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那請聽我說。”羅伊看向了獵魔人們,暗金的瞳孔閃爍着奇異的光彩。
“你們瞭解過嗎?很久以前,現在居住於南北部分國家,外表光鮮、擁有王國顧問身份的術士,曾經被各國冠以邪惡之名派兵圍剿,架上火刑柱,燒成焦炭。”
“當然,這是歷史,我喜歡研究歷史。”瑟瑞特點頭。
“那個年代,術士們就像過街老鼠一樣東躲西藏、苟延殘喘。遭遇比如今的獵魔人更加悲慘。”少年的語氣抑揚頓挫,充滿了張力,
“直到幾名法力強大的術士牽頭、組建術士兄弟會,團結了絕大部分施法者的力量。術士,這個掌控着超凡力量的羣體才真正才大陸上站穩腳跟,並穩定地持續發展!”
“你究竟要說什麼?”奧克斯聽出了一點頭緒,臉色變得嚴肅。
“自從跟隨雷索上路以後,我就一直在觀察、思考。”羅伊背對着四人仰望天花板,
“然後我腦海裏有一個疑問。我想不明白,爲什麼從來沒有獵魔人站出來,告訴擁有相似眼睛的同類,我們需要團結!?”
“以至於現在獵魔人學派就像一團散沙,各自爲戰,而下場又出奇地一致——都將步入滅亡。”
羅伊深吸了一口氣,暗金的瞳孔掠過四人,其中彷彿跳躍着火焰。
他一字一句地反問,“既然術士們能夠聯合在一起組建兄弟會,爲什麼獵魔人不行?!”
“我記得很久以前,有個組織,叫做獵魔人教團——”年輕的獵魔人臉上在放光,“組織中的所有獵魔人,摒棄成見,互相扶持、迎接挑戰,沒人能隨便欺負他們!”
“無論是法師、還是軍隊。”
“荒唐!”
奧克斯怪叫一聲,霍然起身,“羅伊,我們的目標是重建蝮蛇學派,而不是什麼‘獵魔人教團’?收好你那天真的想法!”
“關於獵魔人教團,我也有過耳聞。”瑟瑞搖頭,冷靜地分析道,“數百年前,這個組織基於騎士精神幫助人類消滅怪物,但它只維持了五十年,就因爲理念的分歧解散……”
“而後獵魔人分成了各個學派,這種分歧進一步擴大化,每個學派的成員性格作風截然不同……熊學派,性格堅韌不拔、冷峻,成員大多寡言少語,極爲務實。”
“貓學派狡詐,性格陰晴不定,激進、暴力,推崇暗殺。”
“獅鷲學派注重個人品德與修養,致力於通過幫助、拯救被怪物傷害的人們,實踐騎士之道。”
“狼學派……”瑟瑞特看了一眼傑洛特,“恪守中立之道,做事不功不過,精力大部分放在解決怪物的委託之上。”
“飛獅怪學派在藍山以東……基本和北方領域沒有交流。”
“而咱們蝮蛇學派……小子,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瑟瑞特總結道,“你能想象喜怒無常的貓學派,跟講究騎士精神的獅鷲學派共處一室?在所謂的獵魔人教團裏?”
羅伊反駁道,“咱們蛇派不是和白狼相處得挺融洽的嗎?”
瑟瑞特鼻子裏哼了一聲。
“今時不同於往日,”羅伊說,“獵魔人數量比幾百年前大爲減少,連生存延續都變成奢望,哪裏還有什麼理念之爭?”
“何況當時教團的領頭者是兩個法師,柯西莫和阿爾祖……哪怕這兩位利用法術實驗和突變創造了獵魔人,但他們自身並非獵魔人,又怎們能理解我們?”
“法師領導的教團產生分裂,是必然的結果。”年輕的聲音斬釘截鐵,“但若由自己人來領導,獵魔人勢必能擰成一股繩!”
