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之世 第719章

作者:罗小明

他從未想要爲官爲將,從未想過要登上什麼高位。

不同於心高氣傲,滿懷抱負的韓正,他從來都沒有那種想法,他只是想安寧的過完這一生。

但是宗族將他推上了這個位置,他沒有辦法抗拒,身爲個人,實在是難以拒絕宗族的要求。

天子代表着天,天子是天下人的天。

而宗族在這個時代也是天,是另外一個天。

他出身韓氏,坐擁富貴,但是這富貴,也伴隨着代價。

當宗族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沒有辦法去反抗,他們享受着宗族帶來的好處,自然也沒有資格去說一個不字。

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雙方軍卒都猶如瘋魔一般,拼命的將手中的兵刃揮砍向前方的敵人,他們從四面八方而來,來到這戰場之上和那些他們素未平生的人做着殊死搏鬥,他們很多人甚至不知道爲什麼要打這一場戰鬥,又到底是爲什麼了而戰。

前方的廝殺聲逐漸停息,韓清平靜的望着前方,那些跟隨着他從潁川一路走到彭城的軍卒都倒在了他的前方。

宗族派來保護他的九名門客已經是悉數陣亡,他甚至連他們的屍首都無法找到。

眼前是蜂擁而來,凶神惡煞的漢軍軍將。

而身側,卻只有四五名親衛仍然護衛着他。

其他的人不是逃便是死……

舉眼望去。

黑壓壓的漢軍武士正手持着冷森森的利刃蜂擁而來。

那密集而又急促的腳步聲,猶如地府使者催命的信號。

那一浪高過一浪的吶喊聲,猶如九天之上響徹的驚雷。

韓清緩緩舉起了手中的環首刀,目視着前方,他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雖然和他所預想的一切偏差的太多,但是事到如今,結局已定。

“殺!

!”

韓清握持着環首刀,怒吼出身,他帶着身側還能站立的最後幾名親衛,想要發起最後的衝鋒。

但就在這時,一陣沉悶的馬蹄聲陡然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韓清感覺到他所站立的地方彷佛都在搖動一般,頗有幾分站立不穩的錯覺

那些就在塔爾們前方不到三四步距離,殺氣騰騰的漢軍甲士猶如被施展了遲緩咒一般,所有的動作都遲緩了下來,他們的手中的環首刀、槍戟都僵固在了半空之中。

他們所有人的臉上都充斥着恐懼。

韓清確信自己沒有看錯,他也已經從此前那長槍的拍擊之中清醒了過來。

原本那些直衝而來的漢軍甲士目光都集中他的身上,但是現在那些漢軍甲士的目光卻都在他的上方。

不遠處的程昱神色大變,眼眸之中盡是驚懼。

情景複雜,但是這一切,其實都只發生在電光石火之中。

韓清完全是下意識的抬起頭向上看去。

一道陰影在此時正好出現在了他的頭頂,遮蔽了他所有的視野。

韓清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那出現在他頭頂上空,是一匹高高躍起的純白戰馬。

而在那戰馬的馬背,一名身穿亮銀鎧的武將身軀微微後仰,握繮持槍安坐於馬鞍之上。

“嗖——”“嗖——”“嗖——”

韓清神色微變,他聽出了那聲音的的來源,那是箭失劃破空氣之時,所發出的響聲,尖銳而又急促。

十餘枝利箭急射而來,有幾止着幾乎是擦着韓清的頭盔而過,狠狠的射入了就在他前方漢軍的軍陣之中。

最前面的手持着長槍的幾名漢軍兵卒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便被那飛射而來的羽箭直接射倒在地。

而就在下一瞬間,那戰馬已經是落入了漢軍的人羣之中。

韓清還沉浸在此前的景象,但是接下來所發生的一切,讓韓清徹底的陷入了驚愕。

白虹浮現,一瞬間無數槍花驟起,明明是一杆樸實的無華的長槍,在那銀甲戰將的手中猶如蛟龍一般靈活。

槍龍所至,矛戈槍戟無不盡斷,兵卒軍校無不披靡。

“閃開!”

