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級狩魔人 第383章

作者:隐约点

“使得我回到她的膝下,享受溫馨的親情。而獵魔人親情觀念淡薄。”

“你相信麗迪亞的話?”雷索問了一句。

“相信又如何?無論托馬斯囚禁我、折磨我是出於何種原因,他永遠無法抹除自己犯下的錯,死在他手底下的亡魂何其無辜。”

“可我猜,托馬斯臨終之際改變了主意,並協助了麗迪亞?”羅伊回憶起墓碑上的記錄,托馬斯和麗迪亞死於同一年。

傑隆·莫呂沉默片刻。

“你沒猜錯,他在彌留的時刻,耐不住我母親的百般懇求,終於說出關押我的鶴山監獄第二個出口——開啓那扇逃生傳送門的機關。”

“他壓根想象不到,三十多年過去了,我還活着。”

腥丝聪蜻@張不修邊幅的臉頰,不禁多了一絲欽佩。

不是誰都能在那種地方堅持三十多年。

……

“托馬斯的話題到此爲止……我逃出監獄不久,麗迪亞與我聊了不到一刻鐘,就在我懷裏永遠睡了過去,死神永遠從我身邊奪走了她。”傑隆語氣帶着一絲徹骨的傷感,“我親手把她葬在了墓園裏。”

“埋得和那個老傢伙相隔很遠,以他過去犯下的罪,他不配待在麗迪亞身邊。”

……

四名聽心抗廪D動。

至此,終於把傑隆·莫呂一家的愛恨情仇梳理完畢。

一切的根源都是那場森林中的援手。

可都要歸咎於意外律又不妥。

若是當初在森林裏,埃蘭大宗師不曾插手救下托馬斯·莫呂,這個家庭失去的就不是一個兒子,而是父親。

這是一個無解的選擇,無論對父親,母親,兒子,三者中的哪一個。

羅伊呼了口氣,雙手環胸,同情地看了這傢伙一眼。

遭到父親暗算,親眼目睹母親死亡。

所以傑隆才墮落頹廢成這樣一副乞丐模樣,裝瘋賣傻。

他覺得打擊恐怕還不止於此。

……

傑隆·莫呂終於轉過身,背靠着牆壁,像條無骨魚一樣蠕動着坐直了身體,眼中浮現一抹嘲諷,“埋葬完母親後,被關了三十三年的我,按照最強烈的願望,回到了波維斯的弧形海岸。”

“我滿心期待地進入飛龍山脈,踩着積雪鋪就的小路,踏入我真正的家園——凱爾塞壬……想跟我的兄弟們傾述悲傷,”他骯髒的臉頰上擠出一抹淒涼而略帶神經質的笑容,“可我的家園,不知何時變成了一片雪地。”

“整個學院都被大雪淹沒,我的兄弟化作後山一堆墓碑。”

“我找啊找……始終沒找到任何一名倖存者,埃蘭大宗師不知所蹤。”

“所以啊,獅鷲派的同胞,柯恩閣下,我替你解答了難題,輪到你爲我解惑,凱爾塞壬究竟發生了什麼?”

第八章 埃蘭的消息

“一百多年前,也就是1150年左右,法師們覬覦獅鷲派所儲藏的珍貴魔法知識,在一個冬天的夜晚發動了可怕的襲擊。”

“鋪天蓋地的雪從飛龍山上滾落,瞬間掩埋整個凱爾塞壬。除了在城堡外夜觀星象的埃蘭大宗師,所有獅鷲派先驅都被壓在雪地以下。無人生還。”

“而埃蘭閣下將所有同胞埋葬之後,就遠走他鄉。”

“凱爾達呢?”

“我的老師因爲一本魂器《影之書》,死而復生,延續了一百多年的生命,直到不久前,他發現《影之書》囚禁了所有死於雪崩的前輩靈魂,所以選擇玉石俱焚,將其毀滅,凱爾達老師和前輩們從這個世上解脫。”憶及這傷心的往事,柯恩還是難免表情悲痛,眼眶泛紅。

“這麼說這場大雪崩發生之時,我仍然被囚禁在地底下。”傑隆垂着頭,臉色有些難以置信,“所以我1155年脫困之後,回到家中,只看到一片雪地廢墟。”

“可我當時搜遍了整個凱爾塞壬,並沒有找到凱爾達啊?我甚至在那邊待了兩年,始終無人歸來,才心灰意冷地離開。”

“老師復活之後,在學校閉關研究了幾年的《影之書》,”柯恩舔了舔乾燥的嘴脣,臉上帶着命吲说倪駠u,“然後從1154年開始,又在外連續遊歷了數載,滿世界尋找埃蘭閣下的蹤跡,期間未曾歸家。”

