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你必須明白,布洛克萊昂內外是冰與火的兩個世界,人類和我們,幾百年的仇恨不是憑你三言兩語就能化解。”
“但戰爭也不是我所希望的,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個兒女死去。我現在可以給你一個準信,你回去後告訴布魯格的國王,只要他的臣民從今往後,不踏進布洛克萊昂一步,我們自然能相安無事。”
獵魔人嘴脣一動,艾思娜又打斷了他,“別再替他說話,或是狂妄自大地讓布洛克萊昂割土求和。”
“但……”
“你就這麼回覆他!”艾思娜一錘定音,“他不會跟你一個身份卑微的獵魔人計較。現在,如果你願意,讓我們談談另一個麻煩。”
艾思娜難得笑了,眼神看向了被晾在一邊許久,身材高大的、熊一樣強壯的男人菲斯納特總督,“他是你的朋友吧,這個頭皮獵人。”
“別嚇他了您……”傑洛特給了總督一個放心的眼神,“您該知道,他是爲了剛纔那個女孩兒而來。要不然你們也不會救他。”
“可我不知道該怎麼處置他,他的傷勢痊癒還得耗費很長一段時間。”艾思娜朝樹枝編制的牀鋪走去,菲斯奈特臉色發白,絕望地蜷起了身子。
“你有孩子嗎?”艾思娜盯着總督看了好一會兒,“老實回答!”
“我還……”菲斯奈特身體退到了牆壁上,退無可退,只得清了清嗓子,柔柔地說,“我還沒結婚……”
“你有沒有家庭並不重要,我只想知道,”艾思娜的眼神放肆地往總督的下面掃了一眼,“你下面那東西還好使嗎?看在巨樹的份上!告訴我,你有沒有讓女人懷過孕,還是像獵魔人那樣無能爲力?”
“啊……”菲斯奈特雙手亂揮,驚呼了一聲,接着梗着脖子說,“當然有過!我身體還……可以……不過尊敬的女士,你爲什麼這麼問?”
他注意傑洛特憐憫的目光。
“保重,老兄。”羅伊也在心頭爲他默哀了幾秒,總督這強壯的身體,配上一點性感的小鬍子,不能再符合樹精的審美,絕對是她們心目中完美的——配種機器。
數不盡的樹精,一個接一個,坐木樁一樣坐上去。
坐下起身,坐下起身……
羅伊渾身一個哆嗦,光是想想都可怕。
艾思娜得到了滿意的答案,轉向傑洛特,
“他痊癒之後,留下足夠的子嗣,換取自由。”
“感謝您的仁慈,艾思娜……”傑洛特不敢再看老朋友一眼,
“艾思娜女士……”羅伊忍不住了,“我想問問,關於那個女孩兒,希裏,你是怎麼決定的?”
“有趣的小子……我從你的眼中只看到了一片迷霧。”艾思娜饒有興致地盯着他,“你不需要關心這些,再過一段時間,明天,你就和傑洛特一同離開布洛克萊昂。”
“可她不是普通的女孩兒,她是一個國家的公主。”
“格溫佈雷德,這又有什麼關係了?我的決定不會改變,你們要是願意,今天晚上,來我的房間觀禮。”
艾思娜冷然地揮了揮衣袖,轉身離開。
……
時間飛逝,傍晚時分。
無數熒光閃爍的飛蟲,在樹屋之間現身。
它們愜意地灑下曖昧而溫暖的綠光,讓杜恩·卡納爾千奇百怪的植物,呈現出與白天截然不同的妖嬈姿態,隨風招搖。
兩名獵魔人,留下那位尚在消化“自己即將成爲許多小樹精的父親”事實的菲斯奈特,進入了艾思娜的那棵巨大的橡樹之屋。
艾思娜正跪坐在房屋中央的地板上,溫柔地爲身前的女孩兒梳理一頭鼠灰色的銀髮。
小丫頭則盤腿安靜地坐在女士身前,她背脊挺直,綠色的眼眸睜得大大的,小小的臉蛋被洗的很乾淨,也沒有了往日的調皮,顯得有些呆滯。
“你們來了……”艾思娜招呼了一句,沒有停下手中梳理的動作。
“格溫佈雷德,我知道你從不傷害樹精、水澤仙女、小妖精,相反,你還願意保護她們。所以我尊重你,請你前來觀禮。現在,我需要你的尊重,順便看好你身邊的小傢伙,別讓他搗亂。”
傑洛特先單膝跪地,然後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地上,羅伊也學着他的模樣席地而坐。
“艾思娜女士,在儀式之前,我請您聽聽我說的話。”
“正如您所說,布洛克萊昂和外面是冰與火兩個世界,而您面前的女孩兒,恕我直言,她並不屬於您的世界。”
“不久後就屬於了。”艾思娜漫不經心地說。
“艾思娜,”傑洛特一反常態地據理力爭,“我懇求您把她還給我,讓她回到自己的世界。她的命邞撚勺约簺Q定。”
“你怎麼敢忤逆我?”艾思娜停下手中的梳子,直視獵魔人的眼睛,片刻後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冷笑,“我明白了。原來你跟我打着同樣的主意。”
“我早就聽說過,獵魔人無法生育,而所有立下意外律的獵魔人,都渴望能夠得到他們的意外之子。”
“我知道,你曾經參與過卡蘭瑟的女兒帕薇塔公主的婚事,幫她的野獸丈夫破除詛咒,恢復了原身。當時,你也說出了意外律,也期盼有一個男孩繼承你的衣悖瑢Π桑俊�
“可惜啊……”艾思娜托起希裏的下巴,“意外之子是個女孩兒,而女孩兒無法成爲獵魔人。所以,她現在是我的了,她將繼承布洛克萊昂的意志。”
“不、不對!”傑洛特吼道,態度堅決,“你看她現在的樣子,眼神呆滯,因爲恐懼和藥物影響動彈不得,你這是綁架!”
