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邦納特笑得露出了牙齒,像頭食屍鬼,
“有意思!”
“有意思!”
他豁然起身,抱劍在胸原地轉了一圈,跳着輕靈的舞步,瘦高的身形彷彿一棵弱不禁風的染病枯樹。
嘴角還在滲出神祕的白色泡沫。
“錢給夠!我加入你們!”
“哈哈,一羣獵魔人,一起來跳舞!我等不及了!”
“給我奏樂!”
……
斯奇魯擦了擦冷汗,親自陪着神經質的雷歐·邦納特離開了酒館。
那對無神的死魚眼帶給自己巨大的壓力。
這傢伙絕對是一個不穩定的因素,一個棘手的難題,當然是對獵魔人而言。
最好,他真是獵魔人剋星!
……
斯奇魯離開不久。
又有兩個人推開了空蕩蕩的酒館大門。
一對相當惹人注目的組合。
爲首的一人金髮褐眼,長相成熟英俊,身着暗金色的騎士板甲,提着一把巨大的斬擊劍。
而跟在他身後隨從模樣的傢伙,黑髮在腦後飄揚,藍眸充斥着活力,五官俊美蓄有短鬚,表情堅毅,披着棕綠色的斗篷,穿着精緻貼身的夾克和馬褲。
兩人身形俱都高大挺拔,氣度不凡。
“格里姆,你確定能在諾維格瑞找到她?”黑髮男子拉開角落一張椅子坐下,看着前方那位金髮騎士的眼神很複雜,既有一絲畏懼,又有一絲敬佩。
“砰!”
斬擊劍放在了桌角邊,灰塵四溢,地面震動,險些沒將木桌子壓垮。
而他的主人背脊端正地坐在長凳上,招呼着酒館的老闆娘,要了一杯啤酒,抿了一口,
“我以騎士的榮譽起誓,在諾維格瑞最有可能尋到她。如今,卡蘭瑟王后和伊斯特陛下都不在,而史凱利傑又要漂洋過海太遙遠,小公主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和她綁定了意外律的獵魔人,傑洛特。”
“一路上你沒聽說,諾維格瑞有一家歌舞廳老愛表演跟獵魔人相關的劇目,這有違常理。毫無疑問,歌舞廳那邊肯定有傑洛特的消息。”
抿了一口馬克杯裏的酒,格里姆飽含熱铡⒕`放出金光的雙眼注視黑髮騎士的臉,“記住你當初的承諾,見到她之後,要鄭重地向她道歉認錯。並且盡你最大的努力彌補對她造成的傷害,讓她重新過上正常的生活。”
“當然,我,契拉克之子,卡西爾·莫瓦·迪弗林·愛普·契拉克,以家族的名譽發誓!”黑髮男人右手放在胸前,鄭重地說,“我會窮盡畢生之力,找到希裏……償還我的罪,拯救並保護她!”
“有違此誓,日輪的光芒永遠背離我,我將在不見天日的陰影中受盡折磨而死!”藍色眸子,看着眼前這位金髮的男人,閃過一絲感激,和嘆息。
那天晚上,希裏小公主搶走自己的馬匹第二次逃走之後。
這位從草叢裏突然鑽出來的陶森特冠軍騎士,憑着超凡的身手,很快便打暈了自己。
卡西爾原以爲他會取了自己性命,可他不僅手下留情,還把自己帶在身邊,訓誡並教導,就像在重新訓練一位騎士學徒。
那是一段艱難痛苦又奇怪的歲月。
卡西爾多次嘗試從格里姆手下,從這種憋屈的處境裏逃走,可結果不言而喻,他又不斷被逮了回去。
他體會到了希裏曾經的憋屈的感覺。
同時他也確定了自己對小公主的特殊情愫。
卡西爾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原理——幾個月間,他和格里姆一路從瑞文戴爾河谷穿過雅魯迦河,向北來到崔託格。他漸漸接受了這位格里姆的俘虜,居然開始覺得冠軍騎士蘊含騎士精神的話語很有道理、發人深省。
一遍又一遍沖刷他的大腦。
兩人的關係,也從俘虜和主人,變成了半個朋友。
他本該返回尼弗迦德,跪在皇帝恩希爾·瓦·恩瑞斯面前懺悔,自己沒能爲陛下帶回希裏。
可他沒有,他辜負父親尼弗迦德皇家宮廷總管契拉克·迪弗林·愛普·格魯飛德的期望,畏罪潛逃般前往諾城。
但他現在只想要找到那個銀髮女孩兒。
再見她一眼!