“我和凱爾達完美地錯開了,與這個世上僅剩的戰友擦身而過?”傑隆仰頭望天,嘴角揚起一抹譏諷的苦笑,“我究竟做錯了什麼,老天要這麼懲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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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連續慘烈打擊,無怪乎他會崩潰。

橋洞下有了一段難熬的沉默,大家都沒說話,任由傑隆整理情緒。

過了一會兒,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橋洞下燃起了一堆篝火,溫暖的火光照出圍繞着篝火堆的,明暗變幻的幾張臉。

“然後呢,傑隆閣下,離開凱爾塞壬,到如今這一百多年間,你又是怎麼度過的?爲什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唔……”傑隆·莫呂狼吞虎嚥地喫起麪包,眼眶泛紅,那誇張的神態,就是餓了許多天的饑民,“凱爾塞壬和埃蘭老師一直都是我的精神支柱。”

女術士不禁摟緊了身邊的獵魔人。

“我被關在地底下的三十多年間,就是它們支撐着我,使我在枯燥的讓人發瘋的環境裏堅持了下來……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脫困以後趕緊回家,可它突然不在了,我、咳咳!”

光頭大漢遞給他一瓶東之東,

他潤了潤喉,

“整個世界就像崩塌了一般。我腦子裏只剩唯一念頭——學校不在了,但埃蘭老師還活着,所以我要找到他!”

……

“事實上……在我從監獄裏脫困的前幾個月……”傑隆深吸一口氣,“我隱約感知到過埃蘭老師……”

“什麼?!”柯恩大吼,驀地站起身體,嗓音高的嚇人,“你怎麼做到的?被關在地底下,如何與他交流?”

“不算是交流,確切地說是他單方面地向我傳遞信息……我之前告訴過你們,那暗無天日三十多年,我除了覓食和鍛鍊身體,每天百分之八十的時間都在冥想中度過。”

羅伊頷首,無怪乎這傢伙冥想能達到Lv8的驚人水準。

“而那一天,我在冥想的時候,突然察覺到一種異樣……”

“我聽到了一種遙遠而熟悉的聲音,銘刻在我靈魂深處,伴我長大……我集中精神分辨……原來那是埃蘭老師的呼喚。”傑隆黑漆漆的臉上浮現一抹血色,“他曾經告訴我,當冥想達到最高造詣的時候,就能蛻下塵世的軀殼——試着觸碰自己的內心,像打開一扇門那樣,讓精神和靈魂獲得自由,在冥想視界中向外探索,尋找熟悉的足跡。”

腥寺晕⒏┥恚泳劬珪竦伛雎犨@玄妙的描述。

“我是他的學生,失蹤了那麼多年,他肯定一直在尋找我。”

“而他終於找到了我……”

“我在冥想中看到了他,一切都霧濛濛的,我控制着精神,朝他漂浮而去。他的身體出現了無數個層層疊疊影子……”

“他的聲音有氣無力,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卻又像個傀儡般的呆滯、渾渾噩噩……”傑隆放下了空蕩蕩的酒瓶,額間浮現深深皺紋,“埃蘭老師好像身不由己,受到某種東西的控制和洗腦……他當時極爲艱難才暫時獲取自由。”

傑隆的聲音就像一隻飢餓的老鼠在啃噬柯恩的心靈,他忍不住脫口而出,“誰控制得了埃蘭閣下?”

“我不清楚。埃蘭老師從頭到尾只向我傳達了一句話——”傑隆·莫呂聲音一頓,腥说男呐K彷彿也被擰了一下,

“不要尋找!”

“不要尋找!”

傑隆的呼喊聲嘶力竭,響徹夜空,篝火被他的呼吸吹得劇烈跳動。

腥瞬唤念^一顫。

“他的精神後面,出現了龐大而漆黑的湖泊……讓我感到壓迫和恐懼,我想這是他的強烈警告。”

“但他沒有任何具體的描述,甚至沒有了解我艱難的處境,沒再和我聊上幾句。他又消失了。我感覺,他是被某種力量給強行拉走了!”

“我後來又反覆嘗試冥想,等待他主動聯繫我……可一百多年間,再也沒有過。”

羅伊揉了揉臉頰。

他突然感覺事情有點大條起來。

堂堂獅鷲派的創始人,世上最強的幾位獵魔人之一,居然陷入某種身不由己的可怕境地。

是誰控制了埃蘭?

以羅伊對整個世界的瞭解,一個懷疑對象立馬湧上心頭,可直覺卻又讓他不那麼確定。

光頭大漢若有所思,想起了與蛇派糾纏一個多世紀的宿敵,那羣在戰爭前夜出沒,翱翔天際,散播不幸的幽魂騎士,曾經多次擄走過蛇派學徒,把他們轉化爲同類。

埃蘭大師受到某種控制,是否與它們有關?