“不,傑洛特……”希裏大喊,帶着叛逆,“我臉色纔不呆滯,我也不害怕。何況我外婆說過,樹精不是壞人。我在這兒不會有危險!”
“哈哈!”艾思娜聞言大笑,“瞧吧,格溫佈雷德,這就是上古之子的選擇,這是她的命撸c你無關。”
羅伊心頭一跳,果然,這位法力高深的術士,已經看穿了女孩兒的底細。
“上古血脈之子?”傑洛特面色凝重,“您說希裏是……”
“沒錯,我從她的眼中看到奪目的火焰,璀璨的羣星,她是上古之血的繼承者,必將成爲布洛克萊昂的一員,踏上光榮之路。”
艾思娜向後招了招手,她身後的帷幔中走出一位樹精。
蜂蜜髮色的布蕾恩,布蕾恩雙手顫抖地遞過來一個銀盃,艾思娜接了過來,高舉,“認識上面的古代符文嗎,兩位。”
“認識。”
“那就讀讀這上面的文字,這是克萊格·安的聖餐杯,用這杯子喝過酒的國王早已被人遺忘。”
“Duetaean aef cirran Caerme Gleddyv.Yn esseth”
年輕的獵魔人輕輕念出上面的文字,“宿命之劍有兩道刃。”
“而希裏,正是其中之一。”艾思娜沉聲說着轉過小女孩兒的身子,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道,“喝下去,上古血脈之子,這是布洛克萊昂之水。”
“終於等到了你——傳說中的神祕液體。”
羅伊按捺着心頭的激動,暗金的瞳孔轉向那杯子。
布洛克萊昂之水
一種被施過魔法的致幻水,人類女孩飲下它後,會遺失幾乎所有記憶,產生過去和未來的幻象,身心都向着樹精轉換,但對男性是劇毒。
該水將純化上古血脈,配合草藥“太陽之血”服用,效果達到極致。
……
布洛克萊昂之水,太陽之血——前者轉化樹精、後者轉化精靈,而兩種血脈的源頭都是上古的艾恩·艾爾。
所以,它們的疊加作用能純化上古之血。
“那麼對我也有用。”
羅伊心頭大定。
戰利品包裹里正裝着一株太陽之血,他還積攢着一次全面恢復應付意外狀況。
從辛特拉,渡過雅魯迦,來到布洛克萊昂……到現在都值了。
他的謩潱瑳]有白費!
……
希裏在艾思娜的強迫下嘴脣緊貼聖盃的邊緣,面色猶豫,似乎還沒有下定決心——她在抗拒。
而羅伊看了一眼處在暴怒邊緣的艾思娜,與臉色陰晴不定的獵魔人,說出了那套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艾思娜女士,我有個提議。”
“說,在我耐心徹底耗盡前。”
“不如這樣吧,讓我、白狼、希裏,一同飲下布洛克萊昂之水,只是我有個請求,如果我們都能清醒過來,並且恢復正常,請您讓我們帶希裏離開。”
“勇氣可嘉……但你知道布洛克萊昂之水,對於男人,對於獵魔人意味着什麼?”
“劇毒……”羅伊平靜地說,再也沒有什麼劇毒能像青草試劑那樣讓他痛苦。
“那你還願意?”
“希裏還年幼,她無法獨自承擔這一切,我們會爲她分擔。但我希望你遵守諾言,如果她看清了自己的命撸匀活娨飧S我們離開,您不能阻止。”
“我答應你。”艾思娜鄭重地說,她注意到小女孩的眼睛亮了起來,“這是個公平的提議,一切就讓命咦鲋鳌N页姓J之前輕視了你。”
偉大的樹精女王,向着年輕的獵魔人頷首致意,
“那麼,格溫佈雷德,你了?是否願意爲你的意外之子冒險?”