第三十五章 沙佩勒之難
諾維格瑞正北方神殿島。
明亮如晝、溫暖如春的永恆之火大殿內。
賽勒斯·恩格爾坎德·海姆法大主教端坐在大廳正前方的石梯上方鑲有橘黃色火焰紋章的靠背椅上,爬滿老人斑的臉上目光慈祥地打量着石階下方八人——
身穿黑衣、頭戴皮帽,腰佩拉彌亞鞭的治安官以及七位永恆之火的神殿守衛。
大主教滄桑的聲音中飽含讚歎,
“最近這兩年以來,諾維格瑞在你的管理下治安大爲改善,坑蒙拐騙、偷雞摸狗的小惡減少了一半。曾經猖獗一時的人口買賣也銷聲匿跡……整座城市變得更加安全、繁榮,教會越來越受到市民的認可和愛戴,整個諾城的信徒數量,相比於兩年前,提升了整整百分之二十。而這又變相地促進了我在外宣傳永恆之火的效率。”
他讚賞地看向治安官,“你對教會居功至偉。”
“塞勒斯大人過譽了,這一切都是您的功勞,在您英明的指導下,我才能循着光明的途徑,剷除世間的黑暗,讓聖潔的火焰照耀大地。”沙佩勒彎腰鞠躬,謙虛地說,帶有斑駁的紅點的臉頰上,那反射出金屬的色彩的眸子裏沒了往日的冰冷、漠然,看向大主教、充滿了仰慕、好似一個崇拜兄長的孩子。
老人點頭。
“你已經爲我效力了十年,我以前的治安官,大部分幹不了兩三年就會被黑暗侵蝕,被繁華迷眼,利慾薰心,背棄永恆之火。而你實屬難得……”
他渾濁的眸子裏射出一縷複雜之色,帶着一絲不捨,語氣一頓,
“沙佩勒,再做一遍祈栋伞!�
“遵命,大人!”變形怪沙佩勒一仰頭,那張冰冷的臉上泛起聖潔的光芒,看向神殿之後暗金牆面上那副巨大的永恆之火畫像,慷慨激昂地念誦祈对~,
一瞬間,他好似有回到那個因爲腦海中翻滾記憶折磨得生不如死,又被永恆之火救贖的夜晚。
“火焰保護世人。站在光線內的人啊,絕不會受邪惡的傷害。
火焰洗滌污穢。就如同燒到起濃長瘡的傷口,犯過邪惡罪行的靈魂也必須經過火焰淨化。
火焰無人能掌握。阻擋住火焰去路的人便是玩火自焚。
若敢在火焰面前動根手指頭,火焰會將其燒成灰燼。
火焰點燃黑暗,隱藏在陰影裏的邪惡會在火焰之光下現形,將惡行藏在黑暗中的人,必被火焰面前焚燒。
兄弟姐妹,我們一起陡妗;鹧姹Wo世人,燒開髒污!
火焰保護世人,溫暖路途!
火焰淨化邪惡,使邪惡煙消雲散!”
七位永恆之火守衛的大聲附和,聲浪在整座神殿大廳之中迴響不絕,蕩人心魄。
高臺上燃燒的火盆,受到神祕的激發,火星跳躍、爆燃。
“沙佩勒,你什麼都好,可有一點做得令人失望。”大主教滿意地點頭,臉色豁然一肅,雙掌在胸前交扣,撐住下巴,雙眼直直盯着治安官,眼中閃爍着嚴厲之色,“爲何這兩年間,諾維格瑞的非人種族越來越多,矮人、精靈、精靈混血、變種人,以及使用魔法伎倆的草藥醫生,卜夢者……”
“他們幾乎佔據了整個東南部的城區,大街上隨便走出五步,就能看到其中之一,他們的數量、比例已經打破了諾城固有的平衡!你來告訴我,這是爲什麼?”
大廳之中突然出現一陣難熬的沉默。
沙佩勒面不改色,鎮定自若地說。
“主教大人,非人種族在永恆之火監督下一直老老實實地過活,不曾傷害任何人,比城裏面的幫派分子更加遵紀守法,所以我認爲沒必要打壓他們。激起他們的反抗和叛逆心理,只能適得其反。”
“而且永恆之火不該普照世人、引導猩降纫砸晢幔俊�
“糊塗啊!沙佩勒!”老人青筋突兀地左手猛地一拍扶手,用沙啞的聲音唾沫橫飛地訓斥,“非人種族,非人種族,他們和人類壓根不是一條心,矮人一直崇拜瑪哈坎聖山,而精靈暗地裏總想着光復他們早已滅亡的國度,玩弄魔法巫術的人同樣喜歡玩弄人心。”
“而變種人,更別提了,就是一羣利益至上的冷血屠夫,東走西逛、把一切邪惡串聯在一起!
獵魔人就是萬惡之首!
他們的罪行早就已經銘刻進基因和血統之中,絕不會真心實意信仰永恆之火!現在的安分守己都是僞裝,等到同類的數量足夠多,他們就會露出本來面目,破壞規矩,推崇他們的異端邪說,澆滅我們的永恆之火。”
“把整個諾城都變成他們的天下,把他們的規則變成人類的規則!”
