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神色慘然。
橡實無濟於事,變化仍然在繼續。
雪蕊渾身都變得通紅透出血色,皮膚開裂融化,露出破損的肌肉、慘白的骨骼。
“啊啊啊啊啊啊!”
淒厲的尖叫聲中,那枚吊墜綻放出無盡的蒼白火焰將兩人淹沒,天搖地動。
獵魔人腦袋像是炸開一樣。
末日降臨了嗎?
周圍萬事萬物都在動盪。
他的心臟被誰緊攥着,他喘不過氣來。
他就像站在懸崖峭壁之間,四面是流水。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女孩死死護在懷裏,縮着身體。一動不敢動,甚至不敢往下看。
下面是萬丈深淵,凜冽的罡風不停刮來。
如同成千上萬把刀子在剔他的血肉筋骨、生不如死般的煎熬。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死死地抱住懷裏的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疼痛漸漸消失,他耳邊響起一股猖狂的笑聲。
“唔哈哈!”
……
“你究竟是誰!你對她做了什麼?”
“吾名桑吉恩,我不過是按照她的想法,讓她恢復本來的面目。”
“但你忘了嗎,這也有你的功勞!”
“人心不足,這就是貪婪啊!如果她安於現狀,那麼這裏一切將繼續維持下去,只要我的力量還在!”
“可你引發了她心底的貪婪,讓她親手毀滅了這一切。”
“不愧是喝贏我冠軍。現在,你可以獲得比賽的獎勵,她屬於你了!”
“唔——”
眼前無盡的白光逐漸褪去,七孔流血的獵魔人睜開眼睛。
哪怕用掉了激活,生命和魔力仍然降到了百分之十以下。
這裏是?
一片廢墟。
雜草叢生,房屋焦黑,四處盡是斷壁殘垣。
破爛的門框下、荒蕪的庭院前,隨處可見乾枯的腿骨和頭骨,時間太過久遠,鈣質都流逝大半,變得纖細而灰敗。
這地方至少上百年無人居住,徹底淪爲廢墟。
那個安居樂業,民風淳樸的紅山鎮,真的只是一個幻象嗎?
他看了眼身前,那枚吊墜詭異悄然化作一把長劍,十字護手,劍刃雪亮爬滿精緻符文。
正是敕旗母馬中見到的那一把。
可爲什麼,橡實沒起效?
“金眼哥哥,我想起來了。”懷裏的雪蕊氣息奄奄,她和紅山鎮一樣面目全非,她變成一個重症燒傷病人,恐怖的臉頰朝着他,只有那隻左眼仍舊翠綠、純真,閃閃發光,
她就像一朵枯萎凋零的花朵。
“原來我在那天已經死了。”
她伸出左手手,放進了獵魔人溫暖的掌心,右手摸上他的臉,有氣無力地說,
“金眼哥哥,別哭……別丟下我。”
“嗯。”
手臂垂落。
女孩兒安詳地閉上眼,停止了呼吸。
她的身體忽而化作一陣破碎的白光,飛進那柄長劍。
劍上湧出一道模糊朦朧的人影,依稀可見她金色的馬尾辮在剪肩頭跳躍,碎花的裙襬飛揚,衝他甜甜微笑。
這把劍變得靈動至極,彷彿一瞬間被賦予生命和靈魂。
而劍柄上銘刻一個名字,羅伊在敕旗母馬客棧時看不懂。
但現在他知道那叫做雪蕊。
第十三章 魔神、靈魂武器
風吹過廣袤平原上的星羅棋佈的農場,吹過雪漫城最高處的雲頂區,湧入龍臨堡大廳和附魔室。
“桑吉恩?你爲什麼對這位存在感興趣?”法仁加臉色凝重地看向三人,龍石被他捏在掌心摩挲。
“我們在敕旗母馬客棧的時候貌似碰到了那傢伙的化身……”阿維爾吞了口唾沫,略微艱難地說,“他僞裝成一個叫做山姆·古恩瓦瑞的男人,插手了一場喝酒比賽,然後帶走了勝利者,金眼。”
