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略一擺弄,就有了結論。
“實驗室主人利用這套設備記錄實驗日誌,五枚水晶,對應五段記錄。”
麗塔·尼德打了個響指,紅髮在肩頭飄揚,魔力順着脖子間的護符注入第一枚水晶。
三副千里鏡上方的鏡面反射光芒,在中央的三角空地交匯,投射出一個與人身等高的淡藍色光幕,一個帶着復古圓框眼鏡、披着術士長袍,滿身書卷氣的男人在其中踱步,喃喃自語道:
“約爾月18日,1102年,我今天展開了我人生最大的計劃,比我到目前爲止的研究都還要偉大許多,因爲此研究跟我兒子切身相關。”
他的語氣慢條斯理,卻又帶着一絲無法遏制的興奮和緊張,厚鏡片下的眼睛閃閃發光。
“15年前,我在森林裏被怪物襲擊,有個獵魔人正好路過救了我一命,我當時並不知道他救我的代價,會是我兒子未來的命摺R菚r間倒轉,我寧願失去生命,也不要把我的獨生子交給那名叫做埃蘭的獵魔人……自那一天起,我發誓,要讓我的兒子恢復原狀!”
“在數年的研究與準備過後,我今天總算做出一個讓我研究突變的裝置,若仁慈的天神能助我一臂之力,我就能找出逆轉突變的方法,讓傑隆找回他的正常生活。”
“茲……”光幕閃爍了一下,圖像徹底湮滅。
實驗室裏產生了一個短暫的安靜。
“約爾月,是尼弗迦德對三月的叫法……”雷索摩挲着大光頭說,“所以1087年,這位叫做托馬斯的法師中了‘意外律’,兒子沒幾年後被獵魔人帶走,1102年3月18日,他開始研究逆轉突變,算起來,距今已有一百六十多年。也不知道他當初成功了沒。”
“是尼弗迦德法師,”麗塔·尼德攏了攏耳邊秀髮,進一步解釋,“我記得最近兩百年來所有班·阿德和艾瑞圖薩畢業生的名字,不包括這位托馬斯·莫呂,所以他必然來自尼弗迦德的法師學院。”
“無論他來自哪兒,他是一個好父親。”艾斯卡爾雙手環胸評論道,“我相信大部分被咱們用意外律奪走孩子的父母,都希望有朝一日能讓子女恢復正常。可他們沒有這份知識和行動力。”
“他可不一定僅僅爲了兒子……”凱亞恩卻敏銳察覺到法師語氣中的不妥之處,“我感覺這傢伙更像是在面對一個實驗項目,一個自己感興趣的挑戰。”
羅伊暗自點頭,這位托馬斯在兒子身上的逆轉實驗,殘忍得令人髮指,不像是一個正常父親做得出來的。儘管他把理由編得冠冕堂皇。
“我沒聽錯的話,他提到了獅鷲派的埃蘭大宗師?”柯恩嚥了口唾沫,一臉崇敬。
“如假包換,”奧克斯調侃道,“你們家的大宗師從凱爾塞壬不遠千里來到陶森特,‘順手’救了法師一命,要走了他的兒子。”
“埃蘭大宗師實力強悍、名聲過於響亮,托馬斯纔不敢公然違背‘意外律’、老實交出了孩子,否則一位法師要逃避承諾,方法多得是。”羅伊沉吟道,“柯恩兄弟,你可曾聽過他的兒子——傑隆·莫呂的名頭?”
柯恩搖頭,臉色茫然,
“他活躍的時代應該比那場毀滅凱爾塞壬的大雪崩還要早……”他聲音一頓,“我每年都會清掃凱爾塞壬的墓地,我確定傑隆並不在那六十多座墳墓之中。”
“也不知道他還活着嗎?”
