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左手掌心躺着一支食指長短的精緻玻璃管,裝滿深紅的液體,濃郁的魔力有若實質,絢爛至極的元素輝光透過玻璃,幾乎要從瓶口的軟木塞滿溢而出。
“血液精華”
來自一位強大的施法者,蘊含充沛的魔力。
……
麗塔·尼德,本身便是術士協會最強大的施法者之一。
她的血液精華自然能刺激上古之血,作爲砥礪靈藥的重要成分,但羅伊沒想到,哪怕冒着被詛咒的風險,損傷身體,她也願意信任自己。
獵魔人感覺心頭暖烘烘的。
把禮物捧在懷中輕輕一握,收入戰利品包裹。
“不能白佔她的便宜,以後多準備點驚喜!”
……
“喂,小子,昨晚又出去逍遙快活了?”
羅伊剛下樓走到門口,就被三名蛇派攔住,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光頭大漢神色不善,奧克斯兄弟則饒有興致。
“麗塔·尼德那個老女人究竟給你下了什麼迷魂咒語,讓你如此癡迷?”
羅伊翻了個白眼,雙手叉腰,底氣十足,
“別亂扣帽子!我是那種沉迷美色的人?事實上,我和珊瑚談了一晚上的正事,累了個半死,好不容易纔說服她。”
“過兩天,她就會來諾城和貓鷲談談卡爾的青草試煉……順便……也可以爲凱亞恩檢查傷勢。”
奧克斯兄弟臉上的笑容凝固,光頭大漢略顯尷尬地轉過了頭。
他們三個人加起來年紀是羅伊的幾十倍,可向兩個貓派提供的幫助卻遠不及後者。
由不得不羞愧。
“這麼說女術士用處還挺大的……”奧克斯抹了抹鼻子,拍拍小兄弟的肩膀,“羅伊,以後你就犧牲一點,把她餵飽,徹底唤j住……蛇派的發展壯大,的確需要一個值得信任的術士!”
“現成的金大腿,得死死抱住。小子,以後需要用到魔法,就由你來聯繫麗塔·尼德,能省下一大筆資金。”瑟瑞特一本正經地分析。
“不用你們提醒……等等,什麼餵飽、省錢?!”
“咳咳,小鬼,我看你雙眼發黑,臉色蒼白,顯然昨晚付出了不少精力,理應補上一補。我們打算去煉製兩支精力藥劑,給你備着,以防萬一!”
羅伊看着落荒而逃的三名前輩嘆了口氣。
……
屋外院子裏,稚嫩的貓派學徒正一個人揮舞訓練劍,瘦小的身體在十幾根木樁子上來回跳躍。
靈活得像只猴子兒。
從他口中,羅伊瞭解到,他的老師貓鷲和凱亞恩結伴到諾城郊外的海邊,尋找“飛天雄鹿號”的殘骸以及貓派藍圖。
羅伊記憶中,那地方也就幾隻水鬼,興趣不大,他不打算摻和。
……
兩個店鋪尚在裝修,坎蒂拉也守在那邊,幾個同伴忙着各自手頭的事情。
一時之間,羅伊反倒閒了下來,於是帶上歌爾芬·黃狗,去集市菜檔看望了一番賣菜的老摩爾夫婦,把狗子的嘴巴拉成大餅,逗得小米諾格嚧笮Α�
其實按照獵魔人現有的財力,老摩爾夫婦用不着工作也能過上富足的生活。
但兩夫妻勞碌了大半輩子,非要他們閒下來,過養尊處優的日子,反而極不習慣。
他也就沒有強求。
陪着家人聊了一會兒天后,獵魔人準備放鬆放鬆,重拾遺忘許久的愛好,去酒館過過昆特癮。
但剛取出昆特牌,他忽然想起一碼事,塵封在記憶深處——
一年多前,離開卡耶村那天,老船長酒館的獨眼傑克曾經拜託他給一個故人帶去問候,諾城吆舆�320號的弗蘭克(第一卷十四章)。
“當初要是沒有老傑克慷慨解囊,我不一定能加入蛇派。”
何況老人還送了他一副昂貴的昆特牌。
正好有空。
“這個忙必須幫!”
