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即便如此,我也無法保證找到那位閣下,只能盡力一試。現在,請容我準備準備。”
……
大約一刻鐘後,腥穗S着卜夢者進了臥室。
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窗簾遮蔽了外界的光線。
只有一根根木架上的蠟燭灑落昏黃而舒適的光芒。
傑隆躺在一張柔軟的單人沙發上,懷裏抱着《影之書》,剩下的四名獵魔人靠着包鐵的楠木門,雙手環胸安靜注視。
卜夢者站在傑隆身後,小手不輕不重地按揉着他的太陽穴,左邊的香爐飄出一縷縷好聞的薰香,令傑隆莫名地有些睡意。
“深呼吸,放鬆……”可林·提麗盯着男人困惑的眼眸,吹熄了一根蠟燭,讓光線更加昏暗、柔和,
“我會引導你,首先我們得建立精神的聯繫,我會問些問題,你必須回答,一定要諏嵱芍缘鼗卮稹!�
傑隆深深地呼吸,壓下心頭的排斥感,卸下長久的流浪生涯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他調整了大約五分鐘。
“好了。”
“描述你對埃蘭的一項回憶,我需要一項最強烈最完整的回憶,關於他。最好是他當初和你建立意外律,第一次帶走你那一幕。”
男人的目光瞄向遠方,回憶在腦海裏翻滾,
“1087年,埃蘭在森林裏拯救了我父親托馬斯·莫呂的生命,並跟他提出了意外律,帶走一項他已經擁有卻毫不知情的東西作爲報酬——尚在麗迪亞肚子裏的我。”
“1093年,我六歲的時候,第一次見到了埃蘭大宗師……”
“那時,麗迪亞才告訴我,我以後將跟隨他一起生活。”
緩緩的陳述中過了一刻鐘,男人閉上眼,表情有些悵然。
“剋制你的情緒,不要沉溺於傷感,”可林面不改色,手掌輕輕在男人額頭一點,“現在你得躺下來,全身放鬆,握着我的手,講有關埃蘭的事,你認爲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他爲什麼會失蹤,他現在應該在哪兒?”
一邊問,卜夢者一邊點燃了沙發右側的香爐。
白色的、散發着青草香氣的煙霧瀰漫起來,
整個房間煙霧繚繞。
傑隆的臉在朦朧霧氣中變得模糊不清,嘴角開合間,煙霧雲朵般變幻,陳述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逐漸消失。
“現在,嘗試把你自己和這本書連接起來。”
他閉上眼睛,開始規律地呼吸。
卜夢者站起身體,觀察着男人的神色,確認他陷入熟睡,然後將梳妝檯邊準備好的半成品毛衣取過來——她開始織毛衣,火光將她牆上背影拉長,她就像一位女神,編織着一張命叩拇缶W。
白煙將躺着的和站着的影子都徽肿。跔懸惑w。
……
大約半小時後。
傑隆從奇怪的夢境中醒來。
他睜開眼睛,瞳孔失去了焦距,一片茫然。
“得爾!”一道清脆的響指後,他的眼神恢復了靈動。
“怎麼樣,夥計,感覺如何,爽不爽?”蘭伯特關心地掃過他的身體,又熱切地轉向旁邊性感的卜夢者,她將手中織了大半的藍白相間的毛衣珍而重之地放到身後的盒子裏,輕吁了一口氣,臉色疲倦地坐進另一張沙發,額頭的汗水打溼了灰色的秀髮。
“給我嚴肅點混蛋!”光頭大漢目光一寒,又轉向可林,“女士,你先歇着吧。”
“嗯。”
“我好像看到了點東西。”傑隆突然開口了,“但又看的不是很真切——毫無關聯的兩種東西。”
“說來聽聽夥計,”羅伊說,“咱們這麼多人沒準能得出點什麼結論。”
“一座宏偉而古老的城堡……坐落於羣山之間的偏僻之處,它開鑿于山脈的冰岩中,隱藏在鋸齒狀的峭壁和冰雪下,一半的建築物被冰雪覆蓋。”
“等等,怎麼感覺你說的是凱爾·塞壬?”羅伊看了眼柯恩,對方眯起了雙眼。
“我確定不是凱爾·塞壬……”傑隆雙手撐住沙發扶手,皺着眉頭露出思索的表情,“但它們有着相似之處,給我的感覺都是——訓練獵魔人的城堡!”
“對!”他抬高了嗓音,“我剛纔夢到了城堡內部,冷峻簡潔的廳堂,用來進行青草試煉的裝置、手術檯、試管架……”
“我年輕時候見過那堆東西。”
“可它們太過老舊,輕輕一碰塵雲瀰漫,彷彿閒置了幾十年。”
“如果你夢中所見之處是一棟獵魔人的城堡……首先排除凱爾塞壬和凱爾莫罕。”羅伊看向光頭大漢,“有沒可能是格斯維德。”
“格斯維德從來沒有過積雪。”雷索否定。
“還有別的線索嗎?”羅伊略微緊張地追問,“見到埃蘭大宗師本人了麼?”