沒人能回答。
……
女術士連續點亮了第二枚、第三枚水晶。
藍色光幕再度亮了起來,屏幕裏托馬斯·莫呂表情冷冰冰,聲音公式化,就像一個研究狂人。
“第二十二項觀察,雖然使用了大幅過量的有毒物質、研究對象仍然沒有中毒的徵兆,我相信這是突變的後果之一,突變能讓傑隆忍耐毒性。”
“第三十項觀察,突變並沒有馬上產生,反而是經過一段時間才顯現出來,突變要完成必須持續施用合適的突變物。目標的情況看上去沒那麼妙……但我找到個辦法,讓突變沒那麼痛苦累人,我以突變物爲基底,加入變異巨型蜈蚣白寡婦的卵蛋白、放在玻璃容器裏頭泡製,再一起施用給突變者。”
“珊瑚,這屬於青草試煉正常的流程嗎?”羅伊問,“加入巨型蜈蚣卵蛋白?”
“白寡婦的卵蛋白是獵魔人突變誘發物的基礎……”女術士擰緊了眉頭,下意識地把螓首靠在身邊人肩膀上,蔚藍眸子閃爍思索之光,“但這位托馬斯所用源自於變異白寡婦……肯定存在不同之處。”
“這傢伙這麼亂來,大概率會死人。”她得出結論,“也可能產生某些突破性進展。”
“總之,托馬斯的研究能進行到這一步,肯定沒有吝嗇研究‘材料’的投入。死在他手下的實驗對象,至少也有幾十個,只是不知道他把大部分屍體弄哪兒去了。”
“那兒不就有個現成的。”柯恩臉色發青轉向東邊實驗區——
一根像是火刑柱的鐵架臺上,拴着一具乾屍……乾癟的臉頰,鼻洞、和黝黑的眼眶,凝聚着死前的驚恐絕望。
“剛纔我粗略檢查了一遍那位死者,生前是個普通人,但熬過了半個獵魔人突變流程。”凱亞恩語氣變得可怕,“看起來托馬斯沒能掌握任何一個學派的青草試煉配方……正統配方里的母親的眼淚、黑麥芽汁,茅草汁液統統沒有用上。”
“他直接使用突變物加上變異卵蛋白,進行強行突變,對普通人而言,幾乎必死無疑。”
腥瞬唤念^一寒。
爲了讓兒子恢復正常,折磨並犧牲大量無辜者。
這算啥,魔鬼的慈悲嗎?
……
女術士點亮了第四枚水晶。
“第五十八項觀察,我發現一種轉換方法——某種突變物搭配特定原材料後,就可以轉換爲另一種突變誘發物,這是一個重大的科學發現!”
麗塔·尼德驚訝地捂住了紅脣,作爲突變領域的深耕者,她清楚對方這些研究的難度,
“這個托馬斯雖然心狠手辣,但絕對是個天才!他在突變領域的造詣正如卡爾克斯坦大師於爆炸領域。”
“咱們必須找到轉換方法!”雷索瞳孔閃過一抹精光,沉悶的嗓洋溢些許興奮,“如此一來,許多閒置的突變物都用了用武之地。”
“咱們可以殺戮最常見的水鬼、孽鬼,再通過轉換方法,獲取紅、綠、藍所有種類突變物——大規模的製造前藥和青草煎藥將不成問題!”艾斯卡爾補充道。
“光是這一項發現就不虛此行!”奧克斯衝羅伊眼露讚賞,“這就是你口中強化獵魔人的祕密?”
“繼續看下去。”
最後一枚水晶被激活。
光幕之中,托馬斯頹然蹲坐於地,厚厚鏡片下的眼神全然沒了研究人員的冷靜、理智,他萬念俱灰,滿臉沮喪——
“好幾年的實驗、研究、心血、全都化爲泡影!我無法達成自己訂下的目標。我在實驗對象身上引發的逆轉現象對傑隆都無效,我本來想治癒他的獵魔人本性,讓他恢復正常生活,結果卻讓他突變更嚴重,進一步增強了他的速度和力量,離普通人類越來越遠。”
他最後釋然地搖了搖頭,
“看來我兒子這輩子只能當獵魔人了。我是時候回到麗迪亞身邊,她說不定還願意接納我回去。”
“我失敗了,我把配方和突變誘發物留在這裏,就讓它們日漸消逝吧,就如同我找回兒子的夢想一樣。”
……
“茲……”影像湮滅,獵魔人和女術士面面相覷,心情一時之間複雜難明。
托馬斯·莫呂,可憐又可恨啊。
“所以羅伊,這就是你所謂的強化手段?”艾斯卡爾轉身四顧,他看到了實驗區一個鐵俑,眼神放光,“利用特殊的方法,讓已經通過青草試煉的獵魔人獲得二次突變,極大增強我們的力量、速度和反應。”
“原本獅鷲派的傑隆便精通法印,遠超其他學派,二次突變後……”光頭大漢沉吟道,“簡直是完美無缺的戰士。”
“那還等什麼,夥計們?托馬斯的失敗,也許是我們的成功!”奧克斯一臉躍躍欲試,“把所有資料和實驗素材找出來!”
