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而且,最爲重要的是。
張仲景聽得很真切,看的也很真切。
那店家說的是“我大明”,說話之時,眼眸之中神采奕奕,氣勢昂揚。
普通的庶民居然敢說出這樣的話,倒是將張仲景嚇得不輕,頻頻去看身旁的兩名鷹狼衛。
而護衛着他的兩名鷹狼衛似乎也是司空見慣,並沒有因爲其言語而將其緝捕,張仲景心中驚詫,但是卻也沒有問出心中的問題。
張仲景其實已經有麻木了,這一路來,他原有的觀念幾乎被擊的粉碎,只剩下了些許的殘渣。
第一次聽聞那明軍之中的八條軍律,《四要》《四不》之時,他完全不敢相信,但是沒有想到明軍竟然真的在嚴格的遵從。
這個時候陳平正好端來的茶水和喫食。
“貴客喝茶。”
華佗呵呵一笑,拿起了茶碗。
張仲景心中所想的他何嘗不知道,當初他跟着四州的黃巾進入幷州的時候也是一步三驚,根本弄不清楚到底是什麼狀況。
花費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平復下來,那個時候的幷州可還沒有現在的中州變化如此的巨大,很多地方當時也和漢庭比較像。
但是隨着許安在長安開國,明國建立之後,各地的變化可以用飛速來形容,簡直就是一月一變,很多新奇的事物陸續的冒了出來。
就算之前張仲景的問題,這麼多的道路修繕起來都是一筆鉅額的資金,到時候應該如何。
這個問題,其實在不久的將來就能解決,他聽聞在太行山的那座祕密工坊內,似乎有一種物品叫做水泥,現在還在研製之中,不過好像已經初見了成效。
那種被稱之爲水泥的事物,據說在徹底完善之後,既堅固又耐用,修繕和維護起來不需要多少的功夫,過許久才需要修繕一次。
不像那些普通的官道,只是一場大雨就需要重新修繕。
“這是,茶?”
張仲景眼神勐然一亮,他認知中的茶不應該是這個味道。
“這可是道君想出來的辦法,原先喝茶的方式太過於複雜,我個人認爲,還是這樣喝起來更爲舒服。”
華佗嘿嘿一笑,擺出了一副前輩的模樣。
不過在茶道一途之上,他確實可以當張仲景的老師了。
“這還是普通的粗茶,長安集市裏面還有各種各樣的好茶在賣,其中最貴的茶就是以我的俸祿,喝起來都心痛啊……”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華佗砸了咂舌。
長安城內有一種茶,原先是專供於漢庭王公貴族的,但是現在漢庭王公貴族都是過去式了。
那些茶葉也都變成了貿易品被收攏了起來,作爲什麼“重要貿易物品”,定價定的極爲昂貴。
他雖然作爲一院之長俸祿頗高,但還是有些囊中羞澀,不敢太過於放肆。
據說那茶葉叩轿饔蛉ィ唤锊枞~幾乎等重於一斤黃金。
經商貿易簡直就是暴利啊。
華佗又喝了一口茶,心中也是疑惑。
爲什麼漢庭想不到的事情,他們的這位道君卻是能夠想到。
西域商路開闢之後,完完全全就是暴利,華佗雖然瞭解的不多,但是也知道這是國家稅收的主要來源。
冀州開海似乎也卓有成效,那從遼東之地送到內陸來的遼東參賣的也極爲昂貴,那遼東參可以入藥,渾身是寶,可以用於治病救人,而且藥效卓着。
還有各種各樣的特產,也都能夠在中原地區賣出不菲的價格。
很多地方的變化,就是身處國內,華佗也有很多不太清楚,對於很多地方的瞭解,他都是通過國內發行的報刊來了解。
張仲景的眼神迷惑,他不明白爲什麼僅僅隔了一座關卡,南陽郡和中州卻是相差如此之大, 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爲什麼?”
