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別擔心,希裏,這只是一個噩夢……”白狼輕柔拍打女孩兒後背,“夢境和現實通常相反,明白嗎?用不着擔心。”
“你沒騙我?”希裏朦朧的淚眼望着傑洛特。
“當然,我保證他們不會出事。不過現在你再仔細說一說,究竟看到了什麼?”
……
羣島與北境之間的海域。
天空之中烏雲磅礴、電閃雷鳴。
傾盆暴雨落入海面,立刻被洶湧的浪濤吞沒!
五十艘戰船圍成的圓形艦隊在狂風暴雨中急速前進,駛向彼岸的辛特拉港口。
船舷破開白浪,船帆在風中繃到極致,顯露出紅底銀帆的紋章。
一個穿着亮閃閃的海豹皮衣,身材壯碩得好似人立而起灰熊的男人,在甲板上大聲地發號施令、吹響哨子。
一個接一個水手收起船帆和桅杆、拋下船錨,躲進船艙。
一系列行動有條不紊。
六位身材高大,鬍鬚垂過胸前,戴着鹿角頭盔,揹負古樸法杖的老人站在六艘船的船首,腳下彷彿生根發芽扎入甲板。
狂風之中,他們身形紋絲不動,輕合雙眼,唸誦着晦澀、拗口,充滿古韻的咒語。
咒語在嘶吼的海風、咆哮的雷霆、拍打船身的海浪中散開。
一股股翠綠的魔力靈光隨即湧出德魯伊的身體,在龐大艦隊的頂部交匯,織開一副淡綠色的半透明光罩,把海浪、暴雨和狂風隔絕在外。
咒語聲越來越響亮,隱隱壓住了周圍一切聲響,開始在洶湧的大海上空飄蕩!
綠色魔力沖天而起,衝進銀蛇遊弋、烏雲密佈的天空。
就像一隻只來自於情人的小手,溫柔地觸碰、安撫,平息蒼天的憤怒。
辦法迅速奏效,肉眼可見,傾覆暴雨和閃電的烏雲破開了一道口子。
一抹皎潔的星月光芒從裏面透出,照亮黑沉的海面!
這場突然而至的暴風雨迅速往好的方向發展!
“轟隆!”
厚實的烏雲中掠過一道大的駭人的閃電,照亮整個北海,接着是連續不斷的、令人血脈沸騰的悶雷聲。
烏雲後隱隱浮現出數個披着斗篷的朦朧倒影,發出詭異的聲音,那是數個男人和女人復合在一起的聲音,明顯與德魯伊的咒語針鋒相對!
他們佔據了上風,那道灑落星光的缺口重新合攏。
風更爲凜冽,閃電和雷霆徽执蠛#╋L雨彷彿要毀滅整個世界。
六名德魯伊的咒語聲一頓,又迅速變得更爲激烈!
飄向天空和海面。
自然的魔力在烏雲滾滾的蒼穹下編織出一道龐大的、半透明的虛影——連接了海面和天空的,一株頂天立地的巨大橡樹。
翠綠的葉片、繁茂的枝幹、古樸的樹皮紋路上,一股溫和的綠光流轉不定,散發出安撫一切的平靜力量,只是看上一眼,都讓人心神安寧。
連自然之怒也在這股力量的影響下消退。
烏雲之中響起幾道悶哼!
披着斗篷的朦朧人影煙消雲散!
而狂風暴雨、電閃雷鳴,隨之隱沒。
神異至極,一分鐘以內,天空重新變得萬里無雲,星空中獵戶座的腰帶清晰可見,平靜的海面中心倒映出一輪皎潔的月亮。
一派安詳寧靜的夜海航船之景。
“萬歲!莫斯薩克大師萬歲!”
“依吉大師萬歲!”
史凱利傑的佛倫鑽出船艙、長滿黑毛的大手往嘴裏灌了一口烈酒,打了個酒嗝兒,
“萬歲!塔吉克大師萬歲!”
“萬歲……”
甲板邊之中數千名水手隨之高呼,
六位長鬚飄飄的德魯伊隔着船帆相視一望,摘下帽子倒光海水,衝着身周歡呼雀躍的水手們鞠了一躬,其中五位身形隨之淡化迅速消失在空氣中。
只剩下莫斯薩克,站在船首,深邃的目光眺望遠處的辛特拉港口。
“弟兄們,起帆!”一頭紅色亂髮,身材魁梧的海之野豬克拉茨·安·克萊特一揮手,眼中戰意澎湃,“繞過塞德納深淵,直抵辛特拉!”