……
一羣人瞬間分散開來,再次地毯式搜索掃蕩整個大廳。
很快,光頭大漢找到了超過二十枚保存良好的突變誘發物,囊括紅、綠、藍三種類型,以普通型突變物爲主,大型突變物佔據四分之一。
羅伊發現了那本三種突變物互相轉換的珍貴資料。
麗塔·尼德在一排書架邊找到了大量與突變和基因有關的珍貴資料,包含二次突變的實驗記錄……毫無疑問,將有助於青草試煉的改良。
她一揮手統統收進了空間戒指。
因爲這一趟收穫太過於豐厚,女術士笑得臉頰微微抽筋。
驚喜之餘,腥诉�有一些心寒的發現。
托馬斯在實驗室尾部建造了監獄,不知道多少無辜者曾經被關在裏面,日夜飽受煎熬,包括他的兒子傑隆·莫呂。
監獄附近還擺放着一個木質展架,那上面盡是裝滿福爾馬林的玻璃罐,其中漂浮着一枚枚人類的器官組織,又是托馬斯暴行的一個明證。
然而腥怂驯榱藢嶒炇遥四蔷咔瑢仆猓瑳]能發現任何屍體,尤其是獵魔人的屍體。
“你們說,托馬斯失敗過後,心灰意冷之下,會不會放走傑隆·莫呂?怎麼說也是他的兒子,犯不着下殺手吧?”柯恩一想到這個世界上也許還有獅鷲派同伴存在,心頭就激動難耐。
“雖然很奇怪,但這個實驗室目前不存在傑隆的痕跡,等去了另一個地方纔能揭曉答案。”羅伊頓了頓,目光掃向監獄牆壁上一個黑漆漆的破洞。“現在,咱們得搞點變異白寡婦的卵,來試一試所謂的二次突變!”
奧克斯唰一下拔出了銀劍。
“二次突變要求新鮮的卵蛋白,那說明附近肯定存在白寡婦蜈蚣!咱們來個一網打盡!”
“不,不,這種行爲無異於殺雞取卵,一隻也不能殺。”羅伊卻搖頭,目光徐徐掃過腥耍嵵氐卣f,“咱們有十幾個兄弟,而變異白寡婦數量極爲稀少,它們的卵又是二次突變的必需品。”
“需要的量還不少,”珊瑚當着腥嗣娲蜷_《二次突變的研究》一書,繃着俏臉,現學現賣,“每次突變至少需要兩枚卵。按照自然規律,變異生物的生殖率一般遠遜色於正常生物。”
“形勢不容樂觀。”
“所以咱們一隻也不能殺……”雷索頷首,“把卵偷出來?”
“我還有進一步的建議,”凱亞恩和艾斯卡爾交換了個眼神,朗聲道,“大家不覺得這個地方是個極佳的祕密基地嗎?進行二次突變,飼養變異白寡婦,現成的,齊全的實驗儀器,絲毫不遜色於神殿島下的實驗室。”
“而且機關繁多、戒備森嚴。”
“只需要麗塔女士廢掉湖底那道激發狀態的傳送門,再重新搭建一扇通往諾城的傳送門。”
“這裏,將成爲獵魔人兄弟會新的祕密基地!”
“只要變異卵蛋白充足,就能讓大家源源不斷進行二次突變,變得更爲強大!”