聽聞此言,三名蛇派、一名狼派,一時之間都陷入了沉默。
但他們高高隆起的眉頭,充分說明這番言論的態度。
“蜂窩從高處墜落,沒有一隻卵蟲能夠倖存。”羅伊幾乎把這句話吼出來,“獵魔人再不團結,過上幾十年,將變成博物館裏的歷史展品。”
“可你要明白。獵魔人不同於術士,大部分桀驁不馴、特立獨行,要全部召集起來,簡直是在做夢。”瑟瑞特頓了頓,“不同學派的連突變的配方都不同,又怎麼聯合?”
“看來你認真考慮過,但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羅伊說,“作爲獵魔人新兵,我沒有諸位陳舊而腐朽的觀念。而且,要記住,我們並非要推翻國王的統治,那只是一個笑話。我們只要團結起來,爭取一個小的可憐的生存空間。”
“不再像過街老鼠、被人民憎恨歧視!”
“行走於陽光之下,和別的組織擁有一樣的權利,健康地發展、延續、壯大!”
“傑洛特,”年輕的獵魔人環顧了一眼低頭沉思的腥耍斑@就是我邀請你過來的目的。”
“年輕人,充滿朝氣和想象力,看待問題卻流於表面,是以產生如此荒謬的想法。”傑洛特晃動滿頭白髮,“但你忽略了很多阻礙,羅伊!”
“獵魔人教團?說的好聽,就算把全世界所有老夥計都召集起來,也不到五十個。有聯合的必要?”
“你嫌棄人少?那就不叫教團,叫做獵魔人兄弟會如何!而且咱們可以訓練學徒,逐步發展壯大!”羅伊繞着餐桌踱步,對四名獵魔人說,
“如果學徒害怕青草試煉過高的死亡率,那就委託熟悉的術士幫忙,改良配方……比如珊瑚,比如白狼你的老相好……葉奈法、特莉絲……術士創造了配方,自然能改良,只要願意付出!”
“羅伊!不要牽扯到我的私人事務。”傑洛特臉上憂傷一閃而逝,“別提那兩個名字,也別提你狂妄的計劃。招收學徒,不過是你一廂情願。”
“獵魔人天生遭受人民的鄙棄,他們叫我們什麼?怪胎!變態!這種狀況持續了上百年,近些年越發變本加厲。沒人願意把孩子交給我們。”
“青草藥劑的材料也越來越難湊齊。”
“沒有新血,你所謂的兄弟會,只能淪爲笑話。”
“情況會改變的,相信我。”
再隔不到兩年,北境戰爭開啓,將會誕生無數戰爭孤兒,流離失所、快要餓死的孩子難道會拒絕獵魔人伸出的橄欖枝。
那個時間段,許久不曾出山的狼派宗師維瑟米爾都破例收了一個叫做雷歐的學徒。
“天真的想法。”白狼嘆了口氣。
“我也明白,短時間內聯合所有學派,絕對不可能。但目前不需要考慮那麼遠。現在我有一個初步的提議——一個全新的獵魔人兄弟會,從蛇派和狼派的結盟開始!”
羅伊諔┑乜聪虬桌牵敖衲甓欤蚁M趧P爾·莫罕,兩個學派的成員進行一場友好的交流。”
“作爲一切的開端!”
“砰!”安靜了許久的雷索終於安耐不住,狠狠錘了一拳餐桌,將手中空蕩蕩的酒杯捏成了碎片,然後冷冷地說,
“小鬼,翅膀硬了就敢擅自做主。你的建議經過我的同意了嗎?又把自己當成了誰,伊瓦爾大宗師,蛇派的領袖?怎麼敢胡說八道?!”
“雷索……原諒我狂妄的話,但再讓我任性一次。”
“至於爲什麼這麼做,明天我會解答所有疑問,讓你滿意爲止!”羅伊滿含歉意地說着,轉向白髮獵魔人,
“傑洛特,抱歉,今天這席話非常唐突,不過我希望你別急着拒絕,認真考慮考慮。”
“想想你親愛的老師維瑟米爾,落寞地守着破敗堡壘多少年了?難道他不想見到,一個重新煥發生機和活力的凱爾·莫罕?”