傑隆點頭又搖頭,
“我自己好似變成埃蘭老師,以他的視角,瀏覽他的過往經歷。除了這座羣山之間的城堡,他還曾前往數里之外的高地。”
傑隆臉上閃過震驚,“高地上駐紮着數不勝數的軍隊,聳立着成千上萬頂帳篷,一張張黑底的銀色日輪旗幟在其間迎風舒展。”
“黑底的太陽旗幟……”幾名獵魔人臉色大變,
“尼弗迦德的旗幟!”傑隆擲地有聲,“我確定是那個南方帝國的旗幟。”
獵魔人們聞言陷入糾結之中。
“目前,據我所知……尼弗迦德正大量屯兵阿梅爾山。”半晌後,羅伊臉色複雜,他沒想到會跟戰爭扯上聯繫,“所以,十有八九,你口中的這座城堡同樣位於阿梅爾山。”
“而且你看到的景象,應該發生在最近這兩三年間。”
柯恩和傑隆聞言頓時呼吸加重,臉上泛起興奮的紅色。
這意味着只要他們前往阿梅爾山,就有一定概率找到埃蘭。
“阿爾梅山中有什麼獵魔人城堡?”蘭伯特好奇地看向羅伊,半是調侃,半是請求,“先知閣下,是否能給咱們指點一二?”
幾雙豎瞳豁然轉了過來。
羅伊環目四顧,乾脆果斷地說,“那裏有一座叫做海恩卡維赫的城堡,曾經是熊學派獵魔人的基地。可他們彼此沒什麼牽掛,也沒有殺戮的慾望,後來出於某些原因,一個接一個離開城堡之後再未返回,城堡變成一個無人之所。”
“那麼埃蘭閣下待在海恩卡維赫有什麼目的?”柯恩以飽含好奇的三色瞳孔掃視腥耍�
“根據傑隆在冥想中的經歷——埃蘭大宗師受到某種神祕力量控制。”
“而這近百年來,他不曾聯繫你們,不曾露面,也從側面證明這一點。”羅伊糾正道,“所以你該問的是他背後的究竟想幹什麼。”
兩名獅鷲派相顧茫然。
“說實話,在今天你們卜夢之前……”光頭大漢臉上露出深深的忌憚和憎恨,“我本來有一個懷疑對象。”
“蛇派的最大死敵——狂獵,曾經多次入侵格斯維德,擄走我們學校的學徒,然後把他們轉換爲自己的傀儡、幽魂騎士,披着陰森可憎的盔甲,騎着骸骨戰馬,成羣結隊地在戰爭的夜晚出沒,馳騁天際,散播災難和厄摺!�
“我原以爲,獅鷲派的大宗師也是受到它們奴役。”
“可狂獵向來集體出動,他不可能獨自一人出現在深山古堡。”
臥室裏有了片刻的沉默。
“爲今之計,要找到埃蘭,弄清楚幕後黑手,我們只有一個選擇——”柯恩深吸一口氣,“前往阿爾梅山調查!”
“羅伊,蘭伯特、雷索,感謝你們今天的鼎力相助……接下來的事,交給我和傑隆就行。等我們從阿梅爾山回來,無論結果……”
他感激地摁了摁幾人的肩膀,“我們都將加入兄弟會!”
傑隆猛地站起身,衝幾人頷首,動作大得幾乎碰翻了椅子。
從沒有這一天,他感覺距離老師如此之近。
他品味了常人幾輩子的人生百態,是時候去見他的天命。
“夥計,別說得這麼晦氣!”蘭伯特猛地一拍兩位獅鷲派的胸大肌,“什麼回來以後?從現在開始咱們就是兄弟,一起去海恩卡維赫。”
“兄弟會,又怎麼能讓同伴獨自面對危險?不是我看不起你們,就算找到埃蘭,光憑兩位非但救不出他來,還得把自己摺進去!”
兩人陷入緘默。
可他們不想牽連兄弟會。
“事情就這麼定下了。”雷索拳頭拍了拍沙發,一錘定音,“我們原本有個計劃——尋找熊派獵魔人和熊學派青草煎藥。”
“這一趟勢在必行。”
“何況不止是獅鷲派的大宗師……”雷索琥珀瞳孔閃爍精光,一字一句地說,“蛇派大宗師伊瓦爾·邪眼同樣失蹤二十多年。”
“以及狼派的艾加。”
“我得搞清楚,這一切是否和這位幕後操縱者有關!”