第四章 二次突變
監獄牆壁上的破洞之後,環境和山體內部相似,漆黑而昏暗。
羅伊懸掛在洞頂居高臨下俯瞰。
四面八方遍佈狹窄岔道,處於不同水平位置。特殊的山洞結構,使得它好似一個天然保溫層,明顯比實驗室更溫暖。
天花板往下垂着奇形怪狀的鐘乳石,地面厚厚的碎石和黏土間,不時能見到隆起的火山口似的的小土包,這是巨型蜈蚣出沒的明顯跡象。
變異種白寡婦大部分時候都在地底下打隧道、棲息,唯有當它們感受到威脅,領地遭到入侵,纔會突然破開地面,用身體兩側十幾對劇毒而鋒利的附肢攻擊,或者張大猙獰的口器,遠程噴吐能蝕穿花崗岩的毒液。
但這些可怕能力傷不了羅伊一根毫毛,他就像只蜘蛛一樣在近乎垂直的巖壁上迅速攀爬,雙手雙腳的粘性手套加粘性長靴使得他爬牆壁如履平地,絲毫不比在地面奔跑慢。
灰色的無聲披風裹住身體,將他行動間的聲響和震動消減到最低,金黃和漆黑的法盾流轉周身,遮掩體味。
完全斷絕地底白寡婦發現他的可能。
除此之外,還有第三重保險——來自於珊瑚貼心釋放的蔚藍色的輕身術,若是有人遠遠看去,只能看到天花板和牆壁上一閃而沒的灰影。
他就是這片險惡之地暢遊的旅客。
……
逛了大約一小時,羅伊幾乎把搜遍白寡婦巢穴,終於在某個角落找到了三枚蟲卵——
表面長着一粒粒噁心黃色疙瘩和贅生物,泡在透明粘液裏,散發異香。
遠遠看去,就像是腐爛的仙人球。
變異白寡婦的卵
生長週期:兩個月
生存環境:溫暖、潮溼、陰暗之所。
??
羅伊沒打算趕盡殺絕,只將其中兩枚包進無聲披風帶走,留下一枚原路折返。
……
“這玩意兒真噁心。”奧克斯指尖輕觸一下卵的外殼,頓時渾身一個哆嗦,“你不會讓咱們來個蜈蚣卵刺身吧?”
“這東西生喫劇毒,獵魔人也無法免疫,你活膩了倒可以試試。”珊瑚俏臉帶着一絲笑意,歡快地繞着金屬大罐子轉悠,一手拿着二次突變的實驗日誌,一手撫摸幾個相連容器冷硬的外殼,“我差不多搞清楚它們的咦髟恚坏貌徽f,托馬斯·莫呂是個天才。”
“對於已經接受過青草試煉的諸位,這套設備將變異白寡婦卵蛋白霧化後,供你們肌體吸收……”
“這種特殊蛋白會修補你們體內已存在的突變基因……托馬斯以爲會將它們還原,實際上突變的更加厲害。按照實驗筆記所述,實驗者的力量以及速度、反應將獲得明顯提升。”
“那麼二次突變的成功幾率呢?”羅伊問了個至關重要的問題,畢竟他的同伴可沒有第二條命,“有沒有可能發生意外?”
“我只能說出我自己的判斷,”麗塔·尼德仰着下巴,分析道,“針對獵魔人,二次突變不會冒險地形成新的突變基因,而是在已有突變基礎上延伸拓展,比尋常青草試煉安全可靠得多。”
“哐當……”纖細食指敲了敲大罐,
“而且我檢查過這套設備,看上去也能正常咿D。所以失敗的可能性極很低,就算參與實驗者倒黴到家,也不會死掉,最多強化效果近乎於無。”
“但首先得有個實驗對象供我分析。”
腥梭犃艘豢跉猓o接着又糾結起來,
“材料有限,兩枚白寡婦卵,只夠一個人使用……”女術士眸光在幾人身上一轉,衝着羅伊使了個禁止冒險的警告眼神,“誰來?不包括你,你至少需要翻倍的卵蛋白。”
羅伊若有所思,難道是因爲自己經過了兩次青草試煉的原因。
“羅伊再進去偷幾枚?”艾斯卡爾不無期待地問。
“我搜遍了巢穴,最多還剩一個卵,必須等到白寡婦下一輪交配後纔有貨。”羅伊搖頭,
柯恩臉色羨慕,但他尚不屬於獵魔人兄弟會,自然沒想過分潤好處,他只想知道獅鷲派的傑隆·莫呂是生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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