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級狩魔人 第433章

作者:隐约点

溪邊的水車轉了一圈又一圈。

薊叢裏灑滿了歡聲笑語。

一大一小兩個人影兒並肩坐在水車下邊,橘黃色的晚霞落在他們的肩頭,爲他們披上一層金色的外套,兩雙腳魚尾似地在河裏輕輕擺動,感受着柔軟而涼爽的水波。

“謝謝你,金眼哥哥,我好久沒有玩得這麼盡興。”幾粒汗珠滑過雪蕊光潔的臉頰,她端詳着蛔友Y翩翩飛舞的橘黃色帝王蝴蝶以及深藍色的蝴蝶,漂亮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其中好似盛滿星星,“你看看,它們真漂亮啊。”

“嗯,”羅伊欣賞着這彩色的蝴蝶,身下奼紫嫣紅的鮮花,蛔舆吶吮然▼傻拿纨嫞_下清可見底的溪流,心頭莫名變得平靜,微笑道,“你之前還沒告訴我,爲什麼要抓這些蝴蝶,做成標本嗎?”

“你不覺得這很有趣?”雪蕊搖頭,兩隻小腳調皮地撥動清澈的水流,她的腳白皙勻稱,腳趾精緻得就像是珍珠串兒,像是令人窒息的藝術品。“已經很久沒人陪我抓蝴蝶了。”

“怎麼會?”羅伊搖頭質疑,“卡洛琳女士還有鎮民們都很喜歡你,我相信他們都很樂意陪你來這邊玩耍。”

“這不一樣……區別很大的,”雪蕊聲音突然變小起來,接着又衝羅伊甜甜一笑,“還是說回這些蝴蝶吧?金眼哥哥,咱們一起抓到了它們,所以你也有資格決定它們的下場。”

“哦,”羅伊深邃地目光凝視着雪蕊的臉,搖頭輕笑,“我沒有什麼意見,它們屬於你,由你決定。”

“那,我們……”女孩兒垂下臉沉思片刻,大聲地說,“放了它們如何?讓它們恢復自由,自由的蝴蝶才最美!”

“好主意!”

……

“第二個願望,金眼哥哥,我們來玩捉迷藏吧……我在鎮子附近躲,你來抓我!抓到我,我就給你一個驚喜!”雪蕊看着放生的蝴蝶消失在灌木裏,又神神祕祕地衝着羅伊一笑,眼中帶着一絲討好地懇求,似乎很害怕遭到拒絕。

羅伊又看了一眼天邊的夕陽,擰着眉遲疑了一小會兒,點頭。

“那我們說好了!你先把臉靠上那棵芭蕉樹,倒數一百秒,大聲點,要讓我聽到!”雪蕊突然貼着獵魔人,抓着他的手,語帶嬌憨地說,“不許作弊!否則就要接受懲罰。”

她俏生生地站在羅伊背後,朝鬢角的金髮吹了口氣,

“我躲貓貓很厲害的,如果你實在找不到我,那就試着問一問鎮裏的大家!”

……

霞光徽窒碌募t山鎮,站在街道上的羅伊盯着地面發呆,半空中無數條彩色綢帶交錯而過,湧入一棟棟不同的房屋,然而他窮極目力從中分辨,也沒找到屬於雪蕊的那一條氣息。

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依舊縈繞在獵魔人鼻子間。

然而鎮子裏,她的氣息不復存在,彷彿突然從人間蒸發。

這種情況極爲罕見。

“真的是撞了鬼了,沒辦法作弊,豈不是隻能老老實實地搜索……”

……

一個少女又會躲到什麼地方?

羅伊第一時間把整個紅山鎮粗略轉悠了一圈,未曾發現少女的氣息。

又趕回長街盡頭、山腳下房子裏,然而只見到了卡洛琳女士。

“那孩子在和你捉迷藏嗎?”廚房裏的卡洛琳攏了攏額角秀髮,臉上露出欣慰地笑容,“看來她很喜歡你呢。”

“我怎麼感覺她很孤獨的樣子?你們平時不陪她玩嗎?”羅伊好奇道,他實在想不明白雪蕊這兩個奇怪的願望究竟有何意義,“鎮子裏大家都這麼喜歡她,不會拒絕她的邀請吧?”

“其實以前大家對她並不好,除了我沒人願意親近她。”

“這是爲什麼呢?”羅伊問,“像她這麼美麗又可愛的女孩兒,誰會討厭她?改變又是怎麼發生的?”