身後馬蹄聲再起,一聲大喊緊接着響起。

馬蹄聲如雷,韓清甚至都有些錯覺,感覺這段城牆很有可能因爲這樣的震動會就此坍塌下去。

韓清下意識的向着一側的城牆垛口急退而去,幾名親衛也是沒有絲毫的猶豫,便向着一側靠攏而去。

下一瞬間,十餘名騎兵騎乘着戰馬,飛馳而來,他們驅策着戰馬,手握着騎槍向着城牆之上漢軍殘破的軍陣直衝而去。

“結束了……”

韓清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些騎兵的身上都帶着赭黃色的標誌,那是明軍的標誌。

這些湧上了城牆之上,關鍵時候到來的騎兵,正是明軍的騎兵。

韓清揉了揉眼睛,他實在是感到難以置信。

那些將他逼入了絕境的漢軍甲士,此時卻如同喪家之犬一般在城牆之上奔逃。

明軍的騎兵猶如是羊入狼羣,殺漢軍如砍瓜切菜般輕鬆愜意。

“不能退!”

“擅退者,死!”

程昱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他手持着環首刀,接連斬殺了退後的數名軍將,但是就算他再如何的掙扎,也無法挽救敗局。

兵敗,如山倒。

程昱目眥欲裂,猶如一頭受傷的野獸一般低吼着,竭力想要阻止潰敗的軍勢。

但是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了一片冰冷,握持着環首刀的手僵在了原地,一杆長槍已經是架在了他脖頸之上。

程昱身軀僵硬,緩緩轉過頭去,抬起頭順着那杆長槍,直視向那長槍的主人。

一雙冰冷,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眸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你是何人?”

程昱目光閃爍,早聽聞明軍之中鬥將極多,悍勇者千軍難擋,萬軍叢中能取上將首級,他想知道這名讓他的計劃功虧一簣的人物到底是誰。

“常山。”

“趙子龍。”

…………

“休——————”

明軍那特有的軍哨聲,在彭城的城牆之上響徹。

太史慈精神一振,這正是他和趙雲約定好的信號,他抬頭向着城牆之上望去,果然看到了一面正在搖晃的赭黃色旌旗。

“入城!”

太史慈躍馬揚鞭,率先奔馳而出,高聲喝令道。

隨着太史慈的命令,連綿不絕的哨號之聲在明軍的騎陣之中相繼響起。

城外八千餘名明軍騎兵皆是策馬揚鞭,跟隨着太史慈向着彭城之內快速奔馳而去。

這些馬匹只是做代步之用, 他們實際上都是步兵,這個時候也不需要節省馬力。

轉瞬之間,彭城城外便響起了隆隆的馬蹄之聲,向着彭城之中殺奔而去。

城外響動巨大,自然是無法瞞過城上腥说亩俊�

城牆之上,除去了那些早已經逃走的漢軍,其餘的軍將皆是紛紛棄兵跪地選擇了投降。

程昱目視着城外那正在飛馳而來的一序T兵,他知道,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程昱心中百轉千回,他長嘆了一聲,閉上了眼睛,丟下了手中的兵刃。