治安官握緊拳頭,忽而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泛起病態的紅暈。
“沙佩勒,永恆之火及時啓示了我……你結交獵魔人,和三巨頭之一、玩弄魔法的收藏家稱兄道弟,已經走上背棄火焰的陰影之路。”
“你在諾城的所作所爲,已經讓這座外表光鮮的城市皮膚下長滿暗瘡,但還好,尚未傷及內臟病入膏肓。”
“現在悔改爲時不晚……看在你過去爲教會立下的汗馬功勞份上,我可以讓你繼續保留手中的權力,但你得將功補過!”
大主教撐着扶手站起身,衝臺階下的治安官命令,
“整頓收藏家和屠夫的地盤,給草藥醫生、卜夢者、混血精靈、矮人收重稅——種族稅,魔法稅,減少城裏面的非人種族數量,讓局勢恢復平衡!當然此舉不可急於一時,徐徐圖之,我給你半年時間。”
“咳咳!”老人深吸一口氣,臉上老年斑都被血氣染紅,他錘了錘胸膛,“但另一樁任務容不得半點馬虎和延誤!你必須立即嚴懲那羣變種人,率領永恆之火的神殿守衛剷除他們在諾維格瑞近郊的基地!斷絕他們邪惡的勾當!”
“諾維格瑞絕對不能成爲人類之恥!”
“此外,警告諾城歌舞廳吟遊詩人們,讓他們閉嘴,不許再歌頌獵魔人!”
“如果你能把這事兒辦的漂漂亮亮!”老人目光轉向他,帶着深深的期許和鼓勵,“那麼你將繼續擔任永恆之火的治安官!”
……
“塞勒斯大人……您過去的態度遠沒有今天這麼極端。您不是一直都說,非人種族與人類和平共處,才讓這座城市像大海一樣接納百川細流,繁榮昌盛。”
沙佩勒嘴角咧出一抹疑惑的笑容,消瘦的臉頰顯得很複雜。
“那是過去,精靈,矮人,半身人,在城裏的數量處於可控狀態,不構成威脅,但現在局勢已經改變。”
“聽着,我也不要求你立刻趕走他們!咱們現在重點談論那羣變種人!”
塞勒斯抬頭,有些白翳眸子閃爍輝光,他又想到了與威戈佛特茲的一席話,或者說一場交易。
只要自己讓諾城的獵魔人沒有立足之地,那麼這位北方魔法協會的實權人物,國王們眼中炙手可熱的法師,便會協助自己,更進一步傳播永恆之火的光輝。
這次不只是北境。
威戈佛特茲與尼弗迦德也攀上了交情。
他願意幫自己遞話,讓永恆之火前往南方的領土傳教,與太陽教爭雄!
傳播永恆之火的光輝,比什麼都重要!
塞勒斯年紀已大,心頭唯一期盼的便是臨死之前,能看到火焰普照天下。
治安官動了動嘴脣,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囁嚅了兩句,搖頭嘆息,一副心若死灰的表情。
“抱歉,主教大人……您的要求我做不到。”
“是我年紀太大,耳朵失靈了?”老人瞪大了眼睛,表情難以置信。
十年以來忠心耿耿的下屬居然敢質疑自己、反駁自己?
“塞勒斯大人,”沙佩勒仰頭看向這位過去自己敬仰的老人,“您這麼做無異於把永恆之火推上絕路,這會毀掉這兩年來蓬勃發展的大好基業?!”
“而且,無論是城裏的非人種族,還是城外的獵魔人大師,都不曾違反法律,甚至協助教會完美地處理了治安問題!他們有功而非過,不該受到莫須有的責難,污衊!”
“我知道,您也許是受到有心之人欺騙,纔會產生錯誤的認知,我馬上帶您去城外親眼確認一番,如何?!”
他卑躬屈膝,無比懇求地看向老人。
他明白,自己可以暫時屈從於大主教,去向獵魔人通風報信,自己則逃過一命。
但這無濟於事,獵魔人們絕不會離開。
而他幻形爲治安官的那一天,就下過決心,再也不會像頭喪家之犬一樣東躲西藏!
永恆之火是他最後的歸宿!
“閉嘴,你還叫他們大師?你被獵魔人洗腦了嗎?”
“塞勒斯大人,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你已經無藥可救!”老人閉上眼,五官扭曲,表情痛苦,目光轉向神殿守衛,“脫掉他永恆之火的黑袍,解下他的拉彌亞鞭,取走他的聖銀器……我宣佈,沙佩勒,從今往後,你不再是永恆之火的治安官!”
“你沒有資格繼續信仰永恆之火!不,”老人捂着胸口沉重呼吸,越發心痛,“諾維格瑞再沒有你的一席之地,我限你今天之內必須離城!永遠不許再回來!”
沙佩勒凝視着不滅的火焰,毫不反抗地攤開雙手,仍由曾經的下屬解下自己的武裝!
昏聵糊塗的大主教,還值得自己信任和跟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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