傑洛特點了點頭,心中卻怪怪的,他好像錯過了什麼。
接下來,在艾思娜的吩咐下,布蕾恩又端來了兩杯布洛克萊昂之水,當然只是由普通的器皿盛裝,聖盃依然由小女孩使用。
羅伊端着這杯瑩潤的液體,布洛克萊昂之水,宛如液態的石鐘乳。
飲下它,一直在他的計劃之中。
這水是劇毒,但它其中蘊含的神祕魔法能量亦不能忽視,它能改造人體,亦能讓人回憶起過往的殘象、瞥見未來的投影。
最關鍵的是,純化他在斯邁爾克礦道之中,吞下太陽之血得到的艾恩·艾爾血脈。
“希裏,不要害怕,相信我,一切都會沒事的。”
羅伊溫聲安慰了小女孩幾句,又轉頭看了一眼白狼。
頃刻間,只見他一抬手,一仰頭,整整一杯滿滿的布洛克萊昂之水,灌喉而入,兌着口腔中那株藏好的太陽之血,一起吞入肚。
然後他擦了一把嘴角,栽倒在地,發出詭異的動靜。
傑洛特怔怔地望着這一幕,他早就見過,當時和現在的場景一般無二:駭人的驚呼,抽搐、打嗝,胡言亂語,然後昏迷,等他再睜開眼,眼裏會出現冷漠、麻木、和空虛。
“該我了……”
傑洛特凝視這杯水,眼神溫柔,過去的殘象?我還能見到哪個人嗎?
一身黑色蕾絲裝飾的女術士,範格堡的葉奈法……溫柔繾綣,那段快活的時光。
小女孩是最後才喝下聖盃中的液體,她來到兩名獵魔人中間躺了下去。
第二十六章 進化的能力
東方的天空浮現出一絲魚肚白,晝夜交替的時分,萬物沉睡,大地在黑暗中掙扎。
上千米的高空中,悄然從雲層背後露出一枚錐形的撞角,接着巨大的陰影緩慢露出全貌——這是一艘巨大的帆船,它航行在雲層之上,船中央三角形的船帆描繪着兩把十字交叉的劍刃。
一名兜帽斗篷的男人單腳踩着錐形的船首,好似領航員。
他揹負雙劍,雙劍之後還有一把手弩。
他俯瞰着下方,廣袤的平原上,各種傳說中的神話生物引頸長嘯。
噴吐烈焰的巨龍、揮舞古樹的巨人、獠牙衝刺的平原猛獁、明滅變換的元素生物……
勁風撲面,掀開了兜帽,露出男人一張年輕得過分的面容。
“起風了……”
男人的話音落下,眼前天空破開了一道深淵般的裂縫,整艘白艦衝了進去!
虛空之中風越來越大,越來越急,有如鋼針刮面,刺入皮膚!
“嘶……疼!”
羅伊迷迷糊糊地睜開了雙眼,這是夢?光怪陸離的夢?
當他擴散的瞳孔凝爲一點,近在咫尺的距離,一張雪白的小臉瞪大翠綠的眼睛,傻乎乎地張着嘴。
她似乎被嚇壞了,兩隻小手死死地掐着獵魔人的臉頰肉,一動不動。
“希裏……”羅伊的臉色沉了下去,“你這是在幹什麼?”
“啊!”嬌小的女孩頓時靈活地向後一躍,跳到另一個獵魔人身後,探出半張臉,“別怪我,羅伊,都是你的錯!睡得像頭豬一樣,遲遲不肯醒來。我只是在叫醒你……嗯……叫醒你!”
“先不跟你計較……”一陣噼裏啪啦的骨骼脆響中,羅伊站起了身體,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身後是廣袤的林區,身前是平坦的原野,天空中陽光正盛,光線有些刺眼,他不由眯起了眼睛。
“下次再淘氣別讓我逮住,這次,就放過你……現在跟我說說,發生了什麼,咱們在哪兒?”
“啊?我最先清醒,你們兩個不濟的傢伙還昏迷着……艾思娜女士卻說她願賭服輸,放我們離開,”希裏撫着胸口深深舒了口氣,“她派出一隊樹精姐姐把我們護送到此,布洛克萊昂森林東方的邊界。”
她頗爲自豪地揮了揮小拳頭,而傑洛特摸了摸她的鼠灰色的頭髮。
羅伊揉了揉發脹的腦門,布洛克萊昂之水的毒性已經被身體消化了大半,狀態之中僅有一個近乎透明的中毒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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