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之世 第686章

作者:罗小明

許安這一次領兵,只帶了騰驤衛、太平衛、驍騎營三部騎軍還有一營武卒,合計一萬兩千餘人,其實並不多。

這也是爲什麼許安沒有馬上下令進攻退守南山的青州漢軍,還要調兵遣將原因。

許安掃視着一片瘡痍的戰場,饒是他見慣了屍山血海,但是仍舊是爲之動容。

從河灘到此處,地面之上無數的軍卒陳屍,屍骸遍野,血流成河,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犁過了一般可怖。

許安抵達了原來曹操駐足的地方之後,麴義和管亥兩人也沒有再停留在河灘之處,兩人一路趕來,求見許安。

“罪將麴義管亥,拜見道君。”

麴義和管亥兩人驅馬趕到近前,一起下馬,半跪於地,請罪道。

若非是許安趕到,或許他們兩人現在已經命隕沙場了。

先鋒戰敗的後果有多嚴重,他們兩人都是宿將自然是清楚無比。

“此次中伏,皆是我一人之過失。”

“管亥曾經勸說過我小心謹慎,等到霧散再行進軍,但是我想要建功,因此並未理睬,一路領兵追擊至此,因此中伏。”

麴義並沒有推諉責任,而是將應負的責任全部都扛到了自己的身上。

許安的神色稍緩,他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情況,但是麴義態度恭敬,沒有推諉解釋,讓他心中的不滿稍平。

他也看到了戰場的情況,還有最後麴義所在的位置。

一共兩處戰場,死傷者枕藉, 滿目的瘡痍,倒在地上的軍卒,許安也看的清楚,大多都是漢軍的軍將。

看起來麴義是帶領着騎兵在最後想要做殊死一搏,衝擊了漢軍大陣,一路衝到了距離曹操不足百步的距離。

又因爲有麴義中伏這件事,才能將曹操困在南山,從戰略之上來說,麴義甚至還是有功。

不過功績並不能這樣去算,許安自然也不可能嘉獎麴義。

麴義輕兵冒進,致使中伏,損兵折將,這是事實。

“軍事操典之中寫的很清楚,霧天、雨天、缺失視野之時,不得追擊潰兵超過五里。”

“我記得這本書,我當初已經是讓狼衛的緹騎交到你手上,讓你”

“但是你明知故犯,損兵折將,又該當何罪?!”

麴義低垂着頭,不敢去看許安,實在是因爲許安的威勢。

這一次許安如同神兵天降一般突然趕到玉泉亭,讓麴義完全始料未及。

“但憑道君責罰,罪將絕無怨言。”

麴義頭顱垂的更低了一些。

許安本來還想說幾句話敲打一下麴義,但是他看到麴義身上滿身的血跡,想說的話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麴義此時身上的佈滿了血污,外罩的戰袍殘破不堪,鮮血將原本穗黃色戰袍染成了暗紅色,其身上的盔甲更是佈滿了刀劍的傷痕。

“勝敗乃兵家常勢,此事戰後再議,你與管亥兩人領軍暫時移居玉泉亭內,先行安置傷兵。”

許安牽引着戰馬,繞過了麴義,向着前方行去,帶着親衛登上了土丘,將目光放在了不遠處的曹操所在的山嶺之上。

第八百六十六章 月黑殺人,風高放火

鞍山,因爲與馬鞍形狀相近而得名,是玉泉亭南部山區的主峯。

曹操如今帶着漢軍的主力就駐紮在主峯之中,或則說是困守在此處更爲貼切。

玉泉亭一戰,麴義領兵連破十數陣,進攻的軍卒死傷慘重。

一部分是被明軍騎兵所殺,另外一部分則是被漢軍自己所殺,因爲那些潰兵失去了所有的理智選擇衝擊軍陣,自然是不能心慈手軟。

許安帶領明軍大隊騎兵趕至之後,將曹操一路逼入了玉泉亭的南部山區,也沒有再行動,而是接回了麴義部,領兵退守到了玉泉亭內原本漢軍所修建的營寨處,再將其不斷的加固,看起來是不準備馬上進攻。

陳宮很清楚許安爲什麼這麼做,這一次許安帶來的似乎全是騎兵,騎兵攻山,並非是明智之舉,許安應該是在等後續的部隊到來。

而最快能夠抵達此處的明軍步卒,母容置疑,絕對是徐晃麾下的武卒和銳士。

明軍暫時沒有進攻,陳宮收攏了全軍之後,清點人數,發現玉泉亭一戰,減員了六千餘人,還有四千多人帶傷,輕重不一。

原本三萬八千人的大軍,如今只剩下差不多三萬人,看起來還算是有一戰之力。

但是在之前的玉泉亭一戰,被打殘的幾乎都是軍中的精銳部曲。

丹陽兵在攔截戰中傷亡慘重,而銳士和虎衛在之前河灘進攻戰之中也損失不小,三千虎衛收攏之後,如今僅剩下了兩千餘人,有不少人將盔甲兵仗在戰敗時遺棄。

而最重要的,其實是士氣的問題。

如今漢軍的士氣在連番的打擊之下,已經徹底的跌落至了谷底,再難以將其將其從谷底拉起。

鞍山營地,中軍帳中一片死寂。

曹操一改平日雷厲風行的作風,坐在首座一言不發,只是看着身前那盆正燃燒着的火爐,望着裏面那些正在燃燒着的木炭,不知道在思索着什麼。

夏侯淵、夏侯惇、曹休等將皆是低垂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一名背插着雙旗的漢軍斥候在這個時候走入了中軍帳中,帶來一個更壞的消息。

“明軍已從四面將我軍合圍,我等探查之時,在山中發現大量明軍的斥候和散兵,我等折了十數人,也無法從其中突破。”

“通往其他地方的山道已經被明軍盡數控制,明軍正不斷派遣軍兵進林,並且在山道修築營地。”

中軍帳的氣氛更加沉悶。

帳內袑⑻痤^,看着一直以來沉默不語的曹操。

這樣的情形不知道維持了多久,終於在那盆中的木炭快要燃盡之時,曹操重新抬起了頭看向帳中腥恕�

中軍帳中腥私允亲⒁獾搅瞬懿俚膭幼鳎抗庖搽S着曹操一併而動。

曹操環顧着中軍帳中的一袑⒐伲K於開口說出了自入山之後第一句話。

“外圍的防禦佈置的如何了?”

