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篝火中的腥祟D時一躍而起,揮舞雙手戰錘、斧子,準備好手弩瞄準,如臨大敵地躲在馬車後。
他們的反應就像烈酒一樣暴躁,幸而存有一份理智,知道動手之前先問一句。
“什麼人!”一個矮人拽着破銅鑼嗓子大吼,矮壯的身體像根樹樁似地杵在馬車後。
“別激動,夥計,是朋友!”一名牽馬的獵魔人從黑夜中走了出來。
白髮飄飄,白化病人般的臉相當醒目。
“你咋不說自己是鬼吶?長張死人臉嚇唬誰呢?!”矮人罵罵咧咧地放下了斧頭,將垂至腰部的鬍鬚甩到了肩膀上,“不過除非是我眼瞎了,否則長得這麼嚇人的,也就只有利維亞的傑洛特!”
“晚上好啊,亞爾潘·齊格林……”傑洛特衝着大鬍子矮人丟過去一瓶酒,莞爾一笑,“上次凱斯卓山脈一別,有十年了吧?”
亞爾潘急切地扒開瓶塞,酒香瀰漫,他啜了一大口,亮出發黃的牙齒,每一根鬍鬚都在痛快地跳舞。
“不錯,正兒八經的瑪哈坎烈酒!夥計們,解除警報,來的是朋友!”
矮人羣裏響起如釋重負的喘氣聲。
馬車中央湧出幾十個全副武裝的好手,篝火的光忽而更盛,亮光照出獵魔人身後黑暗中的另外幾匹馬,和十幾雙的野獸般閃爍幽光的瞳孔。
以及密密麻麻的孩子……
“瑪哈……坎在上,是俺眼……眼花了嗎?!”大舌頭矮人不由自主地放下重錘,看向人羣中一個黑髮,灰眼的獵魔人,眼睛瞪得銅鈴,噴出滿嘴唾沫星子,“里根!俺看錯了嗎,有點像……又……又有點區別……他是……他——”
“不,你沒看錯。”弩手把喫飯的夥計纏回背上,忽而走出人羣,走到黑髮獵魔人面前,鐵鉗般的大手和他重重一握,
又狠狠擁抱了一下。
但他的腦袋剛抵達獵魔人胸口,好似一個患了侏儒症的兒子在親熱地擁抱父親。
“哈哈,羅伊,好朋友!沒想到在這裏碰到你!你喫了啥玩意兒,怎麼突然長這麼高個兒?!”
“那個光頭是雷索大師對吧!”
雷索僵硬的臉頰擠出一抹笑容,揮手。
“里根·達爾伯格,伯尼……”羅伊銀灰色的瞳孔掃過兩張熟悉的多毛面孔,語氣中激動壓抑不住,彷彿又回到瑪哈坎那段崢嶸歲月。
“四年不見,你們還好嗎?”
第二章 矮人隊伍
“獵魔人大師,術士小姐,還有孩子們,歡迎光臨。”
篝火邊的隊伍瞬間擴大了好幾倍,而車隊的首領之一矮人亞爾潘·齊格林,坐在中央挨個介紹自己的夥計,
“從左往右依次是雅尼克·布拉斯、澤維爾·莫蘭,保利·達爾伯格,以及他的血脈兄弟里根·達爾伯格,最後這個看上去傻里傻氣的結巴是伯尼。那位大師似乎和他是舊識?”
矮人們都又矮又壯,鬍鬚濃密,穿着厚厚的棉絮短上衣,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正方體石墩,並且都揹着弩,攜帶黑黝黝的戰斧或者戰錘,不仔細看就容易弄混淆。
羅伊觀測之中,他們戰鬥屬性遠超普通人,尤其是力量和體質,只比新生的獵魔人們遜色了稍許。
但武器能力,戰鬥經驗又要強得多!
除了矮人之外,還有三十多個全副武裝的人類士兵坐在另一堆篝火邊,看樣子並不想靠過來。
“四年多前。”羅伊點頭,嘴角浮現欣慰的笑意,“我和里根、伯尼一起在瑪哈坎戰勝了一頭古代鹿首精!我們一起喝過酒、泡過澡,里根大哥還教過我射弩技術!”
