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諾城平民區。
蕭瑟的秋風吹過一張灰色的亞麻布簾,湧進一間狹窄的臥室。
魔法燈灑落昏暗的黃光。一名瞳孔暗金,身形修長的年輕男人,正動作輕柔地撫摸着鐵架子上的渾圓的千里鏡,和鑲嵌上面的菱形水晶。
一下,兩下……螢火蟲般的魔力光點順着獵魔人的指尖匯入千里鏡之中。
整個房間光芒大盛,千里鏡上空突然冒出一張半透明光幕。
如同水面泛起漣漪,光幕一陣不穩定地閃爍。
漸漸勾勒出一張美豔絕倫的俏臉。
一頭紅火的及肩長髮,碧藍的眸子好似一潭清泉,挺拔的鼻樑顯出倔強的個性,微厚而潤澤的菱脣嬌嫩宛如花蕊。
因爲在深夜,女人身着貼肉的白色絲綢睡衣,襯托出脖子下浮凸有致的曲線。
越過她圓潤的肩頭,隱隱能看到紫色花紋的窗簾,柔軟潔白的天鵝絨牀鋪,此處該是她在凱拉克的臥室。
“瞧瞧,這可是稀客!”麗塔·尼德雙手環胸,柳眉微蹙,俏臉微嗔道,“蝮蛇學派獵魔人羅伊,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時隔兩個月了,還記得聯繫我!”
“你可真是大發慈悲!”
女術士發出連珠炮似的質問,好似一個遭到冷落的深閨怨婦。
“額……”羅伊心虛地擦了擦額頭不存在的冷汗,面不改色,故作淡定,心頭卻咯噔一跳。
近段時間忙着處理各種事務,他無疑忽視了對方的感受。
相比之下,此前在維吉瑪到威倫的地界,他們可是連續“秉燭夜談”了一個多月。
現在這副情景。
毫無疑問,女術士絕對生氣了。連基本的雍容端莊都懶得維持。
直接表現出她的本性!
在辛特拉跳舞那天,羅伊也見過她這副姿態。
於是,他注視着女術士碧藍的眸子,諔┑氐拖铝祟^,
“抱歉珊瑚,都是我的錯,最近忙得腳不沾地,所以一直沒抽出時間聯繫你,陪你說說話。”
女術士聞言神色稍霽,右手撐着下巴,放在梳妝檯前,左手捋開側臉上的火發,
“說說看吧,語言精煉一點,別讓我無聊!這兩個月都忙着什麼了不起的冒險,讓我給你點評點評!”
……
五分鐘後。
“羅伊,喜新厭舊的小壞蛋!難怪會突然聯繫我,想找人幫忙對嗎?”麗塔·尼德猛然將臉貼近了千里鏡。
彷彿從千里之外瞬移到眼前,彷彿要貼到他臉上。
什麼喜新厭舊?不能什麼罪名都往我頭上套!
羅伊眼皮一跳,也不甘示弱地與女人對視起來
“瑞紐斯·瓦·施泰恩加德能召喚風暴,在術士兄弟會中肯定不是無名之輩,珊瑚,我猜你肯定認識他?”
女術士突然轉過身,臉上薄怒消失,輕抿紅脣,露出一絲溞Α�
生氣的模樣似乎只是僞裝出來。
接着摩挲着尖俏的下巴,在千里鏡前來回轉圈。
鏡面前的光幕一陣晃動,驚鴻一瞥地掠過山丘一樣豐隆的曲線。
她在故意炫耀美好的身姿。
羅伊也已經多次經歷這種向豔的場面,仍然保持鎮定,不至於太過失態。
“小壞蛋,還真是不客氣……上次從維吉瑪傳來的資料份兒上還算不錯,這次我幫你一回。”
“施泰恩加德,協會中排名前二十的術士,一個研究狂人,瘋狂迷戀生物實驗……遊走於術士鐵律以外的灰色地帶。”珊瑚蔚藍的眸子中浮現出嘲弄之色,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他在協會之中聲望頗重,也有一批忠實的擁簇支持他的瘋狂理念。很多同僚都猜到他在私下裏進行違禁實驗,可沒人拿到證據。”
“但我沒想到,他竟把注意打到獵魔人身上,也不嫌事大。”
“那麼最近這些年,這傢伙還在術士協會里活動嗎?”羅伊追問,
麗塔·尼德輕搖螓首,“施泰恩加德已經有二三十年了未曾露過面,我沒記錯的話,他連續錯過了三次艾瑞圖薩會議。協會中大部分人都認爲他已經死亡,或者被困在某個隱祕所在無法脫身。”
羅伊思忖道,這麼說神殿島下,水池底部的屍體,大概率就是施泰恩加德。
那麼逃出去的就是他的學生,馬提鷗·西庫拉!