張仲景目視着華佗,問出了他一直想要問出的問題。
這些時日,他所能夠看到的事物都是曾經在漢庭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因爲漢庭的宣揚,曾經的張仲景以爲,許安只不過是一個野心勃勃的諸侯,和袁紹、董卓等人一般無二罷了。
縱使強上一線,也不過只是一線。
但是那些進入南陽郡的明軍讓他發現了漢庭似乎在說謊。
面對華佗的邀請,他最後選擇先行開口請求加入太平道中,他也如同當初華佗一樣,想要看看這明庭治下的郡國到底是一番什麼樣的風景。
張仲景很清楚,如果明庭和漢庭的基礎相同,實行的制度法規相同.
那麼明庭治下的百姓絕對不可能是這樣的表情,軍卒也絕不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因爲……”
華佗眼神微凝,似乎在回憶着什麼。
他以手指天,目光堅定,緩緩開口。
“此爲蒼生黎民之天下,而非世家豪強之天下。”
第九百一十一章 長安!
天氣悶熱,車廂有節奏的搖搖晃晃。
坐在軟墊之上的張仲景閉着眼睛,午後的沉悶的氣氛實在是讓人昏昏欲睡。
半夢半醒之間,各種光怪陸離的夢不斷的交錯着,張仲景突然聽到了一陣噪雜的聲音。
不知不覺在馬車之上睡着,他的睡姿並不好,因此突然聽到噪雜聲,卻是怎麼也清醒不過來。
這樣的情況張仲景曾經遇到過,而且他作爲醫者也對此頗有了解,因此並未驚慌。
“呼————”
張仲景睜開了雙目,吐出了一口濁氣,從夢魔的狀態之中清醒了過來。
耳畔噪雜聲依舊,眼前的一切逐漸的清晰明亮了起來。
他定了定心神,看向了窗外。
那喧譁聲正是從外面傳來的,不過聽起來並不像是在交談和爭吵,似乎……
似乎是在歡呼?
“怎麼了?”
張仲景狐疑的看了看窗外的風景。
窗外仍舊是平整的官道,相比於南陽郡那灰撲撲的道路,進入武關之後的道路不僅平鎮了許多,而且其他的地方也與南陽郡截然不同。
這裏是從藍田通往長安的的大道,越是靠近長安便越平坦,周圍的屯所和天地便越多,道路兩旁可以看到不少的屯所和農田。
古時國度,一般的道路其實就是壓實一下路基,將夯土壓實了,清除一些雜草,撒上一些抑制草的藥劑,派人維護一二,稍微好點的主幹道則是在上面墊一層礫石。
一些重要的主幹道是用青石鋪就而成,不過因爲造價的原因,這樣規格的道路總體來說,只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許安下令修繕和修建的道路自然是不可能是這樣簡單的規格,在明庭境內的道路,基本都是鋪着細石的大道。
而這一條從武關通往長安的主幹道,則是用青石磚鋪就而成的青磚石路,道路兩邊都修有排水溝。
石材並不難得,關中四面環山,這些石材大多都是從關中四方的山嶺之間咚投鴣恚涍^了簡單的切割便可以使用。
數十萬鮮卑的勞動力被撒入了關中和幷州等地作爲礦工和基礎建設,現在明國國內根本就不缺乏人力。
張仲景之前坐在茶攤之上的時候,他發現實際上所修建的道路並非都是一樣的平整。
這些道路都是有些傾斜,中間高兩側低是一個斜面,不仔細看的話看不出來。
本來他還以爲是施工的時候工匠粗心導致的問題,但是下過一場小雨之後,他發現道路就是這樣的設計。
斜面的設計,是的以雨水向着路緣流去,一路流到路邊排水溝或是排水渠中,雨水最終流向周圍的農田,或是當地的蓄水池中。
窗外綠樹成蔭,此時已過早春,正是春暖花開季。
野花叢叢,樹木繁茂,入目皆是一派欣欣向榮之氣象。
張仲景注意到,此時道路的兩側每隔一段距離便種着一棵樹木,樹木不大,但是卻是枝繁葉茂,形成了樹蔭。
當初剛入武關之時,他卻是沒有看到道路的兩側有什麼樹木。
“外面爲何喧譁?”
