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級狩魔人 第133章

作者:隐约点

因爲偏見,鄉下的農民大都聽說過有關獵魔人的骯髒傳聞,便報以惡意的揣度。

甚至,他們一邊求助獵魔人清除家園周圍的魔物,一邊暗自鄙棄對方的突變形象,典型的過河拆橋。但這是普遍情況,兩人早習以爲常,也準備迎接村民們不那麼友善的對待,可進了村他們才發現自己錯的離譜。

這座村子小的可憐,只有寥寥二十來戶人家,好幾間屋子掛滿了蛛網、窗戶和大門遍佈灰塵,甚至連屋頂破了大洞都沒人管。

此外,村裏成年的男性很少,除了村口務農和果園裏忙活的幾個男人,兩人轉了一圈,視線中盡是些老弱婦孺。

這羣人表現得很奇怪,大都坐在自家小院子的門檻前曬着太陽,卻對這兩個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外來者視而不見,一點也不好奇。

兩人上去問路村民也愛答不理。

只有那個躲在稻草堆後的小男孩好奇地探着腦袋,表現得像個活人。

“有問題……”兩名獵魔人交換了眼神,這座村子給他們的感覺像是半隻腳入土的老人,死氣沉沉,村民們彷彿被生活的苦難折磨的失去了慾望,身形佝僂,面色麻木,

對什麼都不漠不關心。

“小鬼……”羅伊朝小男孩勾了勾手指,後者怯怯地搖了搖頭,然後受驚的小獸般轉身便跑。

兩人無奈,只能找其他辦法打聽消息。

正常情況下村子規模再小,都建有兩種功能性的建築,一種是鐵匠鋪,負責爲村民們打造、修補農具,或是爲獵戶準備一些簡單的狩獵圈套、箭頭。

另一種是酒館,鄉下娛樂活動匱乏,部分村民在一天的忙碌後,會選擇上酒館喝一杯渾濁的劣質果酒,吹吹牛,要是有什麼值得大吹特吹的見聞,也會進酒館向自己的朋友顯擺一番。所以酒館是往來消息最頻繁的地方,而酒館老闆絕對是消息最靈通的人。

……

白果園村的旅店兼酒館坐落在村中央,最爲寬敞的那棟建築。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門,卻見正對大門的酒櫃前,一箇中年婦人正一手搭在酒桌上撐住下巴,出神地看着窗外。

“老闆娘……”獵魔人摘下兜帽敲了敲酒櫃,將女人驚醒,“梅里泰莉女神保佑,總算來客人了!”老闆娘的表情瞬間變得生動無比,雙手在貼身的圍裙上擦了擦,衝獵魔人討好地笑了笑,

“兩位貴客來點啥?喫的喝的?”

“嗯……兩杯白果園的招牌酒水。”羅伊坐上酒櫃前的高腳椅,掃了一圈酒館的環境,酒館的規模對於人丁單薄的村子來說相當不錯,有十來張酒桌,不過大白天的生意很冷清,僅有靠窗的那一桌有個一身褡褳的客人背對兩人安靜地喝着酒。

“好勒!兩杯混合果酒,請稍等。”老闆娘背過身開始準備酒水。她上了一定年紀,但身材保養得很好,背對兩人的臀部顯得很挺翹。

“咳咳……老闆娘,看樣子酒館生意不太好。”

“叫我布麗娜就成。生意簡直糟糕透了。每天就大貓小貓兩三隻,再這麼下去我家這店開不了多久,就該關門大吉。”老闆娘開始上下搖晃酒盅,兌酒,她的豐潤的胸口也跟着搖了起來。

“布麗娜,”兩名獵魔人轉開了視線,“這個村子小的出奇,村民都不搭理人的。”

“很奇怪嗎?兩位是遠地方來的吧。”

“老闆娘,給我們解釋解釋?”

