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那麼你認爲……”羅伊將愛莎的屍體翻了一圈,確認她背部不存在傷口。“驗屍官和他的助手當天晚上會解剖你送到這兒的屍體嗎?”
“當天只有被劫殺的商人,和這位,一共兩具屍體,按照我對驗屍官的瞭解,他肯定會屍檢完畢,等差不多凌晨再休息。”
“商人的屍體在哪兒?!”
獵魔人根據卡西莫多的指引,翻了翻房間門口一張抽屜裏的名冊。
“十二號病牀,木材商人阿依諾……”正在愛莎上一牀,左手邊。
羅伊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了白布,視野中赫然出現一位四十歲左右,大腹便便,渾身塗滿醫用防腐劑,胸膛帶着一道醒目的縫合線的,身材青腫,皮膚蒼白的男人。
很明顯,這位死者被動過。
“是你爲他做的屍檢?”
卡西莫多搖頭,“是驗屍官!”
那麼,驗屍官和助手死亡時間,應該位於對木材商人和愛莎進行屍檢之間。
可後者身上看不到任何傷口。
羅伊思忖道,“他們屍檢完木材商人,就遭遇了襲擊?”
羅伊看着死者清純的臉,只能這麼認爲——驗屍官還沒來得及屍檢愛莎,破壞完整性,否則血肉之軀又怎麼能抵擋鋒利的手術刀?!
“呼——”
忽然一陣陰冷的風從門口吹了進來。
獵魔人忍不住渾身一個哆嗦,
卻是時間流逝,停屍房外,太陽開始消失在地平線。
氣溫進一步降低。
“大師,您有發現?”陶德暫時將注意力從親人身上轉移,他感覺自己似乎抓到某個重點,但又說不上來。
“關於愛莎,還沒啥頭緒。”
“但關於驗屍官和助手,倒是知道了不少。殺害他們的兇手是人形生物!而且不止一個。”羅伊篤定道,“驗屍官和助手體表和內臟都有被啃咬、吞食的痕跡。”
“根據痕跡判斷,行兇者們的牙齒介於食肉動物和食草動物之間,具備尖牙、切牙、前磨牙、後槽牙,而且更接近食草動物。”
“那確定是普通人類。”陶德說,基本人體結構是僱傭兵的必修課,他十幾年戰鬥也不是白混的。
“兩人身上存在拳頭毆打,指甲抓撓的痕跡,這些痕跡同樣符合人類的特徵。”
羅伊瞥了一眼女屍,嗯,指甲很乾淨。
他繼續解釋,“還有大量手術刀的留下的傷口,劃傷,切傷,刺傷……兇器正是這裏屍檢器材中的一樣。”
“只有人和類人生物才能如此靈活得哂檬中g刀。”
其實獵魔人還有一個發現,血腥氣大都集中在停屍房內部,外界、包括停屍房門口附近,都不存在太多新鮮的血氣。
殺害驗屍官的兇手好似從停屍房內部憑空轉移一般,沒給他留下連續的,足以用獵魔人感官追蹤的痕跡。
這很反常,但一時之間他也想不明白。
卡西莫多搖了搖頭,亞克西法印效果結束,他也清醒過來,正好聽到羅伊的分析,不假思索地回答,“沒錯,您和我之前檢查的結果一模一樣,兇手應該是人類,瘋子。”
也只有瘋子,瀕臨瘋狂的人,才無所不用其極地,像動物一樣用指甲、牙齒,殘忍地殺死一個人,並且過程中伴有吞食血肉的行爲。
“這個世道真是越來越糟糕了。”卡西莫多嘆了口氣,“城外有孽鬼,水鬼,食屍鬼作祟,城內還潛伏着比怪物更可怕的同類。兩位,你們覺得兇手到底是誰?”
“暫時不確定。”
獵魔人搖搖頭。
某些情況下,同類比異類更加殘忍。
而這時候。
夕陽落下,暮色徹底四合。
停屍房的看門人卡西莫多,猶豫地望着天色,打了個招呼後,下班離去。
永恆之火的守衛仍然沒有回來。
房間裏只剩獵魔人和僱傭兵兩人。
……
“這傢伙。”羅伊回憶着卡西莫多的表現,總有種古怪的感覺。
他的一舉一動都存在表演的痕跡。
但他不是兇手,亦非高等吸血鬼之類的東西。
羅伊一時之間想不明白。
而陶德,神情肅穆。
“羅伊大師,你曾經提到過黑日預言衍生的一系列悲劇。那個術士,夢中那個面目模糊的男人,就是預言中毒者,捕捉、驅趕日食期間出生的女孩,比如我的愛莎。”
“我的女兒肯定是被他抓過去當做實驗素材,才變成這副詭異的樣子。”
陶德摩挲着少女的側臉,明明屍體都涼了很久,卻美麗的像是活人,他更加堅信愛莎接受過某種改造,來自於內部。
“沒錯,那個術士對她的所作所爲,肯定跟黑日預言有關。”
……
“我,我想對她進一步檢查,查清她的死因……”陶德悄然抓起手術盤裏鋒利的手術刀,不等獵魔人反應過來,輕輕地劃開了死者腕部的皮膚。
羅伊欲言又止,他原本還覺得,陶德會爲愛莎留一個體面。
但看陶德的狀若瘋魔樣子,似乎已經不在意了。
現在阻止,反而會讓他痛苦吧?