羅伊從懷裏取出一本手掌大小,灰撲撲的筆記,書皮上寫着一行字——“里根·達爾伯格贈與羅伊。”
里根接在手中,遍佈老繭的大手溫柔摩挲了一遍,不由老懷大慰。這本幾十年的心得體會仍舊保存良好,
“羅伊,你的變化太大了,當時我還能到你下巴,如今只到腰了。不過我和伯尼一直不明白,當初你和雷索大師怎們在晚宴之前不辭而別?”
“我們不習慣太過熱鬧的場合。”羅伊和雷索交換了一個眼神,看來這兩個傢伙還不知道當時布羅瓦爾·霍格設下的圈套,他也就不拆穿,“我們從斯邁爾克礦道悄然離開。”
“好吧,”伯尼不無遺憾地說,“你們走後,大長老把……把剷除鹿首精的功……功勞都算在俺、里根、杜魯、迪……迪夫身頭上。”
“女人變得……打了雞血一樣熱情……瘋狂。把俺們當大英雄。”
“還咱們不想那麼年輕就娶妻生子,拴死在一棵樹上,所以我和伯尼離開瑪哈坎聖山,來到科德溫投奔了我的親哥哥保利。”里根驕傲地解釋,
他身邊的兄長保利和他長得一模一樣,就是鬍鬚更長、黑得流油。
“跟着老大亞爾潘齊格林喫香喝辣,一直混到了現在。”
“夥計,如果你混不下去了,不妨來我們這邊,別的不說,美酒管夠!”
里根豪爽地拍了羅伊肩膀一下。
獵魔人身邊的珊瑚輕笑了一聲着,烘烤着被灌木上的露珠染溼的手,而孩子們打量矮人的眼神亮晶晶,瀰漫着好奇,他們還是頭一回與古老種族離得這麼近交談。
格里姆騎士摩挲着膝蓋上的斬擊劍,目光流轉,又開始挑選挑戰對象。
“羅伊……好久不見!俺們待會兒一定……一定好好喝幾箱……不醉不歸!”
伯尼臉色發紅地搓着雙手,
“咳咳……現在哪裏有幾箱酒給你喝?”保利·達爾伯格卻突然哼了打斷了他的遐想,“酒必須留給前線的兄弟!”
伯尼頓時生悶氣般側過了身體,大屁股對準保利。
“話說回來。你們六個人,”傑洛特若有所思,目光徐徐掃過矮人的臉龐,“當初獵龍的也是六個,矮人獵龍小隊隊員都齊了。”
“你搞錯了一點,伯尼頂替了原本盧卡斯·託科的位置,”亞爾潘灌了一口瑪哈坎烈酒,又把瓶子遞給伯尼,後者抱着酒瓶笑嘻嘻地消了氣,“盧卡斯結了婚就回到瑪哈坎隱居去了,伯尼雖然腦子轉的慢了一點,但是個實盏膯丝嗄蛣诘暮⒆印!�
“獵龍是什麼意思?”獵魔人學徒們捕捉到一個關鍵詞,一臉期待地望向傑洛特,連女孩兒也豎起了耳朵,龍可是傳說中的生物。
“哈哈,傑洛特,雖然那起事件以失敗告終,但輸給一條金龍,也算不上什麼丟面的事,用不着瞞着這一羣學徒吧?”亞爾潘拍着啤酒肚,大笑着衝着卡爾眨眨眼,大方地解釋道,“多年前,我們在坎恭恩狩獵一條懷孕的雌性綠龍,同行的還有克林菲德掠奪者、女術士溫格堡的葉奈法、動物保護主義法師多瑞加雷、吟遊詩人丹德里恩……”
“當時,補鞋匠準備的毒羊陷阱讓母龍徹底失去了戰鬥力,就在咱們快要得手,用特製漁網網住綠龍的時候,傑洛特同行的一位好友突然動手了。”
“由人類變成一頭小山般大小,鱗甲堪比鋼鐵,尖牙利爪不遜於神兵利器的金龍,把咱們的隊伍打得落花流水,殺了咱們好多人,然後帶着綠龍和幼崽揚長而去。”
哪怕過去了十多年,矮人們仍舊心有餘悸。
雖然戰鬥失敗告終,他們逃之夭夭,但和獵魔人們結下了一段的“戰鬥友誼”。
“金龍,變化爲人形態?我記得有一首古老的歌謠,金龍可以變成……”艾登嘀咕了一句,