“以前鎮裏面日子過得挺苦的,大家經常抱怨生活貧苦……”卡洛琳話音突然中斷,臉上閃過一絲僵硬之色,又突然笑了,“可後來雪蕊在山林裏玩耍的時候找到了一口銀礦,鎮裏的經濟狀況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大家不再忍飢挨餓,生活變得富裕。他們感激雪蕊,纔開始喜愛她。”

物質得到滿足,精神同時獲得改善嗎?

羅伊想道。

“至於現在,鎮子裏都是些熟得不能再熟的人,”卡洛琳仍然笑着說,“她可能覺得和你一起玩更有意思,畢竟誰輸誰贏都不一定呢。”

“那你知道她藏到哪兒去了嗎?”羅伊小聲問,心頭湧起微微羞愧,追蹤專家,居然要作弊似地拜託一個普通人,“或者她平時經常到什麼地方?”

“去海灘看看吧……雪蕊喜歡一個人欣賞日落。”

……

紅山鎮西邊坐落鬱鬱蔥蔥無邊無際的山林、從山崖峭壁間流下的壯觀的瀑布、還有水車。

而右側,經過一片傾斜向下的小山坡後是金燦燦的沙灘,大海波光粼粼、碧水萬頃。

快要墜入地平線的夕陽,在海面渲染出半輪橘黃的光暈,一大片璀璨的火燒雲。

大海和天空,變幻的色彩交相輝映。

羅伊在沙灘邊見到了一個扛着一根魚竿兒,提着空蕩蕩木桶的戴着草帽,渾身被風吹日曬弄紅的老頭,

“外邊來的朋友,你在找小雪蕊嗎?”他咧嘴熱情一笑,露出幾瓣黃牙,皺巴巴的老臉像盛開得菊花,

“您見到她呢?她是不是就在海邊藏着呢?”

“老頭子可不能破壞遊戲的規則,隨隨便便告訴你答案。”老人捋着下巴山羊鬍,

“那怎麼纔不叫隨便?”

“我可以給你一個提示,咱們來做個交易如何?”

“額……我不一定能辦到你的要求。”

“盡力而爲就行了。”

“那好吧……”羅伊無奈嘆了口氣,這鎮子裏的人怎麼都稀奇古怪的,但他直覺又感覺不到啥惡意。

“雪蕊以前經歷了很多不好的事、藏着心事。”老人臉色嘆息,“我希望你能哄她開心……如果可以的話,請答應她所有要求。”

“痛苦的往事?”羅伊不答反問,“能給我具體說說嗎?”

“如果她願意告訴你,你自然會知曉的。”老頭子卻不上當,“怎麼樣小夥子,你同意這個交易嗎?”

“我會盡我所能地讓她開心……但我無法保證。”

老人摸了摸草帽,沉默片刻,“唔……也行吧,你記住,她喜歡優美動聽的詩歌,如果你實在找不到她,不妨試一試朗誦一首把她引出來!”

……

“雪蕊!我看到你了,哈哈,你往那兒跑?!”獵魔人站在空蕩蕩的沙灘邊大喊大叫,同時瘋狂地踩着溼潤的泥沙,來回折返地跑動。

然而持續了整整五分鐘,他就像是個自說自話的傻子,壓根沒人回答他。

“唔,這小姑娘,成天待在小鎮裏,照理說,應該不諳世事,怎麼就是不上當?”

羅伊繞着鎮子東邊沙灘找了不知多久,體力都快耗盡,仍然沒有雪蕊的下落。

“該不會這羣傢伙都在騙我吧?一開始就找錯了方向?”

當然,他該有另一個辦法。

羅伊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糾結在原地踱步,轉了幾圈。

嘆了口氣。

“哎,反正這裏也沒熟人……就稍微改造一下丹德里恩的詩歌,來一首《雪蕊》吧。”

希望能打動那個隱藏的少女。

“咳、咳……”

羅伊深吸一口氣,昂首挺胸,目光平視大海,開口了,

“我走下沙灘

古老的小鎮依舊如昨

夕陽在向我招手

沙灘另一端我看見

雪蕊在向我飛奔

縷縷金髮和櫻桃似的紅脣……

撫摸腳下溫暖沙灘……”

抑揚頓挫的詩歌朗誦在沙灘中傳播開來。

不那麼專業,也不那麼感情充沛。

然而聲音洪亮、基本符合了韻律。

它飄向大海。

“縷縷金髮和櫻桃似的紅脣。

撫摸腳下溫暖的沙灘。”

……

“噗嗤噗嗤……”

羅伊突然感覺腳下一顫,沙子猛然分開,一個纖細嬌小的身軀破沙而出。

露出金髮碧眼,臉頰帶着紅暈,眼角噙着淚珠兒。

沙子打溼了她輕薄的裙子,露出青澀的曲線,她突然香肩輕顫,哽咽起來,

“雪蕊,抱歉,是不是讓你等太久了?”