目標鎖定!
“我——”
“你不開口我也猜得到!”女術士纖細的食指在獵魔人面前擺了擺,魔法燈光下的俏臉卻變得柔和,散發細膩動人的光澤,“小壞蛋,心腸卻還不錯,想讓我幫忙治療那位可憐的貓派獵魔人,凱亞恩?”
“嗯……你認爲他還有得治嗎?”羅伊說,“渾身九成九的皮膚都毀在了實驗中,大面積燒傷、割傷、而且都已經癒合、結痂。”
光幕對面,女術士雙手撐着下巴,低垂美目,陷入沉思。
而羅伊靜靜等待,觀察着她那張毫無瑕疵的俏臉,心情變得平靜。
在深夜的魔法燈下看美人,也是人生一大樂趣。
“抱歉,魔法並非萬能。不是我炫耀,我的治療法術在術士協會里排得上前三,可要讓他痊癒……實在無能爲力。”
“我頂多幫忙淡化他的疤痕,看上去不那麼難以入目……重新長出皮膚就別想了。”麗塔·尼德分析道,“而且得花費大量的時間,以年爲單位……期間必須有醫生寸步不離陪護在身邊。”
“治療的物資,價值數萬克朗……”
“除非是術士協會中的大人物,某個頂級的貴族、或者腰纏萬貫的商人,否則我想沒人能支撐得起這種程度的花費。”
“不過這僅僅大致的推測,具體情況,還得我親自檢查完才知道。”
羅伊在心頭爲凱亞恩默哀了兩秒,這傢伙不願意服下遺忘之橡實,想要實現娶老婆理想,這輩子都沒戲了。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安排個時間,過來給他檢查病情,如何?”珊瑚注意到獵魔人消極的情緒,聲音變得溫柔。
“聽你描述得這麼嚴重,我覺得沒必要了。”
以他和凱亞恩的關係,還不至於爲對方傾家蕩產,付出那麼多。
“如果沒別的事,我該關掉千里鏡了,我得好好睡個美容覺!”珊瑚嘴上這麼說着,千里鏡前的嬌軀卻半點沒有挪開,美目中,隱隱含着一抹期待。
“其實我還有第二個問題……”羅伊硬着頭皮問,“你對貓學派的青草煎藥瞭解得如何?”
“貓學派……名聲可不太好。”珊瑚俏臉閃過一絲失望,“雖然沒親眼見過貓派的配方,但協會的相關文獻中有記載,貓派青草藥劑存在巨大的缺陷,服用有很大幾率產生嚴重的心理疾病。”
“我記得你不是已經服用過蛇派的煎藥,爲何對貓派感興趣,難道你弄到了配方?”
麗塔·尼德很快走出了失望的情緒,魔法燈下,美目閃爍着異彩。
“其實我認識一位貓派朋友,三個月後,他的學生將進行青草試煉……”羅伊如實說道,“如果你願意幫忙主持試煉,拿到貓派配方沒問題。”
到時候,有過一次貓派青草試煉經驗的珊瑚,再幫助自己,也更穩妥!
女術士突然咯咯嬌笑,彎彎的紅脣,眯起來的蔚藍眸子裏透着歡快,
“你還算有點良心,記得我的興趣愛好。”
“幫我給個答覆,三個月後,我會抽出時間到諾城一趟,給貓派的菜鳥主持試煉。也讓他提前把配方準備好!”珊瑚豁然站起身,一身睡袍的豐腴身軀,又開始在千里鏡對面轉悠,
“關於其中的風險……貓派試煉比其他學派的試煉都要危險。你也得跟他提一提,做好失敗的心理準備……算了,等過兩天我來諾城,再親自談!”
……
第二十六章 海上的航船
暖黃色的燈光下。
千里鏡兩頭。
暗金瞳孔的獵魔人正與美豔的女術士討論得火熱。
“珊瑚,關於獵魔人的配方,其實不止貓派。機緣巧合之下,我還拿到了飛獅怪學派的配方!”
“嗯?”麗塔·尼德似乎一晚上聽到了太多好消息,愣了一下,眼神放空,紅脣微張,美豔的俏臉多了一絲呆萌的氣質。
“小壞蛋,之前你沒可提到去過哈克蘭啊,從哪裏弄到的飛獅怪配方?”