“任何東西,”傑洛特點頭,“包括人類,總之,那頭金龍維綸特瑞坦梅斯,也就是三寒鴉閣下,給當時所有參戰者都好好上了一課。”
羅伊忽而揶揄地看了白狼一眼,看得對方後背發麻。
羅伊清楚得很。
金龍變化爲三寒鴉博爾奇和傑洛特在沉睡之龍旅館坐而論道了整晚,談到投機處,甚至邀請他和自己的兩位澤瑞坎女護衛,來了一段鴛鴦浴。
要知道澤瑞坎女人可不只在戰場上馳騁。
同樣擅長馳騁於別處。
那晚,擁擠的浴桶裏,寒酸的獵魔人傑洛特獲得了前所未有的享受。
隔天,卻又精神抖數睾瞳C龍隊伍裏的老情人葉奈法糾纏不清。
……
學徒們不禁面露憧憬之色,幻想當時,與一條綠龍和金龍激烈大戰的場景。
而獵魔人們卻不由看了羅伊一樣,這傢伙在另一個世界戰勝的那條名叫米爾墨尼爾的龍貌似更恐怖,掌握着一種叫做龍吼的神奇力量。
“孩子們,年輕的學徒,”亞爾潘捋着鬍鬚,打趣那些沉溺於幻象,雙眼放光的孩子,“金龍爲巨龍之中的王者,吹口氣都能殺死一屋子的人,而你們都是新人,不要好高蜻h,先從水鬼開始狩獵吧?哈哈!”
一袑W徒臉色一黑,再次陷入那段被魚腥味兒和嚵ㄍ劾矏廊说墓纸兄涞娜兆印�
“喝一口,醒醒腦子!”亞爾潘大大咧咧地把酒壺丟過丟給卡爾。
酒水濺落進火焰,酒香在夜色中瀰漫。
卡爾抿了一小口,被辣得齜牙咧嘴,又把瓶子遞給其他小夥伴。
獵魔人並沒限制學徒喝酒,畢竟劇毒百倍的青草煎藥都嘗過。
不酗酒即可。
“話說回來,傑洛特,你和當初那位女士如何?”里根·達爾伯格兄弟有些八卦地衝着傑洛特擠眉弄眼道,“你們之間的關係修復了嗎?”
白狼臉色一僵,心頭沒來由有些擔憂在史凱利傑陪着希裏和艾蕾妮的葉奈法,擔心那個名叫克拉茨的男人又開始打什麼歪主意,但他還是頷首,“唔……快了,比以前好多了。”
“那就提前恭喜你,辦事那天,別忘了請咱們喝喜酒。”亞爾潘誇張地大笑着打趣。
“夥計,金龍、葉奈法的事到此爲止,是不是該介紹那邊的朋友?”傑洛特目光看向猶豫不決地站在馬車邊,而沒有同矮人一起坐過來的男人,轉移話題。
“咱們車隊真正的管事,威爾弗裏德·溫克專員,”矮人抬高了嗓音,正色道,“爲科德溫的仁君,阿德·卡萊城的亨賽特王效力。”
溫克專員比雷索還要高,差不多有矮人們的兩倍,穿着像是騎馬信使般簡單樸素的裝束,面對這羣意外來客的炯炯目光,臉色有些僵硬地點點頭。
顯然他不太喜歡這羣訪客,但架不住他們人多。
羅伊挑了挑眉,但不是針對溫克。
矮人話中某處,他不敢苟同。
亨賽特稱不上什麼仁君。
脾氣暴躁、對非人類態度相當惡劣。
而且日後,二次北境戰爭中,這位國王居然和整個北方的大敵尼弗迦德達成協議,裏應外合,侵吞了盟友亞甸王國北部的區域,他的短見和無恥令人髮指。
此外,羅伊心知肚明,眼下這一趟忠心耿耿的亞爾潘帶領的車隊的行動,也是亨賽特的一個別有用心的設計。
……
“所以,你們這是奉國王的命令護送貨物?”蘭伯特打量着滿載的馬車脫口而出問,
“沒錯,不過都是些尋常貨,鹹魚……”亞爾潘滿不在乎地說,“飼料、工具、馬具,各種零碎的軍需物資。”
“你們肯定知道……”亞爾潘嘆了口氣,“松鼠黨鬧得很兇,全國各地的戰士們都缺衣少食,等待着物資援助。身爲科德溫王國的一員,我們自然要出點力。”
古老種族中的矮人,爲科德溫效力,對抗由古老種族組成的松鼠黨?
