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貓鷲攤開手,陽光照出掌心六條形狀各異,栩栩如生的吊墜——
狼首、貓首,獅鷲首級,飛獅怪、咆哮的巨熊、糾纏的毒蛇……
卡爾烏溜溜的眼睛頓時閃閃發光,接過全部護符,捧在掌心依次摩挲、端詳,小巧的眉眼、鼻子和嘴角浮現童真的笑意,就像個拿到心愛布娃娃的小女孩兒。
“老師,我,能不能都給我?!”卡爾抿了抿乾燥的嘴脣。
“這堆護符造價不菲,每人只能選一個,別的留給你那幾個好朋友。”弗利厄斯半真半假地說,“現在你佔了大便宜知道嗎,你有六個選擇,而你取走一枚其餘人只有五種選擇。”
“越往後,越可憐。”
“是這樣子嗎?”卡爾歪着腦袋,覺得什麼地方不對勁,然而腦子裏全都是佔便宜。目光一一掠過六枚形態各異的吊墜,小臉緊繃,陷入糾結。
“我喝下了飛獅怪煎藥,可我——”
最後促使他做出決定的,是貓鷲胸口的吊墜。
“我是您的徒弟!”他從一堆吊墜裏取出了那枚齜牙咧嘴的銀色貓首,帶上了脖子。
“哈哈,不愧是我的好學生。”貓鷲頷首,嘴角裂開一道誇張的弧度,笑意遏制不住,撕開一枚傳送座標。
“轟隆隆!”
一道四四方方的空間門,鼓盪狂風,浮現在虛空中。
“走吧,回去讓他們見識見識全新的貓派獵魔人!”
……
高文之家。
貓鷲和卡爾跳出傳送門時,院子中央已經圍了一羣人。
一身寰勆弦拢瑤ё砒S尾帽,做吟遊詩人打扮的奧克斯正衝着一堆同伴,眉飛色舞地炫耀。
卡爾丟下木樁邊四個躲避旋轉假人的眼巴巴的夥伴,迫不及待衝進鍊金室,向維姬展示他的這一趟的收穫——貓派吊墜和獨眼巨人指節、巨魔的寶石。
而貓鷲靠近腥耍瑠W克斯那誇張的聲音飄進了耳朵。
“你們是不知道,陶森特人多會玩……收穫節之後,他們還有個酒桶節。”
“我略有耳聞,”維瑟米爾用身上鐵匠圍裙擦了擦手,眼中閃過一絲回憶,“儘管陶森特很久前就開始利用機器榨取葡萄汁,但還保留着一項古老傳統。”
“哈哈,你這個老頭子年輕時風流債肯定不少!”奧克斯拍了拍他的胸口,衝他眨眨眼,“酒桶節上,陶森特人在鮑克蘭廣場中央聚會,無論是貴族、騎士、廷臣、商人還是百姓,一起欣賞音樂和雜技。”
“普天同慶的氛圍中,開始一場刺激的活動。”獵魔人們聚精會神的聆聽,想象那種熱鬧的畫面。
貓鷲也陷入其中。
“廣場中央擺放着一個大木桶,裝滿等待榨汁的成熟葡萄。”
“然而,他們既不用機器,也不用器械——”
奧克斯話音一頓,在腥送{的眼神中興奮一笑,“他們讓活色生香的美人,站到木桶裏,用雙腳榨汁!”
“兩個美貌驚人的女性,穿着那才叫一個清涼,該露的不該露的都露了光!其中一位居然是陶森特的安娜·亨利葉塔大公爵。”
“她的身材……”奧克斯雙手在身前比劃了一個葫蘆的形狀,“嘖嘖,除了有點兔牙外,無可挑剔。”
他又突然昂首闊步,轉了一圈,
跳舞似地扭動雙手、脖子和腰,嘴裏大聲歡唱,
“嗬嗬,讓葡萄藤茁壯生長!嗬嗬,讓葡萄在陽光下成熟!”