“沒,我只是……”少女淚眼婆娑,晶瑩止不住地滑落眼眶,“我只是沒想到還有人能爲我寫一首詩。”

她盈盈望着獵魔人,滿臉感動,

“感謝你,金眼哥哥,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高興過,我有詩歌裏形容的那麼美嗎?”她低聲喃喃,“縷縷金髮和殷桃似的紅脣……”

“當然,毫無疑問,你是整個紅山鎮最漂亮的姑娘。”羅伊思忖着自己是不是做得太過火了?丹德里恩的詩歌有這麼大的威力嗎,他強調道,“我和鎮子裏的大家一樣地喜歡你。”

“我能把他記下來嗎?”

“這是送給你的詩歌,隨你喜歡。”

女孩兒激動地垂下頭,久久不能言語。

片刻,秀美的腳踝踩進沙灘邊湝的海水,掬一捧沖洗身上的沙粒,更顯得膚如凝脂、美態驚人。

然而她背後反射金光的海水,卻襯得她的背影異常地孤獨。

孤獨地讓人心疼。

羅伊嘆了口氣,突然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勁,轉身一望——幾十米外,許多鎮民正站在鎮子和沙灘交界處的木柵欄裏,含笑凝望着兩人,臉色滿是欣慰,就彷彿看到快要出嫁的女兒的父母。

但,他們的笑容,嘴角咧開的弧度,眼邊的魚尾紋……每一處細節都驚人地一致。

羅伊心頭湧起一股極端詭異,一種不安的感覺。

“你已經完成了我兩個願望,我很滿意,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這時,雪蕊軟糯的聲音打斷了他的遐思,“但現在,該開始第三個願望了,請跟我去……山腳下的廢墟。”

……

第十二章 別丟下我

羅伊跟隨着雪蕊重新回到鎮子裏,少女的腳步出乎意料地迅速穩健,絲毫不遜色於任何一個嫺熟的山林獵人,一雙精緻的腳丫卻沒有半點瑕疵。

兩人穿過鎮子西邊的茂密薊叢、轉個不停的古老水車、潺潺流淌的溪水。

來到懸崖峭壁下,山間瀑布流經的一座神殿廢墟——立柱和牆壁上纏滿青藤、到處都是灰色的破舊和荒涼。

這裏空無一人。

只有狐狸、老鼠等小動物不時爬過,這裏是它們的樂園。

而就在瀑布和廢墟的交匯處,聳立着一道黑色的石門。

雪蕊輕輕推開門,門內別有洞天,首先是一座綠植繁茂,火光通明的走廊,這裏氣候明顯比外界更加溫暖,空氣清新怡人。

“哇嗚……這裏是你的祕密基地嗎?”羅伊環目四顧,周圍存在一些生活的痕跡——稻草和毛毯鋪就的牀、熄滅的篝火、儲物櫃,還有簡陋的書架。

“嗯,我想安靜的時候偶爾會自己在這邊待一會兒,”雪蕊溫潤的小手一把抓住獵魔人的手,“來吧,我給你看一個驚喜,感謝你之前的成全!”

她拉着他,穿過了走廊,進入山體內部。一個生機盎然的室內花園,綠樹成蔭,花草茂盛,清澈的山泉貼着巖壁簌簌滑落,繞着花園轉一圈,又湧出山洞。

洞頂一口連通外界的孔洞透入熹微的夕陽,火盆昏黃、螢蟲飛舞,半空瀰漫着一股淡淡的白色霧氣。

好似人間仙境。

而就在這座綠色的花園之中,有一片潔白大理石鋪就的樓梯。

雪蕊拉着獵魔人徑直走上樓梯,不久,羅伊目光一凝,袖珍的圓形廣場上用木架子支撐着一幅油畫——一高一矮兩個人沐浴着晚霞和水汽的背影坐在水車下的小河邊。

他們肩膀幾乎貼在一起,伸向半空的兩雙手,向着放生的藍蝴蝶和帝王蝴蝶揮手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