他並沒有跪在地上,不過他的舉動也代表着他放棄去做任何無謂的抵抗。

他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但是一切卻都於事無補。

城破,非戰之罪,乃是人心轉移,天命變更,大勢難爲……

既然如此,也沒有必要再違逆天命。

程昱投不投降,放不放棄抵抗,其實都無法再影響彭城的結局。

太史慈已經帶人挺入了城中,他留下了兩千兵馬交給了趙雲,讓其接管北門的防守,隨後分兵兩路,一路向東、一路向西,前去接管東門、西門。

彭城雖破,但是一切並非結束。

劉協不在彭城之中,漢軍的主力都在西南。

漢軍既然設下了連營,使得可以彼此援助,相互支援,得了地利。

那麼在其中樞彭城被瓦解之後,他們也必定將要自食其果。

漢軍西南連營何彭城相連,太史慈繼續進軍的目的,正是要驅使着彭城的潰兵,以潰兵之勢衝擊漢軍的西南連營。

第八百九十五章 潰兵

孫靜目光凝重,他的臉上雖然神色如常,但是他的心中卻是沉重無比。

就在兩刻鐘之前他剛剛收到了九里山營壘被破,紀靈生死不知的消息。

他立即派出了一支部曲前往彭城,就是想要穩定彭城,守住四寨。

九里山丟失,北部屏障丟失,彭城首當其衝,那些鄉勇什麼情況,孫靜再瞭解不過。

面對着明軍的進攻,但憑着程昱麾下的那幾千名正軍恐怕難以穩定那些鄉勇。

明軍派出兩支萬騎的消息他也一併收到,一支騎兵似乎準備進攻北寨,而另外一支似乎想要繞到西南連營的西面,截斷他們的歸路。

面對着可能被明軍截斷後路這樣的情況,他並沒有解決的辦法。

騎兵是野戰的王者,野戰想要以步勝騎,對於步兵的素質要求奇高。

而且就算戰勝也沒有用處,因爲根本沒有辦法去追擊。

如果一支軍隊只有單純的步兵在野戰之中面對騎兵,往往會被騎兵用邉討鸬姆绞剿鶕魸ⅲ罱K崩潰之後被追擊的騎兵屠戮殆盡。

步弓的射擊距離雖然比騎弓要遠,但是騎弓手的機動性卻是比步弓手要高出數倍,若是訓練程度不夠,很多時候在騎弓已經射出一輪跑走的情況之下,步弓手才射出反擊的箭失。

依仗着弓弩和嚴密的軍陣,步兵能夠堅持一二時間,使得騎兵無法進攻,但是這些都需要體力,一旦步兵陷入疲憊,這個時候的騎兵便可也輕而易舉的擊潰步兵。

當初朔方之戰,許安之所以能夠擊敗南匈奴,是因爲許安以四面張網,八面合圍之計,將南匈奴逼迫到了絕境。

爲了保護部族之中的老弱婦孺,南匈奴只能是孤注一擲和當時的黃巾軍決戰。

而在當時,許安也不僅僅全是步兵,當時許安的手中握着驍騎營、度遼營兩支騎兵,當時的度遼營還叫做白袍軍,全都是西河郡的郡兵。

爲了朔方之戰的勝利,當時許安集中了麾下所有的甲胃兵刃,將驍騎營和度遼營的裝備換成了整個黃巾軍中最好的武備,甚至一部分的黃天使者都交出了自己的武備。

然而如今孫靜的手中成建制的騎兵總共只有三千餘騎,就算是加上傳令兵和其餘各將的親衛騎兵,最多也只能夠湊出五千餘騎。

這東拼西湊出來的五千餘騎,戰力也就和當初朔方之戰的驍騎營相差不多。

但是他們的對手卻並非是連鐵甲都沒有幾副的南匈奴,而是身穿着筒袖鎧,臂戴鐵環臂甲,戰功赫赫、聲名遠揚的明軍精騎。

明軍佔據了北方的馬場,徹底的壟斷了戰馬的來源,甚至還遠赴西域,不斷的改良北地的馬種。

據繡衣使者的稟報,明軍如今有一支人馬皆披掛重甲的精銳騎兵,這一支騎兵全部所騎乘的都是自大宛引入的戰馬,比起昔日的袁紹所組建的虎豹騎還要恐怖。

虎豹騎的騎兵馬甲大部分是護住了要害,其餘的地方是連帶防護,而騎士則是身穿騎兵用兩當鎧,下身着普通鐵甲。

但是如今明軍之中的那支重甲騎兵身上所穿戴的盔甲,與黃天使者的盔甲外形相彷。

戰馬不僅僅是要害位置設防,而是猶如穿着馬衣一樣,披掛着馬甲。

人馬俱甲,猶如一座座移動的鐵塔一般。

明軍給於他的壓力,就如同是一座大山一般。

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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