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中平三年186年,夏,八月四日。
高都城外佈滿了黃巾軍的營寨,兩萬四千餘名黃巾軍分別駐紮於高都的南側和東側。
城外的丘陵之間,不時閃現出頭裹着黃巾的遊騎,旋即又消失在丘陵之後。
高都的漢軍騎兵起初剛遇到黃巾軍遊騎時,想要擊敗這股黃巾軍騎兵。
但黃巾軍騎兵在徐晃和龔都帶領下,輕而易舉的便將高都爲數不多的騎兵擊潰,還陣斬了漢軍的騎將。
高都外還有這麼多黃巾軍,是因爲河內郡的漢軍力量幾乎被橫掃一空,所以跟隨於毒一起留在天井關兩部軍士並未滿編,只有三千餘人。
天井關內肯定有傷兵會痊癒,還有原來留守的軍士,抵禦漢軍可能到來的侵攻綽綽有餘。
加上擊敗朱儁後,許安就傳令守衛白陘的黃龍,守衛封滏口陘裴元紹兩人分別派遣一部集訓後的軍士前來高都。
就在前幾天,這兩部自太行山出發的黃巾軍軍士,也已經抵達了高都外的黃巾軍營寨。
所以高都外的黃巾軍軍士到現在,又重新回漲到24000多人。
截至今日,已經是黃巾軍圍困高都的第二十二天了。
太行陘有些地方頗爲狹窄,大型的攻城器械根本無法經過,許安也只能將所有的攻城器械焚燒於天井關外。
結果就是面對高都這樣城堅池固的堅城,只靠蟻附攻城,只怕是許安麾下這些黃巾軍要死傷大半才能攻下高都。
不過這樣自然就是得不償失了,許安想要奪取上黨郡的目的,是以上黨郡爲基業,
所以許安現如今駐兵在高都的南面和東面,上山砍伐木材,讓從天井關帶來的隨軍工匠打造攻城器械。
高都自古爲兵家必爭之地,素有“河東屏翰、中原咽喉、三晉門戶”的美譽。
雖然戰火已經很久都沒有燒到高都城下,但原本的高大的城牆和護城河依舊被保留了下來,也稱得上是城堅池固了。
而且自從幷州治所的晉陽城被許安攻破後,張懿身爲幷州刺史將重心也偏向了太行山中的黃巾。
張懿上書天子後,得到了允許後便徵募了一些軍士,在太行山各處出山的道路上設下了關卡,增派軍士。
因爲高都是太行陘在北部的通道,所以張懿自然也是派遣一些軍士,而且還翻修了一下武備。
如今高都中漢軍大概有兩千之數,再加上城中一些世家豪強,稍微讓許安感到有些棘手。
漢帝國許多堅城,不僅城牆高大,而且城牆也非常之寬,和一些影視劇那種只能容納數人並行的單薄城牆完全不一樣。
一些大城的城牆甚至有十數米,不僅能有足夠的空間供守城的軍士結爲軍陣對敵,甚至還可以讓騎兵踏上城牆防守。
之前許安帶領軍隊在攻擊晉陽城時,漢軍就是以精銳的漢軍士卒帶領着七八名持槍的壯丁,結成軍陣抵禦進攻。
高都南面,黃巾軍營寨。
朔風獵獵,山風吹動着漫山遍野黃巾軍土黃色的旌旗。
土黃色的大纛下,許安身披着赤煉鎧,外罩土黃色戰袍,頭戴着綁着黃巾軍的玄鐵胄,佇立在營門外一處土丘前。
這赤煉鎧正是朱儁昔日穿在身上的盔甲,許安取下朱儁首級後,讓軍中的工匠將朱儁身上穿的赤煉鎧重新改造一番後,穿在了自己身上。
赤煉鎧的防護能力遠比許安昔日在井陘關獲取的那件將校甲好的多,而且更爲威武,用閻忠的話來說,這赤煉鎧是許安擊敗朱儁的象徵。
此時許安身旁,閻忠、徐晃、何曼等一悬S巾軍的將校都陪同在其左右。
葵城之戰讓許安看到了張燕的指揮能力,面對漢軍的進攻,不僅遊刃有餘,甚至還發起了數波反擊。
於是張燕被許安派遣去了高都的東面,統領高都東面的一萬名黃巾軍,負責高都東面的進攻,周倉也被許安放在了張燕的麾下。
許安微微闔目,看着高都城上飄揚的紅色旌旗,還有城牆垛口若隱若現的人影,微微偏頭向一旁的閻忠詢問道:“攻城器械打造的如何了。”
閻忠驅馬上前了幾步,馬上回道:“到昨日落日爲止軍中有攻城雲梯現有四十部,井闌七座,盾車五百架。”
“高都牆高,井闌打造難度比之前要高數倍,而且高都中應該有拋石機存在。”
閻忠搖動手中的絹扇,繼續向着許安稟報道。
“張懿已經收到了消息,我軍斥候已經在上黨郡北部注意到了漢軍援兵的活動。”
許安眉頭緊鎖問道:“現在劉闢在哪裏?”