腥诵纳褚徽穑〔患s而同聯想得更遠,一個事實擺在眼前——所有學派大宗師都下落不明。
他們,難不成?
……
“我們得做好萬全的準備工作,煎藥,魔藥,炸彈,傳送道具。以免遭遇危險。”羅伊沉聲道,“現在就回高文之家召集所有兄弟!”
“稍等片刻。”蘭伯特突然打斷道,目光轉向靠着沙發小憩,偷聽了半天的卜夢者女士,
“美麗的可林女士啊,能否伸出援手?我也要找個人。”
“你要找誰?”可林纖細的十指交叉在小腹前,悄然坐直了身體。但她有些受不了對方灼熱的眼神,眯起了迷人的大眼睛。
“我要找的是,”蘭伯特露骨地笑了笑,“我魂牽夢縈的未來女友。”
“……”
“何必麻煩可林女士,本人可以告訴你的答案,”雷索衝他猙獰一笑,拳頭捏得咔嚓作響,“你將孤獨終老。”
第十九章 編號二十二
1263年1月1日清晨。
在高文之家度過一個愉快的跨年之夜後,獅鷲派的柯恩和傑隆·莫呂、蛇派的羅伊和雷索,狼派的傑洛特、蘭伯特,以及貓派艾登通過傳送門抵達了阿梅爾山。
在此之前,腥艘呀涀龊昧顺渥愕臏蕚洌菏澄铩嬎⑷耸忠粋�的一次性傳送道具、魔藥和炸彈,以應對一切可能發生的危機。
……
風吹開了霧凇,陽光穿透雲層,讓白雪覆蓋的山頂熠熠生輝。
他們披着厚實的斗篷,置身於這座高大、參差、冰雪覆蓋的阿梅爾山,沿着山脊峭壁間曲折陡峭的克拉瑪特隘口健步如飛,一頭棕黃色的獅鷲在前方的天空放哨,銳利的眸子將羣山每一個角落盡收眼底。
以尋找那座傳聞中的海恩卡維赫城堡。
要論幅員遼闊,阿梅爾山遠遠比不上飛龍山脈或者藍山,不至於讓人連續跋涉十天半個月,還若置身迷宮。
然而這片冰天雪地溫度之低令人歎爲觀止。雪地之中披着厚厚絨毛的野生動物少得可憐,哪怕是獵魔人也只有在不斷邉又胁拍芫徑膺@徹骨的嚴寒。
他們在峽谷間樹林裏歇息了幾個夜晚。
第五天跟隨歌爾芬的指引來到這片無情的山脈之中,尤爲突出的最高點——莊嚴而險峻的山峯“戈爾貢”。它坐落於阿梅爾山脈鋸齒狀的輪廓之上,就像一座棱角分明的方尖碑。
而在這座方尖碑中段,聳立着一片由上至下呈“之”字形的城牆,其中四座高塔和一些裝飾精美的小型角樓與城牆融爲一體,圍牆上爬滿白色霜花。
獅鷲獸振動翅膀,降臨到中央的塔樓頂部,像頭水牛一樣匍匐在地,眼神機警四顧,爲腥朔派凇�
獵魔人們踩着一片坡地來到被吊起的鐵閘門前,遠遠望去,冰棱已經把門和城牆凍在一起。
“海恩卡維赫,熊學派的城堡。”柯恩感慨道,“規模一點也不遜色於全盛時期的凱爾塞壬,可惜如今化作一片廢墟。”
這座城堡之間原本應該有着寬敞平坦的訓練場,然而現在都被積雪掩埋。
“屬於我們的黃金時代已經成爲過去。”傑隆搖頭,
“別說這麼灰心喪氣的話。”蘭伯特搖頭,神色振奮,“想想高文之家,我們的時代分明還沒有開始!”
“少打點雞血。”艾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掏出一瓶“貓”吞下肚,
“咕嚕咕嚕。”
連續不斷地吞嚥聲後,七雙眸子閃爍幽光。
雪地上留下一片淹沒腳踝的凹坑,腥颂俗欧e雪走過了圍牆、大門、走廊和樓梯。
……
昏暗、死寂的大廳,嚴格繼承獵魔人一脈相承的粗獷簡潔風格,除了牆壁上懸掛的幾個狼、灰熊和麋鹿頭顱標本,不具備任何華麗的裝飾物。
數根黝黑高聳的石柱支撐着天花板,冷幽幽的風從其間穿過,沒有半點阻礙。
七人將附近迅速搜索了一遍,寥寥幾張桌椅、沙發和燭臺前都爬滿厚厚的灰塵,壁爐內空無一物,甚至因爲煙囪的寒氣倒灌,結了一層堅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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