……
平民區。
繞着潺潺流淌的吆羽埩艘淮笕Α�
羅伊纔在河邊的西南角找到了一間破敗的二層小樓,斑駁門邊,立着一塊木牌子——繞城河320號。
“咚咚……有人嗎?”
“砰、砰!弗蘭克在裏面嗎?”
“嘎吱——”
大門敞開,露出一張頹廢的男人臉。
約莫三四十歲的樣子,五官棱角分明,顴骨稍顯突出。
因爲許久不曾打理個人衛生,一臉油光,下巴長滿青色的胡茬環至耳邊,一撮撮油膩的褐色頭髮披在兩肩,散發淡淡的餿味兒。
男人似乎很長時間沒休息好,眼睛裏佈滿血絲。
但他的體型,有如一頭人立而起的灰熊,至少有一米九高,胳膊和脖子上全是岩石般隆起的肌肉,身形強壯到了極點,撐在門框邊的掌緣生着一層厚厚的老繭,鎖骨上方能看到一指長的陳年劃傷。
陶德
年齡:35
性別:男
身份:僱傭兵
……
“閣下是什麼人?”男人灰色的眸子在獵魔人身上一掃——灰黑色的甲冑、矯健的身形,暗金的豎瞳,裝束和氣勢,看上去絕非什麼良好市民。
大漢身體前傾,眉峯緊蹙,做出一副極具壓迫力的姿態,額頭之上溝壑縱橫,顯得滿腹心事。
“你又是誰?我沒記錯的話,這個房子的主人應該叫做弗蘭克?”羅伊毫不示弱地與大漢對視,語氣變得冷冽。
僱傭兵的身份,加上這副彪悍的體型。
他怎麼覺着這傢伙要對目標不利!
男人卻搖搖頭,眼神越過獵魔人的肩頭,放空地注視吆铀妫靡还陕晕⒈瘋牡统琳Z氣說,“無論你是誰,找老頭子有什麼目的,都來遲了,弗蘭克死了得有五年……現在這棟屋子,只有我一個人居住。”
敏銳的感知告訴獵魔人,壯漢沒有說謊。
他失望地嘆了口氣,
“這次登門拜訪,主要是爲弗蘭克帶個問候,來自他的老友獨眼傑克,沒想到……唉……”
“你指的是曾經在辛特拉開過船、後來定居亞甸,酷愛收集昆特牌的獨眼老鰥夫?”男人語氣突然變得微妙。
“是在史凱利傑經營貨船!”
“嗯,我記錯了。進來坐坐吧,朋友……”男人伸手一引。
羅伊跟在他身後踏入了房間,隨即皺了皺眉頭,一股汗臭和餿味瘋狂地撲進鼻腔,讓人想到許多天沒洗過的襪子混合着變質的麪包,燻人欲吐。
而房間的佈置。
和大多數獨居的失意中年男一個樣:爬滿灰塵的地板,亂七八糟的未曾清理的餐具、擺滿換洗衣服的破沙發,以及一堆空空蕩蕩的酒瓶。
男人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大大咧咧伸手一推,將身邊汗臭的衣服推到地上,露出一塊沾滿未知褐色斑塊的空位。
“那個,我站着就行。”
“隨你!”男人也不介意,仰着頭勉強一笑,額間的密集的皺紋仍然帶着揮之不去的哀傷,“老傑克現在如何,身體還硬朗嗎,跑得動不?”
“當然,能喫能喝,甚至還抽空殺了幾匹狼,不過那是一年前的事情,我也有好長時間沒回下亞甸。”羅伊環顧四顧,陳舊的木樓梯往上的二樓,被分割成數個小房間。
“對了,我是弗蘭克的兒子,陶德,一個僱傭兵,不久前剛回到諾城。”男人伸出了長滿老繭的手掌。
獵魔人有力地回握,“我是蛇派獵魔人,羅伊。”
陶德聞言,灰色的瞳孔縮成一條縫,臉上忽而露出一絲欣喜。
他激動地站起身體,語氣亢奮。
“暗金色的豎瞳,這種體型,獵魔人大師,果然是你!”
