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級狩魔人 第284章

作者:隐约点

落在寂靜無人的街道,一個打着黑傘而過的女人身上。

她獨自沿着長街漫步。

一身雍容華貴、紋有複雜花紋的深色禮服將消瘦的身形遮得嚴嚴實實。

她穿戴着精緻華麗的珠寶耳環、項鍊、戒指,帶着黑色的蕾絲面紗的禮帽,但都無法掩蓋一個事實。

年華已逝,她的皮膚不再光滑彈性,魚尾紋和法令紋摧毀了年輕時的美貌。

頭髮不再閃爍動人的黑亮光澤。

灰白而枯槁。

而此刻,這位夫人面紗下的表情隱隱透露迷茫和一絲哀傷,腦海裏盤踞着悲傷和動人的往事——

持續了二十多年了。

她那大上幾十歲的丈夫早早離她而去,沒能給她留下一個子嗣。

而她成了奧森弗特最孤獨的女人,馬瑞娜·米諾樂伯爵夫人,一個無人垂憐的老女人。

偌大的莊園空空蕩蕩,安靜得嚇人,爲了逃避令人窒息的寂寞。

她每天大清早都會坐着馬車從郊外莊園回到鎮裏,打發掉貼身的僕人,獨自漫步在偏僻狹窄的長街,或是去拍賣行買點心頭好。

丈夫留下的遺產多到數不清,足夠她揮霍好幾輩子。

某些時候,她又會陷入一種莫名的惆悵——想起二十八年前,她尚未出閣時,作爲一個不諳世事的大小姐,遇到了第一個叩開她心扉的男人。

變異的野獸豎瞳,身上的氣質極爲獨特,哪怕年事已高,仍然讓人着迷——幽默風趣、膽大包天,又異常強壯。

他和她,簡直天雷勾地火,相視而望的第一眼內心就迸發出火熱的激情,兩人開始一段纏綿悱惻的露水情緣。

可至今闊別已有二十八年。

她只能不斷收集一件又一件匹配他身份的武器、盔甲,聊以自慰。

……

馬瑞娜走過了波索迪拍賣行,目光透過敞開的大門,望向廳內稀稀拉拉的人羣。

琢磨着,今天是否會收穫某件珍稀的藏品,比如第一批獵魔人的武器?

突然間,一個男孩從左邊的大街衝過來,闖進她的視線。

氣喘吁吁湊近她面前。

畢恭畢敬地彎腰行禮。

“早上好,您是馬瑞娜·米諾樂伯爵夫人吧?小子叫做託比奧。”

蕾絲面紗下的渾濁的眸子看了他一眼,瑪瑞娜不同於別的女爵,態度溫和的衝他點點頭,

“有位老爺吩咐我給您帶個口信兒。”

“那套1234年的古董盔甲,狼學派的古董盔甲還在您手上嗎?”

“什麼盔甲?”

女人一時之間似乎沒有聽清,疑惑地問。

“狼學派的軟鎧甲。”男孩重複。

呼——

清晨的冷風呼嘯着吹過長街。

掀起了女人禮帽下的面紗。

露出一張優雅卻遍佈皺紋的蒼老的臉頰,此刻失去了貴婦的從容不迫。

女士極爲失態地捂住了嘴巴。

差點叫出聲。

“他叫什麼名字?他長得什麼樣?”

男孩認真思考了一下,

“他沒說名字,但他已經是個老人家,年紀很是不小。他說如果您願意歸還鎧甲,就去奧森弗特商業街的金骶起^見他。”