“我們不清楚桑吉恩對金眼做了什麼,這兩天他一直有點不對勁。”
法師頓時目射奇光轉向羅伊,他似乎遭受到某種沉重打擊,臉色呆滯、原本明亮有神的異色瞳孔變得黯淡無光起來。
此外,他肩膀後冒出一截劍柄,柄頭處鑲嵌猩紅寶石,法師記得很清楚上次對方並沒有攜帶這把劍。
“我畢業於冬堡,研究法術和各種傳奇軼事,恰好聽說過桑吉恩的鼎鼎大名。”法師續道,
“幾位可知,我們的世界並非只有人類、怪物、巨龍……還有些別的更加詭異、強大得超乎想象的存在。”
“您指的是九聖靈嗎?時間之龍神阿卡託什、美麗與自由之神迪貝拉、生死輪迴之神阿凱……我們的信仰塔洛斯。”弗裏恩理了理領口,臉上帶着一絲崇敬,“天際省各地都設置得有聖靈們的神廟和祭壇,而且祭壇能賦予信徒有益的狀態,它們的信徒也掌握着種種不可思議的能力。這無疑說明聖靈是真實存在的。”
“很顯然,桑吉恩並不屬於聖靈……”法師說,“但它們又些類似之處,都可以稱之爲神。”
“相比於聖靈、它們的領域和神職聽上去不那麼光明正大,有的甚至讓人感到邪惡和詭異……比如欺騙與陰帧⑽烈摺偪瘛⑹难耘c詛咒……以及代表的放縱與享樂、貪婪的……桑吉恩。”
“它們被稱爲魔神,據我所知有十六位。”法仁加臉頰浮現深深的法令紋,正色叮囑道,“無論聖或者魔……既然被冠上了神名,都不是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可以招惹的存在。”
“尤其是魔神,聖靈幾乎很少在世人面前現身,但魔神可不一樣,它們居住於湮滅中不同的區域,卻又能以化身的方式出現於別的世界……泰姆瑞爾,乃至於別的大陸,遍佈它們的足跡,只不過在湮滅以外的地方,它們的力量會受到壓制。”
“等等,你的意思是,一位魔神跑到敕旗母馬客棧裏,”龍裔臉色浮現一絲慘白,“跟咱們拼酒?還被金眼打敗?”
“也許它只是在找樂子。神明並非大多數人認識中離得那麼遠,像是桑吉恩,又被稱爲血腥、享樂、放縱的魔神,它酷愛用化身穿梭於不同的世界,爲自己永恆的乏味的生命找點樂趣,通俗點講就是嬉戲紅塵。”法仁加語氣一頓,“有的人信奉它、有的地方設有它的祭壇。”
“它的出現既意味着危險,也意味着機遇,它在泰姆瑞爾留下了許多傳說故事——它會隨機地挑選一些‘幸邇骸会嶙屗麄兘邮芤幌盗锌简瀬砣傋约海^關之後就能得到特殊而寶貴的獎勵,武器盔甲、或者別的什麼。”
“如果沒通過呢?”弗裏恩問,
“這就不清楚了,沒有相關資料記載。”法仁加感嘆道,目光上下打量羅伊,“既然金眼平安歸來,那就是好事一樁……有沒有興趣把你的經歷分享出來,你在桑吉恩的領域遭遇了什麼?”
“你背後的武器就是它的獎勵嗎?”
“十六魔神之一,放縱魔神桑吉恩?”
這個世界神明可以在現實現身?
而獵魔人世界,神明已經遁世許久。
羅伊深呼了一口氣,死氣沉沉的瞳孔總算恢復幾分生動的神采,“如此神通廣大的存在,就爲了找樂子,把我弄到那種地方去?讓我親手戳破一個美好的泡沫?”
他莫名地聯想到另一個世界的類似的存在——鏡子大師。
他現在已經分不清,那個夢幻般絕美的少女和紅山鎮都是不是真實存在?
不,他目睹的那個廢墟,必然是紅山鎮的遺蹟。
而雪蕊就在他身後。
可其中發生的一切,鎮民唾罵那個女孩兒、殺害她的母親,究竟是真實的歷史,還是由桑吉恩添油加醋,炮製出來的折磨人內心的戲碼?
如果一切爲真,自己豈不是親手終結雪蕊的平靜生活?