這種反應讓羅伊覺得很有趣,大部分人在知道他們的身份後都不會給什麼好臉色,對方卻一反常態地有些高興,除非——
“羅伊大師,我想今天能碰到您,必然是命叩闹敢!碧盏卵鲎蓬^,油膩的臉頰上帶着期盼,“我早就聽說獵魔人擁有種種不可思議的能力,像是能察覺到任何蛛絲馬跡,比獵犬更擅長追蹤、和找人?”
“然後?”
羅伊雙手環胸揚了揚下巴,他感覺又有生意找上門了。
第二十八章 失蹤的女兒
陶德,和大多數普通人一樣,出生於諾城一個普通家庭。
母親是個溫柔堅強的女人,而父親弗蘭克是個水手,在獨眼傑克手下工作了幾十年,半生漂泊於史凱利傑的大海上。
陶德很少見到自己的父親,堅強的母親獨自撫養他長大。
可他繼承了弗蘭克的脾氣性格,不安於現狀,渴望着建功立業。
哪怕在二十歲那年,有了妻子和女兒之後,陶德仍然固執地選擇離開諾城,去追尋刺激和冒險的生活。
這一走就是十五年。
他在北境諸國境內遊蕩,哪裏爆發戰亂,哪裏就有他的身影:他曾經幫希沃德親王鎮壓艾爾蘭德的叛亂,也曾在威倫的霍洛頓,參加一羣農民反抗山賱兿鞯膽痿Y,勝利後被授予得到霍洛頓榮譽鎮民的稱號。
十五年時間,陶德從上百場不同規模的戰鬥中倖存下來,成爲一名精銳的僱傭兵。
卻變得比他的父親弗蘭克更加鐵石心腸,十餘年間從沒回過一次家。
沒有看過一次父母或妻女。
直到三十五歲這一年,接受辛特拉王國卡蘭瑟王后的僱傭,在阿梅爾山脈做了一年的偵查工作後。陶德人生第一次感到了疲倦、孤獨,以及懷念。
做了十五年的白日夢,除了一筆錢,啥都沒掙到。
建功立業更是個笑話。
內心的渴望催促着他,他知道是時候回家了。
於是放下了一切顧慮,回到了那片又愛又恨的故土,離開十多年的諾城。
“我以爲會有一個溫暖的家,滿桌豐盛的酒菜在等我。”陶德盯着天花板下的魔法燈,目光迷離、語氣低沉。
聽完這個故事,羅伊臉色變得複雜,某種程度上陶德的經歷跟獵魔人有相似之處……流浪、孤獨、死亡、常年的戰鬥。
可他爲什麼偏偏跟着不靠譜的父親弗蘭克學習,如此的糊塗和狠心?
明明有了妻兒卻不知道珍惜。
丟下垂垂老矣的母親,年輕的妻子、年幼的女兒,不管不顧,長達十五年。
毫無責任感!
“可我回到諾城只等到一個空空蕩蕩的家……”陶德坐在沙發上垂着發紅的臉頰,一手撐着膝蓋,一手抹了抹眼眶,“都死了,全都死了。”
羅伊聽得心頭一驚。
“我的母親奧萊娜,十年前因爲肺結核去逝!”
“妻子科琳,八年前同樣死於肺結核!”
“弗蘭克,五年前喝酒喝死了……”
陶德的聲音戛然而止,胸膛起伏,鼻子間噴着粗氣。
羅伊默然,這個世道大部分普通人都是這種結局吧?因爲疾病、或者意外死去。
能活到老死,只是一種遙不可及的奢望。
他嘆了口氣,“我記得你提到過,有個女兒,她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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