中十來位病人,他們紛紛低下頭,“你們這麼多人,躺在一個房間裏,這麼多雙眼睛,難道沒有一個發現暴行?去制止那兩個畜生!?”

一個胸塗滿紫色藥水的病人囁嚅着解釋,“那兩個傢伙強壯得就像噁心的變種人……還在馬裏波的軍隊裏服過役,他們用眼神威脅我,衝我動刀子,警告我……我害怕,我不敢說……”

阿爾祖向後仰起頭,閉眼。

我幫助過的士兵,殺死了一位醫生。

“阿爾祖大人,我、我沒辦法……”另一個左腿固定着木板的年輕人小心翼翼地掃了暴怒的術士一眼,“我不想另一條腿也被打折。”

……

“別說了,立刻把澤妮的屍體帶回來。”

“啊,大人,今天太晚了,要不明早?”女祭司問。

“立刻,馬上。”

……

半小時後。

阿爾祖如願見到了澤妮娜的屍體。

她已經不年輕了。

但過去嬌慣的生活,讓她外貌勝過大部分貧苦人民。

此刻,這張光潔清秀的俏臉不正常地發黑,凝固着死前驚恐。

遍體青腫,肌肉痙攣。

顯然受過殘忍的對待。

“她爲你們治過傷嗎?”

阿爾祖緩緩地問。

腥舜诡^默認,如坐鍼氈地扭動身體。

“你們對得起她的治療嗎?救命恩人受到侮辱都不敢伸出援手?胸中還剩一點人性和良知?”

沒人回答。

“你們可知——縱容犯罪,也是一種無可饒恕的罪過?”

幾個男人艱難地吞了口唾沫,室內一片死寂。

法師凝視那名女祭司。

“這就是梅里泰莉女神的教條?”

“抱歉,阿爾祖大師,但我沒辦法,我人微言輕。”

女祭司臉色發白,帶着羞愧的表情,擠出一滴眼淚。

“但以您這麼尊崇的身份,只要您親口跟大公爵說一聲,調查立刻會有結果!他肯定會立馬把那兩個犯人交給你處理!我聽說他會還想求您繼續出手,攻城掠地,他會繼續倚仗您!”

阿爾祖凝視着澤妮娜,神情恍惚,似乎看到了另一張臉。

同樣的神殿醫師。

同樣死得相當痛苦。

她們捨命拯救的對象,同樣拋棄了她們。

何其相似啊。

隱隱約約,澤妮娜那張青腫的臉頰和阿爾祖記憶中,已經遠去了數十年的俏臉重疊。

治療室裏的病人,相顧駭然。

身份尊貴的法師,居然跪倒在女屍前,動作溫柔地握住了她冰冷僵硬的手,將手背貼在額頭。

“莉莉安娜,救這麼一羣人值得嗎?爲他們創造一個沒有魔怪的安全世界,值得嗎?”阿爾祖深情地凝視那張幻想中的臉,語氣堅定,搖頭,這次他終於給出了否定的答案——“不值得,他們不值得救贖!”

一股緩慢,綿長,撕心裂肺的痛將他全部身心佔據。

他手掌凌空一握,一枚被磨損得發黃的百合花的勳章出現在掌心。

“我累了,結束吧。”

他神經質地喃喃低語,治療室內腥遂o若寒蟬,不知不覺後背開始發涼,面前男人身邊奇異鼓動的能量,製造出一陣詭異的幻覺——

一連串報喪鳥的嘶鳴、聲音越來越大,交織在一起的混響彷彿要將一切吞噬。

“幾十年過去,我總算看明白。魔物殺死的人類,不及死在同胞手中的百分之一。”

“大師,”女祭司縮着肩膀,戰戰兢兢地問,“您在說什麼?”

“無盡的戰爭,貪婪的慾望、醜陋的犯罪,自私的人心……纔是這個世界最大的毒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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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忽而熄滅,屋內剎時沉入黑暗可怖的死寂。

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光。

熊熊烈焰在屋中壁爐里長燃,把整座小屋照得通亮。

轟隆隆!

咔嚓!

大門之外,耀眼的雷電帶着銀紫相間的弧光,照亮夜幕低垂的天空,以及阿爾祖爬滿淚水的臉!

治療室、梅里泰莉女神殿、整個馬裏波,無數人民走出房門,一同眺望漆黑天空中的亂象。

雲層在高空之中翻滾、越積越厚,漆黑如墨,烏雲之下的城池也愈發陰鬱起來。

忽然間,分叉的閃電劈開了頭頂陰森,刺耳的炸雷接踵而至。

“諸神那!”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被嚇得語無倫次。“世界末日來臨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