“說來話長,兩位不如先喝一杯。”

布麗娜替兩人倒了滿杯,黃澄澄的、閃爍奶油光澤的酒水。

羅伊先輕抿了一口,一股芒果、蘋果、柑橘等應季水果的果香充斥於口腔。他愜意地眯起了眼睛。

而雷索嚐了一口便放下,他偏愛烈酒。

“其實不瞞兩位,我是三年前在表親布拉姆的攛掇下搬到這個村子,開了這家酒館。那時候人還挺多,生意也過得去。”

“後來怎麼了……”

“後來……”布麗娜遲疑着,臉上閃過一絲怯意,“後來發生了一些變故……很可怕的事情。死了一半的村民,剩下的一半又有不少逃到維吉瑪去討生活。而被迫留下來的鄉親父老大部分都失去了至親,人們傷透了心,變得像內裏空蕩蕩的屍體,不愛說話,也不愛搭理人,除了喫飯、睡覺,務農,對別的事情漠不關心。”

“你怎麼沒搬走?”

“我一個寡婦,花光全部家當纔在白果園置辦了這間酒館兼旅店,還能去哪兒?”

“那場事故究竟怎麼回事?”

關於具體發生了什麼,老闆娘閉口不談,無論兩人怎麼問。

“好吧,你不願意討論村子的過往,我們也不強你。來談點正事。”羅伊將香甜的果酒一飲而盡,

“最近這些年……”

“一年、兩年,可能更遠。”雷索補充道,

“還記的嗎,有個和我們穿着打扮相似的男人,路過了村子。嗯……不出意外,該在你的旅館住了一宿。”

大漢將黑色的大氅脫下,露出蛇派標誌性的有着護肩和鎖鏈裝飾的黑色皮衣、琥珀色的瞳孔。然後他指着自己胸前的吊墜,一眨不眨地盯着女人。

老闆娘身形一抖,瞳孔明顯地擴大,聲音微顫,“你們是獵魔人?”

“獵魔人在尋找一位失蹤的兄弟。”光頭大漢垂下頭,聲音冷漠而低沉。

“我什麼都不知道!”老闆娘驚慌失措地向後退,卻不知這副表情已經暴露了自己的祕密。

雷索站起身,就像一堵牆似的向着老闆娘步步緊逼,而羅伊警惕地環顧酒館四周,不知何時那個窗戶邊的客人消失了。

他搖了搖頭覺得什麼地方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腦子沒來由地昏昏沉沉,彷彿有什麼事情記不起來,他去到酒館門口望風。

“布麗娜,如果你不想出事,請老老實實回答我們的問題,他在哪兒?或者說他的屍體在哪兒?”雷索繞過了櫃,挑着眉毛,凌厲的聲音中孕育着雷霆之怒。

“我不知道……別過來!”老闆娘雙手擋在胸前尖叫了一聲,“我喊人了啊!”老闆娘張開嘴,保持着驚恐的表情,但她沒來得及叫出聲。光頭大漢的手指靈活地就像蛇一樣,在她眼前劃了個綠色的倒三角。

倒三角法印開始旋轉,如同旋渦,將布麗娜的全副心神吸入其中,她眼前一黑,就喪失了所有意識。

“寇格林姆在哪兒?”

“在……”布麗娜眼神呆滯,盯着獵魔人的手印,狀如傀儡,“在白果園村子東北方,五里,維理雷斯家族墓穴。”

“維理雷斯是誰?”

“伊格納修·維理雷斯,白果園的男爵大人。”

“寇格林姆死在了領主家族的墓穴?他爲什麼會去哪兒?”

“兩年前,”布麗娜用一種詭異平靜的語調陳述道,“獵魔人寇格林姆途經白果園村,在我家店裏入住,很多村民都看到了。”

“時間很不湊巧,養蜂人老保羅的小兒子維提剛失蹤,他認爲獵魔人有很大的嫌疑。因爲所有人都說,獵魔人喜歡拐賣孩童。”

“那天晚上,老保羅就偷偷向伊格納修領主告狀,勸說領主大人連夜帶兵,逮捕了寇格林姆。”

“獵魔人名聲不太好,領主大人又嫌調查麻煩,於是在當着村民們的面宣佈獵魔人綁架了老保羅的兒子,判處他絞刑。”

“他被絞死了?”光頭大漢琥珀的瞳孔說成了一條縫,聲音冷得像刀子。

“沒,寇格林姆不肯祈求爵士的仁慈,但他要求試煉審判,用清理領主家族墓穴來證明自己沒罪。”

“然後了?”