柯恩嗓音無比干澀地問,

“可大宗師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讓我們不要去找他嗎?”

“我當時是這麼理解的,可我已經一無所有,我怎麼甘心放棄?”傑隆接着說,“離開凱爾塞壬後,我就把整個北方找了個遍……甚至還有南邊距離較近的幾個行省。可一無所獲,他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埃蘭老師,就像從人間蒸發了一般。”

傑隆語氣低沉,“那以後,似乎整個世界都拋棄了我。”

“我失去了所有的目標和動力。我回到鮑克蘭,守在最後拯救我的那個人,我的母親墳墓邊。”

“像個流浪漢,乞丐一樣,爲她守墓。”

“往後一百年,你從沒回凱爾塞壬看過?”

“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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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隆續道,“偶爾我痛不欲生,重新跑回鶴山……像個瘋子和野人一樣到處亂竄,什麼都不管。”

羅伊頷首,這終於和格里姆騎士撞見野人的描述對上了。

“那時我會想,如果我提前個十年脫困,整個世界,我切身相關的那些人的命撸苍S會完全不同……”

他閉上眼睛,

“或者,我應該和戰友們一起死在那場大雪崩裏!”

“夥計,別這麼說,當時你一個人,力量有限。”坐在他身邊的柯恩,伸手摁了摁他的肩膀,安慰道,“但你現在不再是孤身一人,獅鷲派還有我,還有你,我們應該互相扶持,查清楚埃蘭閣下的下落!”

傑隆靛青色的目光掃過幾人的面龐,忽而搖頭,

“知道我爲什麼把一切都告訴幾位嗎?我就是想讓你們知難而退!”

“你們屬於什麼組織,有什麼目的,我不感興趣。”

“我一百年沒有摸過武器,過得像個流浪漢……我早已放棄了獅鷲派的信條,遺忘掉獵魔人之道。”傑隆雙手環住後腦勺,重新躺在了草蓆上,神情又變回了死氣沉沉。“我只願安安靜靜地躺下去……請把這個地方留給我,讓我獨自腐爛。”

“最後,感謝你們送來的食物,感謝你們聽完我的牢騷。”

……

腥私粨Q了個眼神。

“傑隆閣下,何必說這種違心的話,”光頭大漢插嘴道,“如果你放棄了獵魔人的身份,那麼把你胸口的獅鷲派吊墜送給柯恩如何?”

“反正你拿它也沒有用……不如把它交給一個懷揣理想,熱盏哪贻p後輩。就當你爲獅鷲派做出最後的貢獻。”

柯恩嘴脣動了一下,面露不忍。

羅伊用眼神制止了他。

“哪怕行將就木的絕症患者,也有權利緬懷過去,這枚吊墜,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羈絆。”傑隆烏黑的臉頰肌肉發顫,“你們連我最後這點權利也要剝奪嗎?”

“閣下,你該學會坦眨热荒銓Κ{鷲派還留有一定的念想……何不再勇敢一回?”雷索說,“如果永遠躺在這個橋洞下,半死不活的四處流浪,你什麼都無法改變。”

“沒用的……無論我怎麼做都找不到老師,幾十年,上百年……時間已經做過反覆驗證,這就是命摺!彼沟桌锏卮蠛埃Z氣充滿一種自暴自棄的絕望,“無法逃脫的命撸 �

光頭大漢搖頭一嘆,雖然他能感受到對方的苦悶,但他實在沒那麼多耐心陪這傢伙消耗。

“夥計,你有個最基本的認知錯誤。”羅伊把肩膀上的胳膊輕輕掀開,“什麼都無法改變,那只是因爲一個人獨木難支。”

“如果你跟我們一同離開,我們會讓你見識到什麼是團結的力量!”他猛然一握拳,聲音豁然抬高。

“獵魔人兄弟會的規模,雖然遠不如獅鷲派鼎盛時期六七十位。可目前也有十來個兄弟……”羅伊不無驕傲地說,“而且不止是蛇學派、狼學派,還有貓學派……”

“柯恩雖沒有加入,但和我們保持着良好的合作關係。”

傑隆面無表情,但呼吸變得急促。

“而且我們還有施法者……”羅伊看了一眼珊瑚,後者臉色微微恍惚,捂着紅脣打了個呵欠,疲倦地衝他笑了笑,以往這個時候,她已經開始美容覺,

“我們聯合起來的能量,遠遠超過你一個人。”

“你找不到,不代表我們不行!”

傑隆翻了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