這算不算種族的叛徒?
這一刻,獵魔人們都陷入沉默,目光轉動。
“夥計們,朋友們,別做出這種表情。我知道,松鼠黨裏面除了精靈,也有矮人同胞,爲了追尋自由,反抗歧視,躲在灌木叢中,突然跳出來把人一箭穿心。”亞爾潘臉上流露出反感的神色,搖頭一笑,“可矮人和矮人之間,也是不同的。”
“我們花了一百多年的時間纔跟人類鄰居和解,我的許多族人,在世界各地建立起了鐵匠鋪、酒行、偉大的錫安凡尼利銀行,維瓦爾第銀行……繁榮發展。”
“這已經證明不同種族之間,能夠和平共處。我和五位兄弟離開瑪哈坎,來到科德溫爲亨賽特王效力,也是爲了加強這種聯繫。”
羅伊聞言,不禁想起爲艾爾蘭德公國的希沃德大公爵效力的另一個矮人丹尼斯·克萊默。
腦海中有了一個清晰的念頭。
瑪哈坎的統治者布洛瓦爾·霍格屬於中立派
亞爾潘六人,丹尼斯·克萊默都屬於親近北方人類派。
松鼠黨的矮人屬於另一個極端,憎恨北方人類派。
“可那羣森林匪黨無限制地放大仇恨,不留情面地屠戮所有人類,不管有沒有歧視過他們,不管善良還是惡毒。這……”亞爾潘搖頭,鬱悶地灌了一口烈酒,大聲說,“他們的暴行將破壞艱難建立起來的大好局面。”
“我不允許過去一百年的努力白費,又回到古老種族和人類水火不容的局面!所以我們站出來,證明還是有理智的非人種族存在!”
馬車邊的溫克專員陰沉的臉上浮現一絲認同,輕輕點頭。
羅伊心下暗歎,隨着松鼠黨在北境殺人放火越演越烈,北方王國對於非人/古老種族的歧視、憎恨也會隨之劇烈加深。
談及這個敏感話題,篝火邊有了短暫的沉默。
只能聽到矮人們吞嚥酒水的咕嚕聲、打嗝聲、放屁聲,以及夜風吹過篝火堆兒的噼啪聲。
“好吧,我已經表完態。獵魔人大師,你們這趟長途跋涉又是去何處高就?”亞爾潘問,“要知道近兩年來,諸位名聲傳遍了整個北境。”
“松鼠黨對你們恨之入骨,而人類對你們大爲改觀。”
“《諾城故事》裏描述有模有樣,十五獵魔人,揮舞亮如月光的寶劍,口吐烈焰,現在……”矮人們的視線掠過隊伍中,二十多雙豎瞳,
“嘖嘖,數量快翻一倍,這種發展速度,比精靈和矮人生孩子還快!”
“咳、咳……亞爾潘閣下,這比喻不太恰當吧,”維瑟米爾笑了笑,“咱們的數量連非人種族的千分之一都不到,再怎麼發展,也影響不了大局。”
“可你們武藝高強啊。”里根讚歎了一句,“總之,帶着這麼一大羣人是往哪兒去?”
“南邊,艾爾蘭德,讓這羣溫室裏的花朵接受點磨鍊,見識點不同國家的風土人情。”羅伊隨意往篝火丟了跟木炭,解釋道,“接下來的十天到達萊克希拉河前都沒有岔路,要不咱們一起走?正如諸位所說,松鼠黨肆虐,道路不太平。咱們互相照應。”
按照羅伊的記憶,這一趟行動,亞爾潘等矮人們將會遭遇極大的危險,出現犧牲。
既然其中既有傑洛特的老熟人,又有伯尼和里根,他無法坐視不理,必須管一管!
打心底裏,他還挺喜歡這羣不修邊幅,貪財嗜酒,卻又忠盏陌恕�
他銀灰色的瞳孔,坦然的面孔,溫和的語調,都帶着一種打動人心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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