夏侯惇最先反應了過來,他微微躬身,快速回答道。

“外圍營地都已經在山道之上設下了不少的柵欄,在某些平緩處也挖掘了溝壑,以此延緩敵軍進攻速度。”

曹操微微頷首,算是了認可。

而後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中軍帳內的氣氛極爲壓抑。

不過最後打破這一陣沉默,還是曹操。

“我軍如今還有三萬人,若是堅守山區,藉助防禦,明軍若是強行攻山,必然會有不小的損失。”

“許安的目的很明確,他就是想要將我們全部都困死在這玉泉亭的山區之中。”

“鞍山只是我軍的分營,這裏儲備的糧草三萬大軍喫不到五六日的時間就將全部消耗一空,他算準了我們不可能在這裏儲備大量的糧草。”

中軍帳內袑⒁徽Z不發,這是一個死局。

現在他們被困在鞍山,明軍將他們團團包圍。

南面的山區是崇山峻嶺,原始森林,就算是能夠突破明軍的重重包圍,跑進森林山嶺之中,多半也不能夠活着走出來。

密林之間,不見天日,瘴氣叢生,猛獸橫行,人跡罕絕,只有經年的獵戶纔敢進出,也才能安全進出。

而其他的地方,明軍現在已經是三面完成了合圍。

徐晃已經領兵趕到和許安完成了會師,兩萬餘名明軍此時就駐紮在山下不遠處,監視着他們的一舉一動。

一有風吹草動,便會做出相應的反應。

許安此時已經帶領着騎兵佔據了玉泉亭的營地。

就在鞍山的北部地區,大量的明軍騎兵蓄勢待發,就等着漢軍出動。

若是漢軍想要突圍,那麼便將會同時受到明軍步卒和騎兵的自三面而來的雙重絞殺。

突圍一途已經是被封死,就是想要傳遞消息幾乎都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典韋。”

“末將在。”

被曹操點到了名字的典韋立刻便是站起了身來。

“你在虎衛之中點三十名精銳,協同斥候,再試一試看是否能夠突破明軍的包圍,將這兩封信件送出去。”

“信件?”

“對。”

曹操眼簾微低,向着坐在一旁的陳宮的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陳宮站起來了身來,從袖中取出了兩封帛書,交給了典韋。

“第一封信送到泰山郡交予袁公路、第二封信送到北海郡交予子和。”

“使君”

“子廉,送往北海郡的信,由你親自去送。”

一旁的樂進聽到曹操的聲音,連忙起身,應了一聲諾。

“雖然希望渺茫,但是姑且一試吧。”

“你們先去安排吧。”

曹操向着典韋和樂進擺了擺手,重新低下了頭。

中軍帳之中原本重新流通的空氣,在典韋和樂進兩人離開之後重新凝固了下來。

“使君”

夏侯淵猶豫了許久,終於還是站了起來。

“妙才”

曹操聽到夏侯淵的聲音,偏頭看向他所在的地方。

“但說無妨。”

夏侯淵看着曹操的雙目,這個時候他才發現。

此時曹操的眼眸之中滿是疲憊,早已經是沒有了往日的神采,彷彿一瞬間衰老了十歲一般。

夏侯淵握緊了拳頭,目視着曹操,毫不留情的開口道。

“當初滎陽戰敗,數萬大軍一朝喪盡,使君沒有頹廢失意。”

“濟北之戰,我軍中伏,兗州刺史陳羣中箭重傷,使君也沒有頹廢失意。”

“渤海海戰我軍戰敗,明軍登陸東來,皆是危局,使君也未曾頹廢失意,爲什麼現在使君頹廢失意?”

“大丈夫立世,豈能遇難而頹廢?”

“遇難而上,縱使身處逆境,也應存奮進之志,此方爲大丈夫!”

“妙才!”

夏侯惇轉過頭,狠狠的瞪了一眼夏侯淵,低聲喝道。

夏侯淵說話實在是毫不客氣,完全沒有在意尊卑上下。

曹操沉默無語,同樣看着夏侯淵。

“留在鞍山只是坐而等死,糧草一斷,不需要明軍進攻,我軍將會自行崩潰。”

“明軍將我等圍在鞍山無法動彈,我軍盡皆步兵,不可能突破明軍的騎陣。”

“鞍山確實已成死局。”

“但是縱使死局,也存有生機一線,使君作爲一軍之主將,一州之主,豈能如此頹廢?”

曹操的眼神微清,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也有了一些變化。

但是很快,曹操的眼神又暗澹了下來。

“許安領軍自東而來,與徐晃將我軍包圍於此山。”

“明軍騎軍卸啵臆姼緹o法突圍,就算是僥倖突破重圍,但是也會被追擊的明軍騎兵逐步蠶食。”

“河灘一戰,久攻無果,又反被圍困,軍中士氣已跌入谷底,已無再戰之力,又能如何?”

曹操緩緩站了起來,環視着帳中的諸將。

“我少年之時任俠放蕩,不治行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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