白狼沉默了,原本想一口回絕,對方卻擊中了他的軟肋。
幾百歲的老師維瑟米爾,正是他最尊敬的人。
“給我一個晚上,明天,我會給你答覆。”
第三十一章 一切的答案
白狼在獵魔人小屋睡了一晚,於第二天早晨向腥宿o行。
向來睡眠質量良好的他,難得有了兩枚黑眼圈,臉色鬱郁、滿腹心事。
“去照照鏡子吧,傑洛特,你的臉色憔悴得就像隔壁的補鞋匠。聽我的,回去舒服地補一覺,一個晚上決計想不明白。”
羅伊笑着說,“你應該在辛特拉多待一段時日。這裏酒水夠烈,女人夠火辣,奧克斯老大很樂意帶你一同體驗,順便,你再慢慢考慮我的建議。”
“足夠了。”傑洛特搖了搖頭,眼泛血絲,他徹夜未眠,考慮了一個晚上。“我很清醒,我已經做出了決定——我現在越發肯定只有年輕人才會產生這種瘋狂的念頭。”
“傑洛特,你在謙虛什麼?獵魔人能活多久,你的年紀也不算大仍然是個小夥子。”羅伊捶了一拳獵魔人發達的胸肌。
“行了小混蛋,別說了!”白狼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神色懊惱,“我真是中了墓穴女巫的詛咒、上了水鬼的當纔跟來辛特拉!原本只想打兩把昆特,認識幾個新朋友……你非要扯什麼重建凱爾·莫罕,兄弟會?我現在滿腦子全是這荒謬絕倫的主意。但我不能立即給你答案。”
事實上直到現在,傑洛特仍然把對方的提議當做一個妄想,但他的老師維瑟米爾,肯定願意結識幾個新朋友。
總該聽聽老人言,給他帶個話。
傑洛特沉聲道,“事關重大,我必須回城堡徵詢所有狼派成員的意見,至於結論……”
“嗯?”
“如果幸撸S瑟米爾、蘭伯特、艾斯凱爾提前回到凱爾莫罕,我會在這個冬天給你們討論的結果。”傑洛特頓了頓,“說真的,小子,別抱任何希望,除非他們腦子集體抽筋!”
“怎麼通知?我們漂泊不定,到時候恐怕不在辛特拉。”羅伊好似沒聽到第二句。
“今年年底之前,你們需要到諾維格瑞找一個叫做丹德里恩的傢伙。妓院、酒館、歌劇院總有一處能找到那位風流詩人。我會把結果告訴他,由他轉述給諸位。”
“諾維格瑞的丹德里恩?”羅伊腦海中瞬間冒出一副長相英俊、留着兩撇小鬍子、愛說大話的詩人形象,“那就這麼說定了!”
他朝着白狼遞出了手,後者雙手叉腰瞪了他一眼,這纔不甘不願握住伸過來的友誼之手。
“我有點後悔認識你,無可救藥的小子。”白狼說,“我還要勸你一句,放棄天真的想法,永遠不可能實現。”
“繼續下去,毫無疑問,你將成爲吟遊詩人爭相傳誦的笑柄。”
“不試一試怎麼知道?我年輕,還有失敗的機會。”羅伊信誓旦旦地說,心底卻虛得慌。
但獵魔人必須做出改變,沒人來他就上,哪怕淪爲笑話。
他也明白,現階段這個想法沒有實現的可能,但給身邊的獵魔人留下一個印象也不錯,
以後再度提起,就更具說服力。
“但若成功。在場的諸位一定會感到驕傲,因爲你們……見證了一個時代的誕生!”
“那我拭目以待。”白狼搖頭,嗓子裏哼出極其細微的嘆息之聲,揮了揮手,“希望你能讓我大喫一驚!”
“雷索、奧克斯、瑟瑞特,我得把樹精女王的答覆帶給布魯格的文斯拉夫。再繼續耽誤,那個瘋子國王沒準要砍我的腦袋。”
“再會了,諸位!”