“嗬嗬!讓它們發酵,讓它們汲取木桶的力量與風味!讓它們釀成美酒!讓美酒流進我們杯子!”維瑟米爾似乎被引動了回憶,也跟着唱了兩句,
奧克斯接道,
“大家都在唱歌歡呼,亨利葉塔女大公本着與民同樂的獻身精神,和女伴一起在木桶裏盡情踩踏!完成儀式!”
“女大公?幾乎不着寸縷?當着腥说拿孢@麼放浪形骸?”艾斯卡爾歪着腦袋,還真是個狂野、邪惡、又迷惑人心的儀式。
臉上那道長疤流露出一絲嫌棄,“然後讓所有人喝她的洗腳,不,洗澡葡萄汁?!”
凱亞恩、艾登、瑟瑞特、貓鷲,與到此做客的柯恩,幾個稍微保守的獵魔人紛紛搖頭,表示接受不能。
維瑟米爾、蘭伯特、雷索卻點頭。
“你懂啥,陶森特就是這麼一個浪漫奔放,自由的國度,這正是它的魅力所在!”奧克斯辯解道。
“沒錯!”蘭伯特一甩頭髮,眼神火熱,表情嚮往,女大公貌似是有個丈夫的,“我遲早會去一次陶森特,見見世面。”
“可女大公的丈夫不介意的嗎?讓這麼多雙眼睛……”凱亞恩斟酌了一下,沙啞的聲音續道,“褻瀆自己的夫人。”
“這是傳統!他反對無效。”奧克斯不屑搖頭,“何況木桶節那段時間直到我們離開,雷蒙德大公都不在陶森特。”
奧克斯臉上閃過一絲崇拜,自言自語似地小聲說,“才讓人趁虛而入,和亨利葉塔出雙入對,形影不離,基本已經種上了。沒準雷蒙德大公即將成爲一個父親。”
“你說啥?”獵魔人們聽力何其敏銳,所有人都聽到了他的嘀咕,臉色變得精彩起來。
“我做過保證,不能隨便泄露這個祕密。”奧克斯煞有介事說着,又突然搖頭,“算了,陶森特那邊基本已經人盡皆知,我保密也沒用。”
“丹德里恩大師把亨利葉塔徹底迷倒。這兩個月,他們像夫妻一樣。原本丹大師還想在那邊過冬,被我強行拉了回來。”
“這個花心大蘿蔔,”柯恩搖頭,“我記得羅伊交代過他,他當時還信誓旦旦許諾,絕不會背叛普西拉女士。”
“唉……這就是本性。”好幾個獵魔人同時嘆了口氣,但誰叫他們都是男人。
“算了,咱們就當沒聽見這回事?”蘭伯特提議。
“就幫丹德里恩一回,下不爲例!”
奧克斯識趣地轉移話題,“你們是沒見到,陶森特的貴婦們多麼熱情大方、美麗動人,也不知他們是自家男人不行,還是十幾年沒有受到異性的滋潤。”
他臉上帶着一絲陶醉的傻笑,
“面對我這麼一個男人之中的男人,英俊挺拔、滿腹詩書、體力驚人的極品美男子,簡直如同飛蛾撲火。”
“得了吧?”瑟瑞特不屑地拍了拍奧克斯發紅的臉頰,“你是喫多了興奮劑,還是喝多了‘鐵手套’?就你這乾巴巴的臉,我看是鄉下的老農民還差不多!”
“你別不信,她們爲我癡狂,爲我神魂顛倒。我平日裏辛苦寫就的詩歌,總算有了用武之地。我充滿魅力的詩歌朗誦讓她們哭、讓她們笑,讓她們無法自拔。”
“我感覺,短短兩個月間,我已經把過去幾十年的量耗光了。”他一臉篤定,“我要是個普通男人,那麼我將成爲至少二十個孩子的父親。”
“咳咳!別吹牛了!”光頭大漢打斷了他的無恥炫耀,“小鬼拜託你的正經事怎麼樣?”