手術刀下。
潔白的皮膚如奶油般順暢地向兩側滑開。
但很奇怪,她的鮮血彷彿凝固在皮膚底層,沒有滲透出一絲一毫,甚至沒沾上手術刀。
羅伊目不轉睛。
“那個混蛋究竟對愛莎施加了什麼手段,我要弄清楚,”陶德臉色時而哀傷,時而痛恨,“然後十倍百倍地奉還。”
“噗呲噗呲……”連續不斷的利器入肉聲響了起來。
幽暗的地下停屍房又颳起了陰風,火光搖曳間,隱隱約約迴盪着一個幽幽的女聲、如泣如述。
第三十四章 馬提鷗的儀式
“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沒?”獵魔人環顧這昏暗的地下室,目光掠過一張張木牀上被白布遮蓋的屍體,除了身前鋒利的刀刃破開皮肉的“噗噗”聲,周圍一切都安靜得嚇人。
他又豎起耳朵聆聽了片刻,那聲音似乎徹底消失。
陶德也沒有回應,專心致志地操作着手術刀。
難道是我的錯覺?
羅伊搖了搖頭,留了個心眼,來到屍體頭部側面。
“我來配合你。”
他掀開了屍體的眼皮,瞳孔徹底擴散呈現一片灰色,這種眼睛只有在人死後好幾天纔會出現。
接着動了動屍體的手腳關節,沒有死後的僵直、還很柔軟,但體溫比環境低得多。
死亡時間難以判斷。
獵魔人從死者的耳朵、嘴巴、鼻子裏面有些灰,像是曾經被埋在泥炭裏過,雖然從她乾淨的體表完全看不出這一點。
羅伊在心頭強調了一下。
“泥炭,諾城哪裏能找到取暖、加熱的泥炭,這是一個關鍵地點。”
……
另一邊,陶德操作着手術刀劃開腕部的皮膚,然後順着小臂、肘部,劃到肩膀的位置,拉出一條血色線條,露出薄薄的皮膚。皮膚往兩邊扒開,便是一片猩紅的肌肉組織。
但和正常的屍體截然不同,沒有組織液和血液緩緩流淌而出。
獵魔人暗金的瞳孔收縮,視野中,所有的血液都凝固成果凍狀,緊緊吸附在皮膚下面。
“你見過這種情況嗎?”陶德的動作頓了頓。
“石化雞蛇的毒液能產生類似的效果,”羅伊放下屍體的另一隻胳膊,回憶道,“但她的血液氣味不對,中了石化毒液的人,血液中帶有一股家禽糞便的臭味。”
獵魔人湊到果凍狀的血液邊,鼻尖動了動,一股淡淡的香味從那層果凍狀的鮮血中湧入鼻腔。
她的血液中彷彿混入了花蜜,散發着一股誘人的腥甜,全然沒有的屍體腐敗味兒。
“如果血液都是這種味道,我想吸血鬼們大概會爲之瘋狂。”
“愛莎這種情況,大概吞噬過某種巫術藥劑,或者她的血液被巫術改造過。”
陶德聽得胸膛一陣起伏,他能想象到愛莎遭受的痛苦。
沉默片刻後。
他繼續剖開了另一隻胳膊、和兩條大腿,皮膚下的組織都出現了類似的情況。
除了血液呈果凍狀,肌肉、筋腱、動脈和靜脈血管卻相當完整,沒有明顯的傷痕,或者實驗折磨的痕跡。
陶德深呼了口氣,接下來該檢查內臟。
手術刀輕輕碰上了這層更加柔軟的肌膚,突然一顫。
卻是旁邊獵魔人的聲音驚擾了他。
“嘶……好冷!”羅伊忍不住搓了搓手,感覺整個地下室的氣溫驟然降低了好幾度,原本大概十來度,現在估計只有一兩度,甚至接近零度。
即便獵魔人比正常人強壯的多,都有些難受。
但沒有風,空氣似乎突然凍結。
“大師,能不能保持安靜?”
羅伊聳了聳肩膀,停止了哆嗦,“當然,我保證不會再打擾你。”
然而他警惕起來。
目光不時四下晃盪。
同時開始懷念馬鞍袋裏的歌爾芬·烏鴉。
思考着要不要召喚過來,給自己放放哨。
陶德控制着手術刀沿着屍體左右胸膛最上部各斜斜地劃了一刀,兩個刀口在肋骨中心交匯,再順着中央線往下拖,直到肚臍的位置,拖出又深又細的線條。
屍體正面的刀口呈現出一個“Y”字型。
“把開肋器給我。”
羅伊將器具盤裏放大版的剪鎖鉗遞過去,陶德將它正對準肋骨,一用力。
“咔嚓——”
停屍房內,懸掛在牆壁和立柱上的火把毫無徵兆地熄滅,兩人被嚇了一大跳,羅伊在一瞬間猶如大貓一樣繃緊身體、彎腰屈膝、做出防禦姿態。
但不到一秒,火光復燃,光芒重新照亮地下室每個角落。
一切都沒有變化,屍體靜靜地躺着,陶德還呆呆地拿着開肋器。
“我覺得很不對勁,要不叫上雷索和奧克斯,或者明早再繼續?”獵魔人強烈建議道。
“沒事,不用停。”
陶德一臉固執,他將剪下來的半邊肋骨珍而重之地放在旁邊的盤子裏,又瞄準另一半。
“好吧,愛莎承受過巫術實驗改造,身體裏肯定有混沌能量殘留,也許剛纔只是這部分殘留能量被釋放的現象。”
羅伊自我安慰地說了一句,屋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砰、砰、砰。”
“卡西莫多?他不是下班了嗎?”
一扇門,兩扇門,三扇門,結構錯綜複雜的停屍房從裏往外分爲好幾個房間,而他們位於最深處的房間。
之前只關上了最外面的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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