三個蛇派揮手告別,臉色卻異常僵硬。
“傑洛特,等你的好消息!最後,別忘了見希裏一面!”
白狼轉身離開,嘴裏還在不停地嘟噥,“我真是瘋了……瘋了……”
……
“呼……”羅伊望着尚未亮透的天空,揮了揮拳,“蝴蝶的翅膀,終於要開始扇動風暴。白狼,別讓我失望。”
“小鬼,你擅自做主與白狼達成的任何約定,都與我、瑟瑞特、奧克斯無關。”雷索低沉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得自己赴諾維格瑞之約!”
他又突然嘆氣自責,“這也怪我,從前對你太過縱容,纔會讓你不知道天高地厚。以後該換一個訓練方式,改改你這副狂妄自大的脾氣。”
羅伊心頭一沉,該來的還是來了。
“你們不是沒反對?”
“但也沒同意。”奧克斯難得板起了臉,“羅伊,我就當你喝多了酒被驢踢了腦袋,下回別再說胡話。”
“我……”
“年輕人總有些不切實際的想法……”瑟瑞特一雙鋼鉗般充滿壓迫性的臂膀環住了羅伊的脖子,瞬間將它從火熱的幻想中喚回,回到冷冰冰的現實,“我理解你,誰又沒年少輕狂過?”
“小鬼,白日夢結束。現在只剩自己人,讓我們好好談談。”雷索揮手製止了腥说恼勗挘I頭進入小屋,“這趟離開前你提到過要帶回一個朋友,指的就是白狼?獵魔人大部分行蹤成謎,你從哪裏打聽到他的下落?”
光頭大漢嘴裏吐出無數疑問,
“難不成你未卜先知……還有從前這大半年,你表現出的種種異常,都需要合理的解釋!”
三名蛇派雙手環胸,三雙琥珀色的瞳孔瞄準年輕人。
“我承諾過,”羅伊深吸了一口氣,懇求道,“自然會把祕密原原本本地告訴諸位,也因爲你們是自己人!但能否……爲我保密?”
“小鬼/羅伊/小子!”
“你需要我們發誓?”
“那倒不必。”羅伊抿了抿嘴脣,垂下腦袋雙手揉了揉臉頰,良久之後抬起頭,暗金的眸子閃過一絲猶豫,纔開口,“諸位,聽說過上古之血?”
雷索和奧克斯面露疑惑,而瑟瑞特神色一緊,
“上古之血,我有所耳聞。”瑟瑞特突然開口,“源自精靈預言者,伊斯琳的預言——”
“神聖之血、詛咒之血!殺戮者之血、拯救者之血!誕生之血,死亡之血!”瑟瑞特抑揚頓挫地朗誦了一遍,語氣一緩,“某些古老的精靈一出生便擁有非凡的魔法、空間、預言天賦,隨着年歲增長,能力越發強大,最終覺醒爲精靈賢者,傳說中他們體內便流淌着上古之血。”
“可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小子?”
“我想你們都猜到了……所有的問題都有一個答案。”羅伊呼了一氣,“上古之血。”
這是他思考已久的答案,上古之血幾乎能完美解釋他的空間能力和先知先覺。
而這些,在以後與蛇派成員的並肩作戰中遲早會暴露,更確切地說,以前的相處之中已經爲雷索察覺。
與其遮遮掩掩,不如主動告知,博取信任。
“小鬼,如果我沒有理解錯。”雷索反問,“你,一個亞甸鄉下出來的農民的兒子,自稱繼承了精靈的上古之血?”
“很不可思議,但我能證明給諸位——就現在!”羅伊臉色複雜,但他沒有廢話,領着三人離開了房間。
屋外早晨的陽光溫暖和煦。
簡陋的小院裏,一名黑色皮甲、身形修長的年輕人伸手在虛空中一抓,原本空無一物的掌心頓時出現一把精巧的手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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