“左校、郭大賢、左髭丈八三人聽聞主公調令,已經和劉將軍會合,已經切斷了上黨郡和幷州北部的聯繫。”
“張白騎、劉石、平漢、大計四人,也已經領兵從飛狐陘、蒲陰陘西部出兵襲擾幷州。幷州北部草原上的各部族也不太安分,張懿如今能抽調的兵力相當有限。”
許安輕輕點了點頭,對上黨郡的進攻閻忠謩澚撕芫茫瑤缀鯖]有什麼遺漏的地方。
閻忠早就考慮到張懿的反應,所以在太行黃巾領兵南下的時候,就讓信使持着許安的調令前往太行山北部。
將原本就是黃巾軍的,左校、郭大賢、左髭丈八三人調遣南下,由劉闢帶領從井陘出發,切斷上黨郡和太原郡的聯繫,阻擋幷州的援兵進入。
然後一面又傳令張白騎、平漢等人出兵襲擾幷州北部,使得張懿無法集結軍力南下,減輕劉闢的壓力。
因爲劉闢雖然是守衛的地區,地勢相對有利,但也需要防備上黨郡方向的漢軍,壓力頗大。
如今的局面盡在掌握之中,不過因爲許安執意南下和朱儁決戰的原因,所以黃巾軍目前可用的兵力比閻忠計劃的兵力要少很多。
許安眺望着高大的高都,調轉馬頭對着閻忠說道:“高都中多半有拋石機,但還是要多製作井闌,沒有井闌上弓手的壓制,我們攻城的軍士肯定傷亡要增加很多。”
“全力打造井闌,五日之後進攻高都!十日之內,我要黃天的旗幟飄揚在高都的上空!”
許安馬鞭一揮,定下了進攻高都的時刻。
“諾!”
簇擁在大纛之下的一悬S巾軍將校皆是轟然應諾。
第一百五十五章 盧植
中平三年,夏,八月七日。
太原郡,晉陽城。
府衙內的文吏都低着頭,不敢直視張懿。
“北有匈奴,南有黃巾,更無半支援軍,我拿什麼去救援上黨!”
張懿一腳踢翻了身前的案牘,他此時只感覺頭大如鬥。
就在張懿收到來自洛陽的警告後,他剛將信使派遣去晉城通稟才過了一天,晉城被黃巾軍圍困的消息就已經傳入了晉陽城。
朱儁在葵城戰敗的消息,更是讓張懿的臉色難看了數分。
許安統領的太行黃巾軍在葵城擊敗了朱儁統率的一萬三千名漢軍,如今以得勝之師北上侵攻黃巾。
朝廷卻讓他守住上黨郡,但他張懿要拿什麼來守!
上黨郡和幷州北部的聯繫已經被太行山的黃巾軍切斷,要想通過官道進入上黨郡,就想要掃平盤踞在官道周圍的一萬多太行的黃巾軍。
就憑他手中剛剛組建不久的那些郡兵?
如今集結在晉中陽邑城外的漢軍不過只有七千多郡兵,張懿並不覺得他麾下的這些郡兵短時間能攻破太行黃巾軍的防線。
晉陽之戰就在去年,他對許安麾下這支黃巾軍的戰力再清楚不過了。
而且連朱儁都敗在許安的手中,更讓張懿沒有了底氣。
這六千餘名郡兵,已經是張懿現在唯一可以調動的野戰部隊了,如果戰敗就意味幷州在沒有主動出擊的力量了。
“若不是北方匈奴異動,安能容你們這些跳樑小醜猖狂!”
張懿狠狠的錘了一下牆壁,憤然罵道。
如今北地的匈奴頻頻異動,而且太行山的俜藦埌昨T等人又出山襲擾,五原郡、雲中郡、雁門郡的精兵張懿不敢輕易調動,相比太行的黃巾來說,北面的匈奴威脅性顯然更大一些。
張懿能依靠幷州內地的郡兵,雖然張懿在收到洛陽示警的時候,就派信使傳信召集軍兵。
但上郡和西郡的郡兵集結過來,也需要日子,此時從上郡、西郡而來,距離陽邑城最近的漢軍也還有半天的路程。
而晉城已經有兩日沒有傳來消息了,就憑藉晉城兩千多名郡兵,張懿並不覺得晉城能堅持多久。
一名信使快步走進了府衙之中,張懿面色微變,這幾日一條條不好的消息接連傳來,每當信使進來總是帶來不好的消息,讓張懿的神經都有些緊繃。
“盧將軍已至陽邑城。”
“總算是好消息了……”張懿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些。
幷州事態緊急,張懿需要鎮守晉陽城,不能親自領兵出征,而且說實話他也沒有能勝過許安的信心。
所以他連上數道奏摺請求朝廷派遣兵將前來,太行黃巾擊敗朱儁,兵鋒直指京師洛陽,震動天下,總算是讓這個龐然大物感到了一絲警惕。
當皇甫嵩確定太行黃巾軍北上要侵攻上黨郡後,洛陽的宮廷一改往日的遲緩臃腫,在短短半天之內就議定了前往幷州統領各郡郡兵的人選。
皇甫嵩要領兵防備京師洛陽,自然是不能輕易調動,只有皇甫嵩在,京師的天子才能感到一絲心安。
十常侍雖然對皇甫嵩懷恨在心,但是情勢危急,他們需要仰仗皇甫嵩守衛京師,他們也不愚蠢,而且比一般人更爲惜命。
所以他們想起了如今在洛陽任職尚書的盧植。
議定了人選後,盧植很快就被加封爲車騎將軍,前往幷州征伐太行的黃巾。
洛陽禁軍無法調動,漢軍的主力此時又在西北,盧植也知道情況危急,帶了上百名家兵便向着幷州而去,終於是在八月初趕到了陽邑的漢軍大營。
……
“拜見將軍!”