“他進了墓穴,再也……再也沒能出來。”

雷索陷入了沉默,腦海裏忽而閃過二十多年前的畫面。

那位留着絡腮鬍、年輕英俊而又倔強的夥計,學派裏最擅長鍛造的成員,甚至可以說是大師級鐵匠。

他帶着伊瓦爾·邪眼最後的命令,向駐守格斯維德的三人揮手作別。

分別那一刻,他臉上帶着天真的笑意,笑得比奧克斯更招人喜歡。

光頭大漢至今能回想起他的豪言壯語。

“雷索、奧克斯、瑟瑞特,等着吧,等我帶回藍圖,鑄成寶劍,就把你們一個接一個全部打敗!”

“伊瓦爾老師的繼承者,只能是我!”

可人怎麼就沒了呢?

“結果了?真相是什麼?蛇派獵魔人寇格林姆綁架了養蜂人的孩子?”雷索垂下頭,甕聲甕氣地問。

布麗娜愣了很久才說,“獵魔人進入墓穴後不久,村民們在溪水下游發現了保羅家兒子的屍體,他是被水鬼害死的,與獵魔人無關。”

“呼……”雷索深呼一口氣,閉上了眸子,悄然握緊了拳頭,

“老夥計……死在墓穴的鬼怪手上,也算一種歸宿。但你不該蒙受冤屈,我會替你討回公道,我發誓!”

門口,豎着耳朵的羅伊同樣滿臉惆悵。

一個尚未置娴耐椋瓦@麼含冤而死,死得不明不白。

“小鬼,你的預言完全正確,寇格林姆的確死在了白果園……你已經證明了自身的窺探過去的能力,按照承諾,等找到藍圖鍛造武器之後,我們會陪你到諾維格瑞等消息。”

雷索頓了頓,

“但在此之前,必須先替寇格林姆洗刷冤屈。”

“雷索,不需要你來提醒。”羅伊鄭重地說,“作爲一名蛇派的成員,替同伴報仇不是理所應當的事?”

大漢頷首,重新披上了酒桌邊的黑色大氅,轉過身又忽然停下,“布麗娜,你之前提到白果園村的重大變故又怎麼回事?”

第六章 維理雷斯家族墓穴

維理雷斯家族墓穴坐落在村子東北方,方圓一里之內是荒無人煙的空地,鳥獸絕跡,死一般的寂靜。

並肩而行的兩名獵魔人推開墓園生鏽的大門,放眼望去地面上稀稀拉拉地立着十來塊陳舊的墓碑。墓碑環繞當中,有一株灰褐色的歪脖子大樹,樹皮龜裂嚴重,樹根和樹枝幹枯泛黃,葉子也掉光了。

大樹正下方,隱隱露出一條傾斜向下的水泥臺階,通向黑漆漆的地下墓室。兩名獵魔人沒有急着下去,而是開啓感官,先檢查了一遍墓碑附近的泥土。

“土壤乾燥,沒有被翻找過的跡象……我們邭獠诲e,附近不存在挖掘屍體的墓穴女巫、食屍鬼。”羅伊鬆了口氣,“墓園裏也沒有血跡和打鬥掙扎的痕跡,要是下面藏着蝠翼魔,絕對會出來狩獵留下新鮮的痕跡。”

“不要掉以輕心!”雷索凌厲的目光一掃,順便丟過來一支裹好油布的火把,“以前我與寇格林姆切磋過很多回,這傢伙的身手和我差不多,可他死在了下面,這足夠說明危險性。”

“就算墓穴裏只有妖靈也夠咱們受的!”

“明白。”羅伊點頭,妖靈不比尋常怪物,它們是虛無之軀,正常情況下不受火焰、毒素、流血武器的傷害,絕非光靠蠻力就能應付。

而且這不是遊戲,必須慎之又慎,即使他有幾種保命手段。

兩人開始檢查身上的武器裝備:均勻塗抹惡靈油的劍,胸前皮扣袋上觸手可及的魔藥,腰間小布包裏裝着的鍊金炸彈。

最後雙方默契地各自灌下一瓶魔藥雷霆,帶着滿臉猙獰的黑色血管一前一後下了墓穴。

……

漆黑,陰冷,潮溼,這是兩人對地下墓穴的第一印象。

雷索提着火把走在前面,羅伊緊隨其後。他側着身子,飲下魔藥後閃爍幽光的眸子警惕地打量四周。

這是墓穴的前端甬道,狹窄得僅能容納兩人並行。左右兩側的牆面平整光滑,距離樓梯的不遠的牆面上描繪着一幅墓室內部的結構圖,年代久遠,結構圖字跡稍微模糊。

看着上面那密密麻麻的墓室,羅伊忍不住心下暗歎,“白果園規模不大,領主家族的成員倒是不少……不過真冷啊……”