……

女人往男孩兒手心塞了一個克朗。

再也顧不得什麼矜持、氣質,提着裙襬,踩着鬣蜥皮的高跟鞋,在奧森弗特大街一陣小跑。

不過五分鐘。

喘着粗氣的米諾樂夫人來到了金骶起^大門前。

記憶迴流。

那晚,他帶着她溜出莊園,在這家酒館裏喝了半個晚上的藍莓酒,搭配半個晚上不帶重樣的情話。

……

女人深呼吸,整理儀容、帽子、裙襬。

讓它們恢復優雅。

推開了門。

……

天花板上魔法燈照出金碧輝煌的大廳。

大清早的酒館中除了兩三個喝了通宵東倒西歪的男人,看不到幾個客人。

但就在酒櫃之前,一道醒目的背影映入眼簾。

他的打扮異於常人,揹負着兩把長劍,身材高大,一身陳舊卻保養得當的灰色甲冑。還帶着一頂頗爲滑稽的高帽,幾十年前有段時間特別流行的一種款式,大街上的男士們無論老少都有一頂。

但現在,基本買不到這種帽子。

男人似乎感受到了什麼。

驀地轉過了身。

酒館大廳、兩道滄桑的目光交匯。

具是渾身一震。

米諾樂看清了他的臉龐。

灰白的頭髮精心打理過,抹上了髮蠟,鬍鬚剃得乾乾淨淨。

臉上的皺紋仍然是三十年前的模樣,歲月似乎沒給他太多的苛責。

他的精神狀態就好像一個年輕人。

氣質沉穩。

嘴角明顯地上揚,露出燦爛爽朗的笑容。

脖子間的齜牙咧嘴的狼首徽章隨着他的笑,輕輕搖晃。

一如二十八年前,初見的那一面。

米諾樂心潮起伏,久久不能自已。

“維瑟米爾,你一點也沒有老……”對視兩分鐘後。

米諾樂神思不屬地走到男人身邊的高腳凳坐下,雙手搭在酒桌上,摘下了女士手套。

枯槁的手掌肉眼可見地顫抖。

老人拍了拍桌子,紳士地給她倒了一杯低度數的果酒。

她最愛的藍莓酒。

“馬瑞娜,你一點也沒有變,美貌不減當年。仍然是個萬人迷。”

女人沉默不語,眼角卻露出一絲無法掩蓋的笑意,心頭重重地鬆了一口氣。

雖然滿臉褶皺,但至少,那個人沒有嫌棄自己。

“維瑟米爾,這麼多年都去哪兒了,能說說嗎?”

“科德溫的凱爾·莫罕……藍山邊緣的一座城堡,虛擲光陰罷了。”維瑟米爾笑了笑,直截了當,“不久之前,一個年輕的拜訪者,偶然跟我提起了你。我才知道,你現在單身……”

“當時我突然意識到,我曾經地深深辜負了一個人,必須回來看看。”琥珀色的瞳孔緩緩轉向女人緊張的眸子,溫聲詢問,“馬瑞娜,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女人突然呼吸一滯、喉嚨發酸、侷促地十指相扣,臉上沒了往日的雍容鎮定。

但她倔強地微微揚起下巴,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日子很是清閒,不需要工作,不缺錢花,每天的日程安排全憑自己心願……比世界上大多數人都過得要幸福。”

“我最大的興趣愛好,就是花錢……在奧森弗特最著名的波索迪拍賣行,拍下一切我喜歡的東西……但因爲你當初丟下的那件狼派胸甲,我對獵魔人的武器裝備產生了濃郁興趣……”

“所以這些年,我從拍賣行裏收集到很多盔甲、武器,來自蛇派獵魔人、狼派的……貓派的……掛在莊園裏的盔甲架上、武器櫃裏,等有空我帶你去看看。”

當着心中掛念的那個人的面,她漸漸忘掉了憂傷。臉上的表情變得豐富,有時候咯咯笑、耳環叮噹作響,像一個在拼圖的年輕小姑娘,她滿心雀躍地、絮絮叨叨述說着日常的生活。

將堆積在心頭、往日的碎片漸漸拼成一個完整的樣子。

奢侈、規律、但寂寞孤獨。

維瑟米爾嘴角帶笑,安靜聽着她的講述。

眼中光芒越來越亮。

“那麼你了,這次準備在牛堡待多久……”女人轉過頭,語氣忐忑地問。

“這取決於你……如果你身邊缺少一個說話的人,又不討厭我這個糟老頭。”維瑟米爾突然伸出手,溫熱的手心,搭在她飽經歲月洗禮、乾燥粗糲的手背上,他感到她身體在顫抖。

“我會一直陪着你,馬瑞娜,直到你厭倦。”

米諾樂伯爵夫人無聲地反握住獵魔人的手。

……

“乾杯!”

