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更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漢軍居然還能夠聚集起如此多的軍卒,雖說其中大部分都是不堪戰的鄉勇。
但是這也顯露了那些世家豪強的底蘊和恐怖所在。
若是真的再給漢庭幾年的時間,漢庭內部能夠做到上下同心,或許鹿死誰手還真猶未可知。
或則是換一個北庭,不是太平道,而是其他同類的封建國家,獲勝者多半可能就是現在的漢庭。
只是,漢庭現行的制度又怎麼可能做到上下同心。
歸根結底,劉協的變法不過是一次失敗的變法,一次妥協的變法,一次根本沒有觸及太多世家豪強根本利益的變法。
就算是漢庭真的因爲變法而戰勝,也不過是將漢庭從一個深淵推向了另一個深淵。
不過現在,漢庭並沒有這個機會從一個深淵走向另一個深淵。
漢庭的對手是太平道,是那些在漢庭的壓迫之下飽經苦難的黔首,是那些被漢庭拋棄和無視的百姓,是那些被折磨欺凌內心積滿了怒火的民小�
民意洶洶猶如烈火一般,積蓄數十年,再也無法壓抑,內外俱起,八州併發,天下齊反。
那些骨瘦如柴,衣不蔽體的黔首民芯奂邳S天的戰旗之下,頭裹着黃巾,一個接着一個倒下,但是卻仍然是前赴後繼,高聲呼喝着“萬勝”繼續前行。
他們聚集在黃天的戰旗下,發誓要讓那高高在上的漢家天子,還有那些高高在上的豪強世家知道,他們並不是可以任意欺凌和鄙夷。
他們發泄着心中的怒火,發誓要將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將相掀翻於地。
而後大火就算是撲滅,但是仍然是留下了火種。
而這點星星之火被許安帶到了太行山中,原本的星星之火在許安的帶領之下愈演愈烈,到如今已經形成了燎原之勢,甚至已經席捲了大半個華夏,四海八荒皆因其而沸騰。
內庫燒爲謇C灰,天街踏盡公卿骨!
這股從無數人心中燃起迸發到凡世的怒火,直到席捲了大漢十三州,席捲了神州,席捲了天下,席捲了寰宇……
一直到燃盡了這凡世間所有的罪孽之後,黃天之世的建立之時,纔會最終平息。
亂世是世家的遊戲,但是黔首小民卻是需要爭命。
張角的亡故,使得太平道失去了方向,情勢急轉直下。
但是許安的到來,卻使得太平道重新轉危爲安,也使得腥碎_始明白了敵人到底是誰,明白了該向着哪一條道路前進。
現在的太平道已經走上了正確的道路,上至將校下至軍卒都明白了他們是爲什麼而戰。
在上庸攻防戰中,那些捨生忘死、前赴後繼的明軍,他們不是爲什麼軍餉錢財而戰,也不是爲了達官貴人,帝王將相而戰。
在太平道治下,他們有了希望,也有了生而爲人當有的尊嚴,他們不願意再重新迴歸漢庭的統治,再去承擔那沉重的苛捐雜稅,再去忍受那世家豪強的欺壓盤剝。
許安合上了文書。
如今的太平道已經是不再是之前的太平道,如今的明軍也並非是曾經的黃巾軍。
現在他麾下的軍隊真正的擁有萬民的支持。
這裏的民不再是隻指那些所謂的豪強世家,而是真正的天下萬民。
對於一旁呈遞上來的漢庭討伐檄文,許安根本沒有去看一眼。
那篇檄文沒有看的必要,就算是寫的天花亂墜、口若懸河又能如何?
堂中諸將列坐。
下邳國、廣陵郡兩處郡國大半已被解放,淮陰、淮陵都已經在他們的手中,公孫度甚至帶着水師主力進入長江之中來回了一趟。
“青、徐兩州的俘虜、還有駐軍等事務都已經安置妥當了嗎?”
