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腦海中卻忽而浮現出一張暗金瞳孔的年輕面孔。
王后搖頭,頹然坐回了藤椅,雙手捂着臉,甕聲甕氣地說,“我沒辦法,我只是一個卑微而可憐的女人,我只能趕走所有競爭者!同時牢牢拴住他的心。”
“兩重保證!我才能守候得之不易的幸福!”
“麗塔·尼德,我不可能恢復你的皇家顧問職位,就算你鐵了心要和我魚死網破!”
女術士搖頭,“陛下,你搞錯了一點,我一開始就明說了,我要離開凱拉克。”
“我只想要‘一點點’補償。”
“而且,我很好奇……你不覺得用藥物維持的愛情,只是虛無縹緲的假象嗎?”
阿爾迪珂義正言辭地反駁,“不,愛情靈藥是對付負心薄倖男人的最佳利器!”
“是上天的恩賜!”
“只要心中存有一絲悔恨,他們就會中招!”
麗塔·尼德看着她歇斯底里的瘋癲模樣,突然失去了作弄的興致。
嗯,女人又何苦爲難女人了?
何況自己在創造和培養更好的,更完美的愛情。
我比她幸福。
麗塔·尼德眼中憐憫不加掩飾,
“那麼王后陛下,守好你的愛情吧。”
“只要你給夠我補償,比如十年的薪水?我會離開凱拉克,甚至幫你解除後患。”
“你要不相信,麗塔可以向魔法本源起誓!”
第十五章 你不再獨行
三日後。
凱拉克港口,碧藍的海浪拍打船身,飛濺浮沫反射出七彩光芒。
獵魔人與女術士衝着號角長鳴,緩緩駛離港口的一艘駁船微笑點頭。
船上紅底銀色手臂的旗幟下,蘇尼和瓦西里衝岸邊的兩人興奮地大呼小叫、揮手作別。
“珊瑚,老實說,我沒想到你會放過他們倆。”暗金的眸子掃過身邊的女術士,陽光爲她細膩無瑕的肌膚度上一層溄鹕輳窏釉诮甘瘻灘上的美人魚,一時之間美不勝收。
“小壞蛋,在你心裏我是這麼一個不講招诺膼憾九耍俊丙愃つ岬虏粣偟氐闪怂谎郏D而挽住他的胳膊,徐徐朝碼頭外走去,“蘇尼和瓦西里只是兩個可憐人,從始至終都抱着乖乖合作的態度。我自然會給他們一個機會——”
“離開凱拉克,去柯維爾,開始一段全新的生活。”
她臉上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而且你沒發現嗎,他們很早以前就是一對情侶……化身石雕相守後,這份情感變得更加堅定、灼熱。”
“我們做了件好事,讓有情人終成眷屬。”
“嗯,凱拉克的事情差不多完結,啥時候回諾城?”羅伊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小壞蛋,就這麼迫不及待回去?再陪我逛幾天!”
“我在凱拉克住了幾十年了,離開前總得最後看一眼這座城市。”
女術士右手五指悄然扣住獵魔人的左手,兩人像昨天傍晚散步那樣,手拉手越過公園、魯特集市……離開凱拉克城門,在附近的山丘頂頭的草叢停駐。
攤開一張紅色野餐布,一起坐在那上面俯瞰整座碼頭,和城市上空盤旋的海鷗。
……
“回去就開始第二次青草試煉?”麗塔·尼德捋了捋紅髮,臉上流露出一絲擔憂,“我不明白,爲什麼非要堅持危險且不可控的嘗試?”
“不同於蛇派的藥劑,飛獅怪的突變對你而言仍然存在巨大且叵測的風險。”女術士目光澄澈地請求,“獵魔人兄弟會明明有毒藥耐性更強的成員,比如雷索、奧克斯兄弟,爲什麼不讓他們代替你參加實驗?”
“這與別人無關,”羅伊抿了抿嘴脣,語氣堅定,“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而且你得替我保密,珊瑚,不能讓兄弟們爲我擔心。”
“第二次突變,我只告訴了你。”
女術士臉色稍霽。
羅伊續道,
“你知道嗎……珊瑚,我經常會預感到一幅畫面。”
“我置身於一首船上,那艘船並不航行於海面。它在翱翔,如同幽靈般輕盈地劃過天空,鋒利的撞角破開雲層,黑色和白色的船帆在狂風中舒展,而我立於船頭,瞳孔不再是純粹的暗金色……這說明了什麼?”