“當然,我是誰?女人哪裏比得過我兄弟交代的任務重要?我已經做好了三處空間標記——位於巴善農場的東南部和烏撒爾堡遺蹟的東北部的鶴山城堡,以及杉斯雷託沼澤‘九之谷’,我和瑟瑞特去過一次的隱蔽教堂洞穴。”
“其中鶴山堡壘以前好像被一夥兒盜匪佔據,後來聽說一名路過的遊俠騎士單槍匹馬清繳個乾淨,變成一座廢墟。”奧克斯環顧腥恕�
“接下來就等羅伊回來,咱們一同出發,開始下一場大冒險!”腥祟h首。
“對了,夥計們,剛纔我回房間檢查的時候,發現我收藏的珍貴情詩少了一本——丹德里恩大師的《愛的困境》,誰見到它了嗎?”
獅鷲派獵魔人臉色一變,
“柯恩,是你拿走了?”奧克斯銳利的豎瞳,一眼就看出他的異常,咄咄逼人地追問,
“額、抱歉,夥計,羅伊……我以爲……我把她送給了伊格賽娜。”
“你!”奧克斯頓時臉色肅然地一把拽住柯恩的肩膀,後者就像做錯事被抓現行的孩子,羞赧地垂下頭,緊張地吞了口唾沫後。
“作爲補償,下次去陶森特行動,你得跟着一起來。”
奧克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替他理了理衣領,
“聽羅伊說,那裏好像藏着一位叫做傑隆·莫呂的獅鷲派獵魔人的祕密。你沒興趣?”
柯恩先是一愣,握緊拳頭,重重點頭。
第三十九章 幻象
入夜,辛特拉城堡,一間金碧輝煌的臥室。
梳妝檯前的卡蘭瑟正卸去白天華麗的妝容,鏡子裏那位風韻猶存的美人,皮膚仍舊光滑緊緻,束腰內衣下的身材保養良好,沒有一絲一毫變形的跡象。
但她白皙的膚色逐漸變得晦暗,眼角浮現幾縷細細魚尾紋,鼻樑兩側冒出湝的法令紋,秀髮裏多了幾根白髮。
卡蘭瑟翠綠的眸子閃過一絲惆悵,44歲已不再年輕,甚至可以說,她的時間所剩無幾。
聽完獵魔人那一席話後,她對於未來已經有了個大致的預想,一種前所未有強烈的直覺告訴她——
無論辛特拉如何奮力掙扎、反抗,最終都難逃滅亡的厄摺�
她轉身回望。
伊斯特穿着鬆鬆垮垮的白色睡袍在牀邊的戰爭沙盤前苦思冥想,右手撐着下巴,鬍鬚垂至胸前。
預演的結果極不理想,明亮的魔法燈光照出他眼中的血絲,他的呼吸聲沉重至極。
卡蘭瑟收回目光,悠然一嘆。
她這一生喫過不少苦頭,流產、守活寡、遭到大部人包括子民的非議、咒罵,但同時也享受到無上榮光,以女人之身,把持了王國的政權數十年。
到了後半生,更是遇到一個對她疼愛備至的丈夫,還有個調皮搗蛋的孫女兒陪在身邊,讓她享受到天倫之樂。
可卡蘭瑟一直藏着個巨大遺憾——這個遺憾在第一任丈夫時期,她連續流產後萌芽,帕薇塔死後茁壯,而聽到羅伊那一席話,伊斯特和自己難逃一死,希裏艱難求存時,這個遺憾達到了頂點。
她要改變點什麼,爲了自己,也爲了家人。
“伊斯特,我們還有時間準備,不要操之過急。來這邊早點休息!”一身輕薄的半透明睡袍的卡蘭瑟靠坐在柔軟的明黃色大牀上,一手撐着下巴,另一隻手食指朝着丈夫勾了勾,臉頰帶着一絲酡紅。
伊斯特被妻子驚人的美態迷惑,眼中燃起熊熊火焰,緊接着搖搖頭,眼神堅定,“今天得熬個通宵,拿出一套可行的方案,明天再找帕里斯商討。”
“快進來!”