“狂風暴雨阻止不了我們!尼弗迦德畜生必敗無疑!”
船隊之間,水手們拉開桅杆、升起船帆,收起船錨。
艦船平穩地破開海浪。
腥撕咂鹆藷嵫序v的戰歌。
“我們熱愛風暴,那洶湧的浪濤,還有那撲面凜冽的風!”
“我們早已揚帆航行過北海,但我們的旗幟從未落下!”
“嗨喲!嗨喲吼!嗨喲吼!我們的航船昂首滑過浮波,威名令人聞風喪膽!”
“我們嘲笑敵人和所有的危險,只有在海底我們纔得到寧靜!”
氣勢磅礴的歌聲穿越海洋,直達陸地!
……
“一個糟糕的消息,史凱利傑的艦隊上出現了六名德魯伊,都是法力深厚的控天者。乾淨利落地解決了維斯他們召喚的風暴!令他們魔力反噬,受傷不輕。”千里鏡藍色的光幕中,露出一個戴着狐狸面具的女人,陰柔的聲音難掩挫敗感,
“而且艦隊還特意繞過了塞德納深淵,我幾乎要懷疑我們的隊伍裏藏着一個內奸。”
千里鏡對面,戴着狼面具的男人看了眼身後沒能起到絲毫作用的玻璃缸和金屬蓋,眼眸裏閃過一絲陰沉。
“那六名控天者會不會插手辛特拉城的戰爭?”
“我認爲不會……風暴屬於自然,戰爭不是。”女人說,“但等到五千名史凱利傑的海盜進入辛特拉,帝國大獲全勝的時機無疑將向後推遲數日。”
“此戰後,陛下的軍隊再想要一鼓作氣拿掉上索登,就難上加難。”
女人的抱怨還沒有停止。
“瑪那達山谷那邊也有些壞消息。雖然帝國的勇士取得了勝利,但同樣付出慘重代價——軍隊削減了一萬多人,幾乎與辛特拉一換一,這還是在巨大的人數優勢下的結果,簡直不可想象。”
狐狸面具聲音一頓,
“此外,戰場裏短暫地出現了一個神祕人,掌握着某種特殊的空間法術,連續擊殺了我們五名法師,唯一倖存下來的女士受到了強烈驚嚇。”
“你確定沒跟我開玩笑?”男人直視女人的眼睛,語氣凝重,
“具體細節得等那位女士恢復鎮定我再做了解。不排除她是第一次上戰場,受到太大刺激,導致創傷性綜合徵。”
“總之這一次北進之路,比想象中更加艱難,希望閣下能屈尊降貴再度伸出援手……”
“我已經冒着巨大風險,付出了高昂的代價,”男人語氣非常不悅,“但你們的表現實在令人失望!”
“就先這樣吧,等辛特拉城的戰鬥結束後,我再聯繫你。”不待對方多言,他打了個響指,熄滅了千里鏡。
“莉迪亞!”
“遵命,大人。”拖着紅色紗裙,佩戴幻象面具的女人從他身後走上來。
“幫我聯繫裏恩斯!辛特拉城破之日,務必確保目標安然無恙。”狼面具消失,露出威戈佛特茲異常英俊的面容。
即便是尼弗迦德北伐腳步受阻,他無法拉攏術士兄弟會,攫取北方法術界的權力。
但他絕不能錯過那個小天使!
第三十章 攻城
清晨,天剛破曉,淡淡的白光徽肿⌒撂乩陌朐滦胃劭凇�
來自羣島的艦隊悄無聲息地在此靠岸,深海巨獸般的船身和逐漸收攏的船帆上紅底銀帆、或是斧頭與刀劍交織的徽章閃閃發光。
塗上柏油的杉木桅杆就像密林一樣高聳入天際,幾乎擠佔了整個港口。
一羣全副武裝、強壯如狗熊的男人沉默又迅速從登陸踏板上一湧而下。
他們的打扮迥異於陸地人,披着深色大氅,穿戴着毛絨絨的護肘和護腿,腰繫格子花紋的羊毛腰帶,揹着圓盾,腰佩長劍,手邊還提着一把長柄斧,頭頂狂野的牛角頭盔、或是圓頂頭盔,但兩眼間都有一道小巧的護鼻鐵片,使得頭盔下的面容兇狠了幾分。
昂首闊步之間濃密的絡腮鬍和冒出衣襟的胸毛輕輕搖晃,彪悍的氣息撲面而來!