許安抬頭看向了一旁的賈詡。
“已經安置妥當,所有的俘虜都被在幾處大型營地,留下了軍卒監視,各地的豪強世家家卷、主要人物都集中在了郡內的治所之中,絕對掀不起什麼風浪。”
“駐軍問題,按照此前的計劃安排,調集中州、幷州、冀州等州的軍屯兵前往青州,如今也已經是陸續到達。”
“青州各城已經完成了換防,各地也已經設立起了臨時警察部隊維持治安。”
“徐州各城也完成了換防,但是臨時警察部隊還沒有完全設立,預計在五日內都夠完成。”
許安微微頷首,對於那些投降的世家豪強他不可能完全信任,否則在前線鏖戰,青徐後方突然發生作亂,一旦糧道被斷,那麼情況就會極爲危急。
所以他一早就已經安排了應對之策,依靠着強悍的軍事勢力,直接將青徐兩地的世家豪強還有降兵都控制了起來。
“傳令,呂布、徐晃兩人領本部兵馬北上,麴義領軍南下。”
許安環視着諸將,眼眸之中毫不掩飾着心中的殺意。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堂中懸掛着的堪輿圖上,落在了徐州的彭城。
“既然漢軍自尋死路,那麼就讓他們徹底的明白差距所在……”
許安的聲音低沉,但是卻極爲堅有力。
不管劉協心中所想是什麼,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都不過只是虛妄。
“就在彭城……”
許安一拳砸在身前的桉桌之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徹底擊潰漢庭!”
……
潁川, 潁陰縣。
這裏是豫州的腹地,也是漢庭的最核心的地帶。
只有在昔日董卓亂京之時,這裏遭受過兵禍的些許牽連,除此之外,連番的動盪並沒有影響太多。
準確來說,是對潁川的世家豪強並沒有造成太多的影響,普通的黔首小民仍舊是與其餘各地一樣,要承擔繁重的苛捐雜稅。
這裏的歌舞昇平,紙醉金迷都與這些黔首小民毫無關聯。
一堵高牆將潁川郡劃分成了兩個世界。
世家豪強居住於被家兵保護着的高牆大院之中,而那些黔首小民則被約束在聚落亭鄉之中,約束在繁重的工作和農務之中。
崑山玉碎鳳凰叫,芙蓉泣露香蘭笑。
十二門前融冷光,二十三絲動紫皇。
就在前不久天子明發詔書,令天下軍兵齊聚彭城,發佈檄文,康慨激昂,欲與明軍一決死戰。
但是在這裏的深宅大院之中,仍舊是絲竹陣陣,樂聲不斷,紙醉金迷,絲毫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
彷佛前線戰況的到底如何對於他們根本沒有任何的影響一般。
第八百八十章 暗流湧動
燭火輕搖,房舍之中亮如白晝。
舍內陳設雖然簡單,但是卻是極爲華貴。
而這偌大的房舍之中,卻只有四人坐於其中。
四人年歲最輕者,看起來也已經是過了天命之年。
只是雖然他們都不復年輕,但是其舉手投足之間,都自有一股威勢,讓人不由心生敬畏。
擺放在舍中之人桉桌之前的無一不是珍饈美味,但是四人之中卻沒有任何一人的目光是看向那滿桌的山珍海味。
房舍之中,這四人,其實並沒有一人是簡單的。
這一次的商談,他們並非是代表着他們的四人,而是代表着他們身後的宗族。
四人分別屬於潁陰荀氏、許縣陳氏、長社鍾氏、舞陽韓氏。
“護衛僮僕都已遠離,此處已無閒人。”
最先說話的是坐在右手的一名老者,那老者頭戴玉冠、身穿紅袍,腰繫銀帶。
“今日在這房舍之中所說的任何話,上不至天,下不至地,有什麼話但說無妨,不必遮掩。”
房舍之中的另外三人都是人精,其中兩人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心中也是各自有了些許的底。
沉默了只是片刻之後,一名身穿着紫緞謇C深服,外罩着灰白狐腋裘的長鬚老者首先出言詢問。
“聽聞陳都那位召集天下之兵欲要親征,在彭城與明軍決戰,此事真僞如何?”