“……好吧,遵命,我的女王陛下。”
伊斯特苦笑着放下棋子,狗熊般強壯的身體迅速縮進被子。覆蓋黑毛的大手環住妻子的肩膀,兩個人臉頰相貼,靠在牀頭溫存了享受片刻。
“伊斯特,我有點話想跟你宣佈。”
“吞吞吐吐可不像辛特拉雌獅的風格。”
“咱們……咱們要個孩子吧?”卡蘭瑟煙波似水溫柔,纖手輕撫丈夫濃密鬍鬚下粗獷臉龐,“我給你生個血脈繼承人!”
伊斯特挑了挑眉頭,轉身目光詫異地看着妻子,房間裏原本溫馨火熱的氣氛瞬間冷卻下去。
“當年結婚的時候我們不是商量過?享受二人世界,一輩子。”
“可誰也沒料到帕薇塔會出事。現在咱們一個孩子也沒有……”卡蘭瑟眼神哀傷,“我沒記錯的話,在我之前你不曾娶妻生子,難道沒有遺憾?”
“在我心裏,希裏就是我的親孫女兒……”
“如果獵魔人的預言成真,我和你都不在了。你的親孫女兒將舉目無親、孤苦伶仃地活在這世上,多可憐。”
“她還要獨自面對世界的險惡,獵魔人雖口口聲聲宣稱意外律牢不可破,但這種聯繫,終究不如親人,血緣!”
“不,我以羣島之子的身份發誓!”伊斯特將她緊緊摟緊懷裏,聲音鏗鏘有力,“我不會讓你出事,你將活下去!”
“而且我在史凱利傑的親人會視希裏爲己出,哈爾瑪作她的哥哥,凱瑞斯則永遠她的姐姐。”
卡蘭瑟不滿搖頭。
“我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女人,流產過兩次,都敢做出第三次嘗試!你又究竟擔心什麼,害怕什麼?”她盯着丈夫,語氣粗魯,“爲什麼不願意接受自己的血脈?告訴我真正的理由。”
她愁容鬱結,神色哀傷,“過去那些年,我尊重你的意見,任由那羣廷臣和貴族,議論紛紛——卡蘭瑟是個下不了蛋的母雞!”
伊斯特大鬍子的臉頰瞬間漲紅,羞愧得鬍鬚發抖。
這麼多年,因爲自私的想法,讓妻子一直揹負了罵名。
而白天的一切,獵魔人的可怕預言,自己曾經夜觀星辰看到的未來,通通都被揭破。
他突然意識到再瞞下去,這祕密心事將埋進泥土裏。
妻子則永遠蒙冤。
他忍不住說了實話。
“我見到過帕薇塔魔力失控的場景——而辛特拉的皇室,從你母親那一代開始,體內就流淌着魔力的血脈、上古的血脈……如果咱們的孩子,生而具有那種凌駕於一切之上的力量,再繼承到大海之子暴烈如火的性格。”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兩種水火不容的秉性強行結合,對史凱利傑、辛特拉、乃至於整個世界,都會是一場災難!”
卡蘭瑟臉上閃過一絲驚訝,她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她才發現丈夫心中裝着這麼沉重的顧慮,不禁溫柔地握住了丈夫的手。
“你仔細想想,難道漁民因爲畏懼狂風暴雨,就永遠不再出航?”
“農夫擔心糟糕的天氣和蟲害,就放棄播種?”
“你因爲這無法確定的擔憂,就要捨棄的血脈?”
“你記住,任何一個孩子都是上天的恩賜,而不是你口中什麼災難和詛咒!”
伊斯特垂下頭,粗重的呼吸都透着愧疚。
下一篇:海兰萨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