古老城堡的大廳,氣氛正火熱。

壁爐裏跳躍的光芒,在斑駁的牆面投射出七道身影。

長方桌邊七名獵魔人正就着一桌子的美味佳餚,拼酒吹牛!

“夥計們,維瑟米爾究竟能不能成功把老情人哄得回心轉意?”蘭伯特快活地大喊,好不容易抓到那位導師的短處,他恨不得每天都提上一遍,“我決定開個盤口,隨意下注,十克朗到一百克朗,押他們能不能和好如初。”

“你當大師白活了三百年嗎?不過是一個寂寞了二十多年的伯爵夫人,小意思罷了。”奧克斯咕嚕嚥了口伏特加,齜牙嘶了一聲,掏出一小袋克朗放在他桌子右邊,“我押五十克朗,他肯定沒問題,老樹逢春!”

“維瑟米爾這傢伙,看上去和艾斯卡爾是一掛的,面對喜歡的女人就會笨嘴拙舌,”瑟瑞特摩挲着下巴,一本正經地分析道,“而且他辜負了那位夫人接近三十年,沒那麼容易被原諒……我押一百克朗,他們成不了,至少這次不行!”

正在舒舒服服坐在椅子上,端着盛滿酒水的巨大馬克杯,安靜聽講的艾斯卡爾拉長了臉,怎麼突然跟他扯上關係了。

“那是你們不瞭解他……”傑洛特嘟噥着,參照着對導師幾十年的印象,“老頭子可不像表面上那麼僵化遲鈍……他的心思靈活着呢!”

“雖然他從沒跟我提起感情經歷,但我有種直覺,他過去肯定是個風雲人物,泡妞兒的手段絕對不遜色于丹德里恩。”傑洛特提到自己的老友,一臉篤定,還帶點欣慰,“我打賭,這一次他肯定能哄好米諾樂夫人,確立一段固定伴侶關係。”

“畢竟咱們經常不在城堡裏,他年事已高需要人陪伴,一個講道理的單身貴族夫人,合適的不能再合適……所以,我押注一百……不,押注五十克朗。”

光頭大漢在一邊聽得連連點頭,默默放下手中的螃蟹,同樣下注了五十克朗。

“夠了吧,你們!老爺子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歸宿,你們不僅不爲他慶祝,還在後面這麼議論,還尊敬他這個前輩嗎?”羅伊猛地一拍桌子,表情憤怒地將一袋克朗丟到了右邊,“我押注一百克朗,老爺子能行!”

“……”蘭伯特好似被火燒了屁股一般,從椅子上站起身體,把錢紛紛丟回給了一型椋�

然後惡狠狠瞪了羅伊一眼,鬱悶地灌了一大口巨魔最愛的伏特加。

“嗝兒……我可不會傻到和這個作弊的小子打賭!咱們聊點別的!”

“兄弟會的具體安排?!”羅伊試探地問。

“閉嘴!”一瞬間,六雙噴火的豎瞳對他怒目而視,六個大漢表情嚴肅,鄭重警告,“咱們早就說好了,最後一天不談工作和那些麻煩事!”

“只談娛樂。”

羅伊訕笑着後退。

“咱們之間的娛樂,除了昆特,也就只有女人。”奧克斯搓了搓手,猥瑣一笑,“上次聊過各自的浪漫經歷,這次真罩苯右稽c,咱們來聊聊喜歡的類型。”

“夥計們,到了諾城,天南地北的美麗女士都有!”

“尤其是在一個叫做長矛洞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