他抽了口涼氣,相比於外界溫暖如春的天氣,地下墓室內溫度驟降了十來度,彷彿一下子進入寒冷的冬季,連口鼻之間呼出的白氣都清晰可見。

而且這股冷是陰冷,很詭異地,似乎不停從內部往外吹着嗖嗖的冷風,鑽到骨子裏,讓人有種莫名的難受感。

兩人走到甬道的盡頭,往左側轉了個圈後,視野豁然開朗。

這是一間四四方方的墓室,角落安靜地放置着四具蒼白的石棺,周圍的牆壁也被開鑿出了十五六個凹洞,同樣擺滿棺材。

羅伊用火把點燃了每個角落的火盆,熊熊燃燒的火光讓墓室瞬間變得明亮,那股子陰冷感被徹底驅散。

按照泰莫利亞貴族們墓葬的規矩,只有家族直系成員,死後纔有資格葬在墓室正中央的位置,而旁支成員只能埋在牆壁上開鑿出的孔洞中。

於是他來到中央的一具棺附近,“派翠絲·維理雷斯……1150年,死於痢疾。”羅伊念出了石棺側面的記錄,“一百多年前的死人,不知道是現任領主的那一代祖先……”他的手緩慢地摩挲過粗糙的棺材板表面,他摸到了一些發黑腐爛的物質,放到鼻尖聞了聞。是花瓣,至少有十年的歷史。

“看來這個墓室很久無人光顧。”他思忖道,“這是處貴族墓穴,因爲妖靈的原因沒人敢進來,棺材裏說不定還有陪葬的珠寶名貴器物沒被偷走。”

“小鬼,過來看看……”

“有發現?”羅伊在棺材間的某一處蹲下,打量雷索手指上的一抹翠綠的粉末,這些粉末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樣,一粒粒亮晶晶的、霎是美麗。

羅伊心頭一動,“惡靈塵?”

惡靈塵,顧名思義,是妖靈死亡後留下的灰燼。在獵魔人的許多鍊金產品中,比如派翠的魔藥都需要用到這種基底。但惡靈塵產量很低,一頭妖靈大概只能生產半份。

“毫無疑問,寇格林姆在這間墓室與妖靈交過手。”雷索本着不浪費的原則,將手上這一堆惡靈塵收好,很快又在左側貼牆的位置找到了第二堆,牆面上還有一道深深的劍痕。

“這傢伙力氣還是那麼大,當時的狀態應該不錯。一共兩頭妖靈,雖然要花費點力氣,但不至於傷到他。”

雷索說完就叫上羅伊準備繼續深入,後者卻停住了,目光掃過牆面墓穴裏的那一具棺材。

越過一盞燒了一半的白蠟燭,幾枚灰撲撲的錢幣安靜地躺在棺材板上,羅伊走過去地將它們拿起來擦了擦,卻見錢幣正面,描繪着弗爾泰斯特國王那鷹鉤鼻的嘴臉。

“五個奧倫,雖然現在不流行奧倫,還是可以在維瓦爾第銀行把它們換成克朗。”

不過想了想,羅伊還是把錢放下了,他又不是盜墓伲荒茇澾@些小便宜。

……

維理雷斯墓穴並非四通八達的蛛網結構,而是按照通道、墓室、通道這樣的順序垂直向前排列,每次走到盡頭再轉過頭,就像一段又一段重疊的繩子那樣繼續往內部延伸。

兩人又先後經過了三間墓室,數了一遍墓室中央和側壁的棺材數量,再根據門口的墓穴構造圖,他們判斷墓穴內部至少埋葬着兩百多口人。

“維理雷斯家族,曾經是枝繁葉茂到讓人嫉妒。如今竟只剩下伊格納修·維理雷斯孤家寡人的一個。”羅伊想到酒館裏布麗娜最後的那席話,“也許白果園領主已經被孤獨折磨瘋了,所以才能幹出那種喪心病狂的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