陽邑城外漢軍大營,中軍大帳內一袧h軍將校齊齊下拜。
盧植腰掛漢劍,罩着一身絳紅色的戰袍,帶着數名親衛快步踏入了中軍大帳。
“閒話面談,南面蛾俚那閳筮@些日子你們應該有所瞭解,現在速速稟報上來。”
盧植龍行虎步的走到了中軍大帳的首座,緊接着就向帳中的一袑⑿T儐柕馈�
一名軍司馬打扮的軍官趕緊上前一步,爲盧植講解目前的局勢。
“截斷我軍通往上黨郡南部的太行蛾伲譅懰牟浚徊磕耸窃S安麾下的大將劉闢,約有四千餘人駐紮官道旁,在我軍營地南部三十里處。”
“另外三部蛾伲謩e是左校、郭大賢、左髭三部,規模約在三千餘人左右,其營寨以劉闢爲中心,居於官道旁各處險要位置,互爲援助。”
兩名親衛趁着那軍司馬講解的時候,也在盧植的面前案桌上展開了陽邑附近的山川地勢圖。
盧植聽完了那漢軍司馬對截斷官道的太行黃巾情報之後,淡淡的說道:“晉城蛾賱荽螅宵h郡的守軍應該不會蠢到支援晉城吧。”
“上黨郡的郡兵有沒有在官道南面集結。”
那漢軍軍司馬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回道:“五日前我等從小道和上黨郡取得聯繫,上黨郡的漢軍在蛾贍I寨南部二十里處紮營,有2400餘人,由上黨郡軍司馬郭華統領。”
盧植手指敲擊着身前的案牘,似乎在思索什麼,帳中的一袧h軍將校也不敢言語,盧植性格剛毅,師從太尉陳球,他的脾氣這些漢軍的將校也有所耳聞。
皇甫嵩平定黃巾之亂後,將軍功推給盧植後,盧植就任尚書,如今又加爲車騎將軍,位高權重,威勢更是非比尋常。
片刻之後,盧植抬起頭來,抬起眼來看向那名稟報的漢軍軍司馬,冷聲問道:“上郡和西郡的援軍還要多久纔到。”
“西郡援軍有3000人,今日黃昏前能到陽邑境內,上郡路程稍遠,援軍有4000人,可能還需要三日。”
那漢軍軍司馬被盧植銳利的眼神盯視,只覺得如芒在背一般難受。
“傳信軍司馬郭華,明日卯時五刻,襲擾官道附近蛾佟!�
盧植站起身來,走到那漢軍軍司馬的身旁吩咐道。
得到那漢軍軍司馬的應和聲後,盧植站在帳中一雙鷹目環視着大帳中的一袧h軍將校,沉聲言道。
“時間緊迫,不要等上郡的援兵了,明日卯時做飯,四刻出陣。”
“諾。”
漢軍帳中,一袧h軍將校皆是齊聲應諾。
第一百五十六章 八尺山之戰(一)
中平三年,夏,八月八日,卯時四刻6點。
駐紮在陽邑南部的漢軍,在盧植的統領下準時出陣。
自晉中地區通往上黨的官道,兩面皆是高山丘陵。
八尺山是其中一處頗大的山丘,劉闢的營寨就安插在八尺山的山頂,而左校、郭大賢、左髭丈八三部,則是駐紮於八尺山周圍三處矮山,呈三角之勢拱衛劉闢的營寨。
其中左髭丈八位於劉闢營寨的南側,被劉闢安排戒備上黨郡方向的守軍。
八尺山上黃巾軍營寨的瞭望塔上,一名哨卒正神色緊張的站在其上觀察着官道上的情形。
此時已是辰時一刻7點15分,太陽已經從羣山之間升起,一道道綢帶般的霧氣縈繞在其中,雖有光亮但霧氣還是影響了人的視野。
突然這黃巾軍的哨卒好像聽見了什麼,他微微躬低身子,向着周圍的軍士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瞭望塔內的其餘兩名軍士也屏氣凝神,豎起了耳朵,向着八尺山的山下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