“你經過了多次突變?”
“沒錯,正如我對索登山之戰的預感。這同樣是一種對未來的強烈直覺。”
獵魔人嘴角含笑,臉上洋溢着自信,聲音鏗鏘有力,
“命中註定我將參與第二次、第三次突變,並且無一失敗!”
事實上,羅伊的信心來自於別處——這兩天,他又攢夠惡靈塵和惡靈精華,偷偷召喚了一次邪靈。經驗值幾乎都要存滿兩次。
獵魔人Lv7(8300/4500)
他加重語氣,“而且青草試煉過程中的實驗數據,對獵魔人兄弟會極爲重要。尤其是那羣孤兒院的孩子,他們需要更穩妥更安全的突變方法。”
“孤兒院?”麗塔·尼德臉上悵然一閃而過,悄然豎起了耳朵。
“高文之家,獵魔人和諾城一位大人物合作建立的孤兒院,收養流浪兒,也爲篩選學徒。已經有二十個孩子,全部乖巧懂事,珊瑚你該去好好看看。”
麗塔·尼德臉上閃過一絲心動。
無法生育是大部分女術士的心結。
這就導致她們普遍喜歡孩子,深具母性。
“好吧,我會按照承諾協助獵魔人兄弟會改良突變配方,順便爲你主持飛獅怪青草試煉。直到明年,你預言的那個時間點。”
“這一年多作爲考察期。”
“如果索登山之戰未按時發生,”麗塔·尼德眯着眼,皺了皺鼻子,張嘴做出一個啃咬的動作,卻一點不兇狠,反而莫名可愛,“小壞蛋,我會讓你知道欺騙一個女術士,會有什麼悲慘下場。”
“但你要是說中了。”
“那麼從那以後,我與獵魔人兄弟會將保持長期合作關係,”女術士臉色轉怒爲喜,衝他眨了眨眼,“有你這麼一位預言大師在,我當然要抱緊大腿。”
羅伊鬆了口氣。
總算說服第一位施法者。
兩人又閒聊了一會兒,氣氛越發火熱。
“對了,珊瑚,你當時究竟是怎麼跟阿爾迪珂和解的?”這幾天獵魔人問過她好幾回,可珊瑚一直都是莫測高深地衝笑笑。
但這次,女術士很坦眨�
“我和她打了賭,利用她和維拉克薩斯的感情,賭她不敢服下愛情解藥,或者把解藥交給國王。”
“結果了。”
“那不顯而易見嗎?她害怕承認事實——國王和王后童話般的愛情,只是愛情靈藥構建的假象,一戳擊破。”
“她選擇沉溺當中,永遠不醒來。”
“她的化器封形術並不適合戰鬥,她無法應付我,只能跟我合作。”
“我幫她解決所有麻煩,讓知情者包括麗塔在內徹底離開這個國家……我獲得一筆豐厚的補償。”女術士向後側躺在了紅色的野餐布上,一手撐着下巴,一縷垂落的紅髮調皮遮住她的左眼,她睡眼惺忪地凝望着獵魔人,曲線如同起伏的山巒。
“相當於未來五年皇家顧問的薪資。”
獵魔人爲她分開肩頭紅髮的手輕顫了一下,轉頭衝着空氣眼放精光——珊瑚豈不成了富婆!
她續道,“這筆錢,我給了瓦西里一部分,當做他們新生活的啓動資金,和愛情靈藥的買斷費。”
“你買那玩意兒幹嘛?”羅伊不解,在他看來所謂的靈藥就是一種雞肋,真正相愛的人用不上,無愛的人用不了。
不過或許可以嘗試引進格斯維德藥劑店?
沒準能成爲繼精力藥劑後的下一個爆款。
“放心,愛情靈藥只用於研究,不會偷偷倒進你的水裏,”她搖頭笑道,“連瓦西里這個創造者都不曾讓自己心愛的人飲下靈藥,這充分說明它不那麼靠譜。”
“只有命中註定的,經過考驗的愛情,纔是真正的愛情。”
羅伊點點頭,聽着珊瑚輕聲絮語,不禁躺在她身邊,一同眺望海邊蔚藍的天空。
她語氣一頓,側過臉凝視獵魔人的眸子裏中波光粼粼,“所以,小壞蛋,你是那個註定的人嗎?”