女術士雖沒見過飛獅怪獵魔人,但她從久遠的文獻裏看到過,飛獅怪獵魔人來自藍山以東的澤瑞坎或者哈克蘭。
“我在一個神祕的商人手中‘買到的’,當時可花了我‘大價錢’。”羅伊忍住心頭的笑意,往日裏端莊冷豔的女士,會很少露出這副失態的表情。
不過羅伊更喜歡她這副表情,多了幾分生動和親切。
以後得多讓她喫驚喫驚。
接下來,獵魔人把配方攤開在千里鏡前,任由另一頭的女術士轉譯、記錄。
“呼……綠色突變物、藍色、紅色,大約6:1:1,和蛇派完全不同的比例……母親的眼淚,黑麥芽汁……成分存在諸多差異。”
她盯着哪一張薄薄的紙片,美目放光,俏臉緊繃,透出一絲研究者的狂熱,幾乎要當場動手實驗。
術士或多或少都有些實驗成癮的症狀。
兩分鐘後。
“額……珊瑚,配方你也看過了,心頭也該有點底。那麼能不能給我個準信兒?貓派、飛獅怪、蛇派三者相比,哪種青草煎藥更安全一些?”
“我不能確定,得親自主持一次試煉,拿到有效數據,對比分析過後才知道,而我目前只爲你主持過蛇派試煉。”
“但根據這份配方和我個人的看法。”
“三者之中,要論危險性,貓派大於蛇派大於飛獅怪……”
那麼第二次青草試煉,選擇飛獅怪配方最穩妥?
羅伊揉了揉太陽穴,抿緊嘴脣,猶豫地問出那個驚世駭俗的問題,“如果已經通過某個學派的青草試煉,能否進行第二次青草試煉,選擇另一個學派的配方?”
“小壞蛋,你怎麼會產生這種危險想法?”麗塔·尼德放下手中的配方,俏臉湊到千里鏡前,雙手環胸,語氣嚴厲,“突變配方不可混用,你千萬別亂來!”
羅伊心頭一沉,
女術士解釋道,
“每個學派的配方都經過數代人的研究,上百次改良。”
“直到獵魔人和研究突變的術士反目成仇……改良才無法繼續,配方纔徹底固定下來,不同學派的配方有融合重疊之處,但也存在藥性相沖、矛盾之處。比如蛇派和飛獅怪。”
“不管是同時服用這兩種煎藥;還是一前一後,度過第一次試煉,再來第二次,藥性的衝突都會無法避免。”
“它們會在你身體內鬥爭,大肆破壞,讓你痛不欲生!再加上煎藥本身的致死性,大概率會——”女術士某種冷光閃爍,“要了你的命!”
“你的意思是二次服藥,比第一次服用更致命?”
羅伊眼中閃過一絲恐懼,至今他還能清晰回憶起梅里泰莉女神殿裏,那生不如死的幾個月。
如果不是全面恢復能力,他的墳頭草也該有三米高。
但再危險,他還是得繼續。
這是提升獵魔人等階的必經之路。
何況想要獲取力量,又哪能不冒點險?
“其實照理說,完成一次青草試煉之後,魔藥耐受性理應爆發性增長。”
“對抗第二劑青草煎藥的能力也會增強,通過概率變大才對!”
……
“你的考量也不無道理,可惜沒有真實數據對比……我也未曾聽聞,哪個獵魔人服用兩種不同青草煎藥。”
“我只能根據經驗判斷,兩者相抵,試煉會變得更危險!”
麗塔·尼德聲音突然轉柔,目光細細打量獵魔人的臉龐,
“我大概能猜到你的想法,通過二次突變,來進一步增強實力?但聽我一句勸,與增加的危險相比,那點力量不足掛齒……青草煎藥存在重合之處,二次服藥的提升也不如你想象中大。”
“你還很年輕,羅伊,還有很多長壽者的樂趣未曾享受過……犯不着冒着巨大的生命危險進行二次突變……老老實實跟着光頭野蠻人學習獵魔人之道,循序漸進,纔是正途。”
“如果我有很重要的理由,不得不進行第二次突變……”暗金的瞳孔注視着女術士光潔細膩的臉頰,帶着一絲懇求,“你能幫我嗎,珊瑚?我只認識你一個女術士!”
千里鏡前的女人抿了抿紅脣,有些生氣地別過了臉,胸膛前浪濤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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