……
獵魔人看了一眼翹首以盼的三人,反覆糾結之後,借阿維爾之口,將經歷統統講述了一遍。
附魔室中,明亮的燈光照耀下,幾位聽械谋砬樽兊煤芫省�
驚歎、羨慕、難以置信,到一聲嘆息。
“這麼說,雪蕊早就死在那場大火裏?但桑吉恩用它的神力救活了她,又構建了一個她理想中的國度?”弗裏恩問,“它這麼做有什麼目的?”
“或許它只是在做一個實驗。人類之於魔神,正像是螻蟻之於人類。”法仁加眼底閃過一絲悲涼,“但無論如何,它曾經的的確確幫了雪蕊一把。它把雪蕊救活後圈養起來,給她建造了一個完美的‘房子’,當成恢兄B一樣的觀察對象,偶爾來瞅一眼罷了。正好金眼被桑吉恩放進了這場遊戲,而紅山鎮就被它當成了遊樂場。”
“可那些紅山鎮民當時經歷了什麼?”阿維爾問,
“要我說早就被桑吉恩清洗一空。”弗裏恩沉聲道,“但那是他們應得的下場,如此殘忍地虐待一個無辜的女孩兒,他們又有什麼資格要求別人對他們仁慈,更遑論是魔神。”
“只是可惜了雪蕊,就像是童話世界裏的公主那般單純、善良、美麗。”阿維爾搖頭道,眼神觸動,似乎想起了誰,“而咱們的世界,對她而言只有傷害。”
“金眼,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感受了。”弗裏恩拍了拍羅伊的肩膀,安慰道,“但我認爲你無需自責,你只是幫她實現了自己的願望。”
“她早就厭倦了那個千篇一律的紅山鎮,虛擬的理想世界。否則……她的第一個願望也不會放走那蛔友Y的蝴蝶,很顯然她的內心一直渴望變化。”
“而你釋放了她,明白嗎。”
“而且,你也履行了承諾。”龍裔褐色的眸子掃向獵魔人身後,“你一直把她帶在身邊,你沒有拋下她。”
……
羅伊臉色複雜地看了一眼弗裏恩,沒想到這個外在粗獷、樸實的傢伙,感情卻如此細膩。
他的手臂越過肩頭,握住了劍柄,拔出那把精美絕倫的長劍,捧到幾人面前。
雪蕊
(這把劍由魔神桑吉恩隨手所鑄。)
類型:烏木劍
材質:紅寶石、穴熊皮、烏木錠、靈魂。
特徵:重3.06磅,柄長9吋(0.23米),劍身35吋(0.88米),
附魔——
守護:持有此劍時,雪蕊將守護在你身邊,與你並肩作戰,提升你全屬性百分之十(提升後不高於20)。
並且提升你任何一項技能(不超過Lv4),或者一項阿隆戴特已有的附魔(不超過2次強化)。
靈魂石充能百分百,使用過程中逐漸扣除。
……
“強大而獨特的附魔……”法仁加讚歎道,“賽洛迪爾的附魔師首席也做不到如此完美。”
“雪蕊最後爲什麼會變成這把劍呢?肉體凡胎怎麼化作鋼鐵?”阿維爾詫異道,“這是什麼原理?”
“我只能想到一種可能……”法仁加說,“附魔武器每次使用需要消耗靈魂能量,而這把劍便是由雪蕊的靈魂充能。”
“你們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你每次揮舞長劍,那個女孩兒的靈魂便會被消耗一分。”法仁加看着獵魔人,
“金眼,你是想擁有一把強大的武器,還是說將它當成一件只可觀賞不能使用的藏品,讓雪蕊的靈魂留存下來?”
附魔室內一陣漫長的沉默。
羅伊凝視着劍刃上的符文。
他和雪蕊總共相處的時間,那麼短,要說是對她一見鍾情,那不現實,甚至談不上愛。
但他不得不承認,紅山鎮那永不落下的夕陽裏,這女孩兒給他帶來了無法言說的溫暖和震撼。
她就像是一件纖塵不染的精美的藝術品。
一位讓人情不自禁去呵護、喜愛的小妹妹。
“如果,我毀掉這把劍……”羅伊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那麼雪蕊的靈魂能獲得自由嗎,又會去什麼地方?”
阿維爾代爲傳達。
法仁加想了想,
“諾德人必須要在戰場上英勇的戰死,靈魂才能去松加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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