窗外的景象雖然有變化,但是應當也不會引起喧譁。
他雖然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色,但是那些護衛他們的鷹狼衛,對於這樣的景象應該都司空見慣纔對。
畢竟看那樹木,應該多是移植,且生長了數年的時間了,不然也不會生長的如此茂盛。
樹木和藥草之間有些關聯,因此他的眼光也看得比較準確。
正當張仲景沉思之時,他注意到了窗外路緣地帶一塊豎起的石碑。
那塊石碑寫着幾個小字——長安0009。
之前張仲景和華佗談論醫術,發現華佗的書冊上面寫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符號,據說叫做簡化數字,就是這些符號,他也簡單的學習,大概弄懂了意思。
這個“0009”應當就是九的意思。
張仲景神色微凝,他記起了他之前華佗告訴他的一些常識。
在道路上每隔一里的距離,便建有里程碑一塊,那里程碑是用石頭所築,修在道路的右側。
不需要藉助參照物,直接根據里程碑上的數字,便可以推斷出距離下一站還有多遠。
原本記錄道路距離城池遠近、歷程的標誌是“候”,史載:“舊南海獻龍眼、荔枝,十里一置,五里一候,時人行路多是以候來辨別方向遠近。
許安修改其爲里程碑,按照裏來計算之後,也更加方便了判斷距離的遠近。
而他們所行駛的這一條路,里程碑上的數字是從出長安開始算起。
這個“0009”,便是說,他們現在距離長安城只有九里的距離。
那陣將他吵醒的喧譁之聲,正是腥丝吹介L安城之時發出的歡呼聲。
張仲景的猜想沒有錯,那名護衛着他們的一路的鷹狼衛千戶官放緩了馬速,和他們的馬車並行。
“華先生、張先生。”
那鷹狼衛的千戶面帶笑容,聲音之中充滿了激動。
“我們馬上就要到長安城了,現在已經可以看到長安城的城垣了。”
與此同時,那縈繞在耳畔的喧囂聲此時也變得清晰起來。
“長安!長安!”
“回家了!”
馬車之外,歡呼聲、呼喊聲、大笑聲混雜在一起,全都傳入了張仲景的耳中。
“出征數年,終於歸鄉,我等一時間有些激動,還望兩位先生勿怪。”
那鷹狼衛千戶一路升任到千戶官一職,又豈是什麼簡單的人,身爲狼衛,他最善於觀察別人的表情。
他看到張仲景一副剛剛睡醒的樣子,便知道是外面的喧譁聲驚醒了正在睡覺的張仲景,於是立即道歉到。
身爲軍人,對於醫者基本都抱有相當高的尊重。
因爲正是醫者,在他們的受傷之後拼盡全力的去救治他們。
張仲景的名聲他們也曾聽聞過,而華佗則是醫學院的院長,現在軍中的軍醫九成九以上,基本都是華佗的徒弟。
“不妨事,不妨事。”
張仲景連連擺手,他還是有些不太適應,這些鷹狼衛的“和顏悅色”。
他最近剛剛看過一篇話本,寫的是濡水之戰的經過。
話本里面有句話,張仲景覺得很是貼切——可止小兒夜啼。
說起來,這句話原本形容的還是張遼。
當初濡水一戰,張遼突入三郡烏桓軍騎陣,陣斬烏桓汗魯王烏延,威震幽州。
三郡烏桓,上下皆懼,以至於當時烏桓幼兒啼哭之時,只需要喊:“遼來,遼來。”,便可立止。
華佗並沒有如何張仲景一般睡着,他雖然一開始也閉着眼睛,但是卻是在思索着其他的事情,對於外界發生的事情並非是一無所知。
“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