“克萊茨、譚格,多納……”伊斯特滿臉感動地與那幾個領頭大漢重重一抱。“願芙蕾雅女神保佑你們,感謝各位的援手!”
“伊斯特舅舅,一年不見你怎麼比剛生了孩子的女人還憔悴?”一個雙肩寬闊,紅髮亂髮的大漢打量着對方,臉色浮現擔憂。
“我喫了一場慘敗。”伊斯特臉色黯然地搖頭,整宿未眠使得他眼睛佈滿血絲,額頭溝壑縱橫。
甚至鬚髮中多了幾根雪白,整個人一夜之間似乎衰老了好幾歲。
“我辜負了辛特拉人民的期待,我帶去的一萬多名勇士幾乎在瑪那達全軍覆沒。”伊斯特垂下頭自責地說,“只有我這個膽小的懦夫逃回來苟延殘喘!”
“如果羣島上三屆比武大賽的冠軍是懦夫,那世上沒有一個真男人!”海之野豬克拉茨搖了搖頭,“這並非你的錯,我們都明白,是尼弗迦德畜生犯下了十惡不赦的罪過!我們來此就是幫你討回這筆血債,讓他們滾回南方去!”
“乾死尼弗迦德的畜生!”七大家族的代表隨之振臂附和。
克拉茨又問,“對了,怎麼不見卡蘭瑟嬸嬸?”
“她身體抱恙,正在城堡裏休養。”伊斯特眼中忽而掠過一絲溫柔和擔憂。“諸位,情況危急,我就不廢話了,跟我來!”
下一場戰鬥已經迫在眉睫。
伊斯特派出的偵察兵傳回了一個糟糕的消息——尼弗迦德人在瑪那達取勝之後,帶着龐大的軍隊馬不停蹄往辛特拉城進發,沿途未曾安營紮寨休整片刻。
他們是鐵了心要一鼓作氣拿下辛特拉城。
至多再有半天就將兵臨城下。
……
伊斯特和一行撂乩适翌I着四千五百位史凱利傑勇士(五百名留在船上防止敵人從水路偷襲)沿着長街浩浩蕩蕩地走向城門。
夾道的房子裏一扇扇木窗被推開,露出一雙雙哀傷怯懦的眼睛,都是些女人和孩子。
辛特拉九成的男性都已經上了戰場,屍骨還躺在瑪那達山谷受鳥獸啄食,城中剩下都是些孤兒寡母。
這羣的氣勢洶洶的援兵令他們精神一振,但心傷無法撫平,他們反而更加忐忑!
……
辛特拉城三面臨海,一道平均高度超過七米的堅固花崗岩城牆攔在正前方,面朝植被茂密的廣闊平原。
下方不遠黝黑的土地上一條深深的戰壕繞城而過。
腥苏驹诔嵌馍檄h目四顧,守城的辛特拉士兵早就做好一應佈置——
城跺邊每隔幾步便搭建着爐竈和盛滿油脂的大鍋,隨時能起火加熱,除此之外,還整齊擺放着一堆堆沉重的玄武岩石塊、兩人合抱的圓木。
這些都是用來狙擊攀爬城牆的入侵者。
而城牆中央那扇造價高昂的鐵閘門早已合攏,因爲特殊的附魔,其堅固程度遠超凡鐵,基本不可能從外面攻破。
大門前,紅髮紮在腦後,穿着爽利男裝的特莉絲雙手揮出魔力的光芒,對着城門施法,進一步加固。
腥四抗庠竭^女術士極目遠眺,遼闊的平原上,地平線盡頭,隱隱可見一片黑壓壓的潮水往這邊湧來。
重甲騎士、黑衣步兵組成的尼弗迦德軍隊正迅速靠攏,密集的銀色日輪旗隨風飄揚!
“做好準備,咱們馬上有一場惡仗要打!”克拉茨·安·克萊特轉身四顧,猛然拔出腰間佩劍高舉過頭頂,臉色肅然,“克萊特家族的兄弟先頂上,其餘兄弟休息,準備輪換。”
……
辛特拉城堡,一間豪華奢侈的臥室。
卡蘭瑟安靜地靠坐在牀鋪上回想着弗蕾雅女神祭司的叮囑,臉色複雜,既有驚喜,也有恐慌。
意外之子,孩子……
來的未免太不是時候。
這個年過四旬的女人頭一次感覺心亂如麻,腦海裏做着劇烈掙扎。
她接下來究竟該怎麼辦?爲了丈夫、王國、子民孤注一擲,還是該爲了肚子裏的孩子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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