他的身上並沒有佩戴任何的綬帶,看起來對於朝堂之上的消息並不太靈通。
紅袍老者點了點頭。
“陳都那位明發詔書於天下,此事並非祕密,你雖然已經賦閒,但是你別告訴我,潁川鍾氏對於這件事絲毫不知情。”
“哼。”
那紫袍老者冷哼了一聲。
“我問的問題,是天子真的要在彭城和明軍決戰,還是另有安排。”
“陳都那位雖然年少,但是若是有人將其真的視作稚童,恐怕纔是真的蠢貨。”
“章武變法距今已有兩年有餘,國中變化一日三變。”
“陳都那位的想法,難道你能夠猜得透?”
“繡衣使者在陳都發展了數年,我們四家又有誰知曉?還不是戰事起後,關於繡衣使者的消息才慢慢傳來。”
紅袍老者的臉色明顯一僵,隨後陰沉了許多。
正在那紅袍老者準備再言之時,另一名頭戴着鐵冠的老者開口勸和道。
“如今風雲變幻,傾覆在即,有功夫吵嚷,不如想想今後之事。”
“太平道對於我等這般身份的人可沒有半分的好顏色。”
房舍之中的氣氛因爲鐵冠老者的話一時間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坐在首座的紅袍老者臉色微凝,長嘆了一聲。
“確實也該想想之後的出路了……”
與其針鋒相對的那紫袍老者也是同樣緊蹙着眉頭,沒有再出言反駁。
“出路?”
“諸位莫非是想要投降明庭?”
就在三人沉默之時,房舍之中,最後一位一直沒有說話的老者也最終開口道。
此人身穿絳紅色寰勆钜拢迩嗌L穗綬帶,鬚髮半白,但是卻是梳理極爲整齊,不見一絲亂髮。
公、侯、將軍紫綬;九卿、中二千石、二千石青綬。
如今戰亂頻發,將軍卸啵缫呀洸粡彤斈曛欣蓪⒈闶且呀浭俏渎毟呶恢畷r,因此將軍已經是不能佩戴紫綬。
但是青綬一直沒有改變,只有兩千石以上的重臣才能佩戴。
四人之中,只有他是佩着綬帶。
他的一席話一瞬間便引來房舍內另外三人的目光。
“人生天地之間,以忠孝爲立身之本。”
“我等祖上世食漢祿,社稷危難之時,不僅不思報國,反而欲要尋找出路、通敵叛國?”
“此事投降雖可苟活,但是諸位難道不怕遭逢後世之人恥笑鄙夷?”
那青綬老者的一席話,並沒有改變其他三人的想法。
“忠孝?”
那頭戴鐵冠的老者冷哼了笑聲,彷佛是聽到什麼極爲好笑的事情。
“別家若是說忠孝,我無言可對,但是你荀氏如此的作爲,好像不太有說服力?”
“戊辰之變,你荀氏可是一大推手,若是沒有你荀氏和袁氏的支持,何進早就乖乖受詔,遵奉董侯爲帝,也不會有後來的宮亂,使得董卓入京,掌控朝政。”
“天子初至陳都,也不見你們荀氏任何一人前去覲見。”
“章武變法,你荀氏也提出了不少的反對意見,甚至於暗下手腳阻撓變法。”
那鐵冠老者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只是點到爲止。
“明軍如今坐擁七州九省,有精兵強將無數,帶甲之士數以百萬計,威壓四方,兵至八荒,開拓疆域以萬里計,銳難當之。”
“青徐大敗,足以證明漢室氣數已盡。”
“青徐二十萬精銳聯軍一朝盡喪,明軍傷亡不過千人,戰力相差之懸殊,猶如天與地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