不等獵魔人給出答案,她繼續低語,
“我記得告訴過你,我來自史凱利傑,生而具有海的血液,我很喜歡沐浴海風的感覺。”
“我以前經常做夢,”她在他的凝望中接着說,“夢到乘船出海,船上只有我一個人。揚起船帆,魔法催動船槳,駛往寬廣無垠的大海。”
“身邊只有波光和陽光。溫熱的海浪濺到衣服上,海風像個飽經滄桑的長者一樣撫摸我的頭髮。”
“我就在海上獨自一人,享受着孤獨,我就這樣在疏遠的海面上獨自漂泊。”
她仰面躺到草坪上。
“直到後來,不知什麼時候……在我的夢裏面,船裏邊,我的身旁,多了一個同行的人……”
溫柔的呢喃中,熾烈海風拂過凱拉克城外的山崖。
奼紫嫣紅的玫瑰在冬日盛放。
獵魔人漫進了花叢之中。
“珊瑚,從現在開始,你永遠不再獨行。”
第十六章 各自的戰場
崔託格,瑞達尼亞首都。
一座在精靈遺蹟之上修築的巨大城市。既沒有諾維格瑞晝夜不熄的繁華燈火,也沒有奧森弗特知性典雅的學院島式建築。
但瑞達尼亞國王維茲米爾二世的寢宮坐落於此。
北國的冷風吹過金碧輝煌宮殿夾道的王冠銀鷹旗幟,吹過市民摩肩接踵的大理石長街,打着旋兒吹開了“暗夜之貓”酒館的矮門。
昏黃的燈光下,兩名揹負雙劍的獵魔人緊挨着坐在角落的酒桌前,幾盤油膩的烤肉、數十杯各色酒水閃爍醉人的朦朧光澤:維吉瑪黑啤、曼陀羅酒、櫻桃酒、橡果酒、矮人烈酒……
更多的已被喝光、空空蕩蕩。
“杜昂——”
兩隻透明的碩大玻璃杯狠狠相撞,慘白的酒沫飛濺,空氣中瀰漫開濃郁的蛇麻和麥芽香。
“咕嚕咕嚕”的吞嚥聲中,兩名風塵僕僕、不修邊幅的男人一口氣幹了一大杯。
同時打了個酒嗝兒。
“夥計……半年不見,酒量見長啊,竟能和我拼個旗鼓相當……老實交代,是不是閉關進行了針對性訓練,早準備好給我來個下馬威?!”山字型髮際線的男人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嘴角一揚,琥珀色瞳孔掃過朋友的微微發紅的臉頰。
面容消瘦,留着黑色短髮,一身輕薄的褐色皮甲,豎瞳呈紅褐色的男人揉了揉鷹鉤鼻,衝他不屑一笑,下巴邊的指甲蓋兒大小的燒傷霎時猙獰,
“得了吧,蘭伯特,你有個屁的酒量……上回是誰在林奇市區喝得伶仃大醉,三更半夜又翻出城牆跑到郊外農民家的牛圈裏,弄得黃牛哞哞叫……大晚上的,人家還以爲吸血鬼登門。”
“噼裏啪啦往你身上淋了一大堆蒜水……燻鼻子的臭味糾纏了你整整一週。那次委託的報酬也全部賠了個一乾二淨!”艾登眯着眼睛斜睨了他一眼,“今晚醉酒後,你又準備向哪種可憐的動物伸出魔掌?”
“夥計,你可不能污人名譽。”蘭伯特臉色立刻黑了下來,“懟個鏟子的老牛,我明明只是摟着它睡了一覺!把它當成取暖的鋪蓋,大冬天的,這是求生本能,懂嗎?”
“說起這件事我就是氣啊……你這傢伙明明清醒着,不幫我安置就罷了,還他娘陰惻惻躲在旁邊看我笑話。”蘭伯特語氣一冷,重新認識一般將艾登上下打量了一遍,“你,貓派獵魔人艾登,就是一個畜生!對,專門背後捅人刀子!”
艾登仰着下巴,
“畜生也好過懟老牛、無可救藥的撬牆角主義者!”
驀地,兩對野獸豎瞳孔怒瞪,空氣中火花閃現。
燈光下,兩個男人指着對方的鼻子、唾沫橫飛,互揭短處,你來我往罵了半天。
餓了就啃肉、渴了就喝酒。
終於,當二十多杯各色酒水統統被消滅。
兩條胳膊在半空中清脆擊了一掌。
他們不約而同哈哈大笑,滿足地嘆息,長久以來積壓在心底的負面情緒一滴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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