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洶湧的戰意在麴義的眼眸之中流轉。
辰時七刻8:45
漢軍的軍陣,最近的一陣已經逼近到距離河灘只有八十步的距離。
八十步的距離已經進入了弓弩的射程之中,但是明軍的軍陣詭異的寂靜。
戰場之上,所有人的心絃皆是處在了最爲緊繃的狀態。
漢軍的軍陣推進也受到了戰場之上氣氛的影響,他們的腳步明顯慌亂了起來。
而明軍的陣中除了呼吸喘氣的聲音稍微加重了一些之後再無異樣。
弩機已經上弦,而弓手也將箭失搭在了弓上,扣弦待發。
“舉盾!”
漢軍的軍陣之中各級將校大聲的呼喊着。
位於最前陣的塔盾兵挺起了盾牌,而後方的軍卒也是舉起了手中的雙弧盾,時刻準備抵禦拋射而來的箭失。
在步兵的軍陣的後方,漢軍的步弓手已經是停駐了腳步,八十步的距離,已經可以拋射,雖然破甲艱難,但是能夠對明軍軍陣造成一定的打擊,干擾其正常的防守。
八十步。
七十步。
漢軍的步弓手齊齊放箭,大量的羽箭騰飛而起,向着明軍的軍陣直射而來。
先登營和西涼營都是騎兵,他們沒有攜帶什麼盾牌,只有一部分人攜帶了少量的雙弧盾,這些人都被安排在了前排的位置。
這一波箭雨不能躲避,他們只能是硬扛着接下。
明軍軍陣之中的軍卒盡皆是低下了頭顱,遮住了自己的面門。
八十步之外射來的箭失難以破開他們身上的甲胃,相較於防護簡陋的漢軍,明軍騎兵不僅裝備保護着大腿和胸口的兩當鎧,還裝備保住着肩部和手臂的環臂鐵甲,甚至一部分的精銳騎兵內裏還穿有專門抵禦箭失的鎖子甲。
六十步的距離,這個距離已經到達了弓弩破甲的範圍,鐵甲雖然難破,但是對於革甲來說這已經是處於殺傷範圍了,但是明軍仍舊沒有放箭。
漢軍射出的箭失雖然對明軍造成了一定的殺傷,但是這殺傷極爲有限。
很多明軍的身上插着箭失,看起來極爲可怖,但是那些箭失實際上根本沒有破甲,只是掛在其上。
他們身上穿戴的盔甲爲他們提供了良好的防護,而在內裏所穿戴的棉衣也爲其提供了一定的程度的緩衝。
準確來說,他們有一部分人身上所穿戴的棉衣,應該被稱爲棉甲,因爲在棉衣之下還縫有鐵片。
不過因爲產量和成本的原因,棉甲較少,大部分還是普通的棉衣。
因爲棉甲屬於新產品,耗費的工時的較多。
如今全面列裝棉甲的部隊,也就只有黃天使者、陷陣營和騰驤衛三部。
最裏層穿棉甲,再穿一層鎖子甲,最後外面穿戴鐵甲,三層的重甲,刀砍不穿,槍刺不破,箭射不進,任何輕兵遇到這樣的重甲步兵都只有潰敗的份。
現在的漢軍銳士再遇到明軍陣中的黃天使者,恐怕根本沒有多少的還手之力。
在距離明軍的軍陣到五十步之時,漢軍的軍陣已經猶如犬牙一般交錯,這個時候已經無法再整軍行進了,只有硬着頭皮向着前方發起衝鋒。
其實,在八十步的距離對着明軍放箭真的是一個嚴重的錯誤。
八十步距離的箭失不僅沒有對明軍什麼殺傷,沒有打擊多少明軍的士氣。
相反還幫助明軍在氣勢處於了上峯,對於漢軍前陣的軍兵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打擊。
在數波箭雨過後,他們看到的不是被箭雨襲擊痛哭哀號的明軍。
他們看到的是一信帕凶耪R的軍陣,盔甲之上插着箭失,戴着恐怖的鬼面,卻仍舊佇立在地,沒有倒下的明軍軍卒。
繪製着密密麻麻經文的旗幡在疾風之中招展,無數赭黃色的穗帶在江風之下搖動。
第一排的明軍半跪在地,弩機平舉,第二排的明軍站立於其後,也是平舉着弩機,第三排的明軍舉着弩機,站在第二排的間隔之中。
一枚又一枚冷森森的箭頭直指着他們,就算是手持着塔盾,仍舊是讓前陣的漢軍感到無比的恐慌。
在他們的身後不遠處,一屑缈搁L槍,騎乘在戰馬之上的騎軍蓄勢待發。
勁風將那些騎兵身上的所穿戴的赭黃色戰袍吹的鼓起,金黃色的陽光照耀在其盔甲衣袍之上,猶如九天之上天兵一般威武。
這樣的景象,如何不讓人膽寒,如何不讓人恐懼!
而就在這時,一聲銳響劃破了長空,直衝雲霄。
“休”
尖銳的軍哨聲陡然在明軍的軍陣之中響起。
下一瞬間,猶如飛蝗一般的箭雨已是從明軍的軍陣之中掠空二起,向着漢軍的軍陣急射而來。
四十步的距離,已經是到達了弓弩破甲的距離。
西涼營每一名騎兵都配備着兩張弓和三副箭袋。
其中的一張弓正是威力強勁的步弓,其中的一副箭袋之中裝着的正是破甲的箭頭,而現在他們就是用專用的步弓射出專門的破甲箭失。
大量的羽箭在極爲短暫的時間之中射入漢軍的軍陣之中,一瞬間便帶起了無數的哀嚎聲。
雖有塔盾防護,但是這並不代表着他們是無敵的存在,因爲之前軍陣散亂的原因,因此他們之間出現早已經是出現了間隙
明軍前排的弩手射出了手中的箭失將手中的弩機從左手方遞向後方,然後又從右手方接過了後方遞來的弩機再度射擊,如此往復。
而後方的西涼營弓手,更是快速的射出五箭,才最終停下。
在如此猛烈的弓弩攢射之下,三個方向進攻而來的漢軍軍陣皆是爲之一滯,陷入了混亂之中。
而遭受弓弩打擊最爲嚴重,且軍陣最爲的混亂正是處於西面的漢軍。
之所以如此,不是因爲西面的漢軍最弱,而是因爲麴義在西面部署的軍兵數量最多,而且皆是軍中的善射的精銳。
“休”
一聲比起之前更爲響亮的銳響聲沖霄而起。
就在西面漢軍仍然處於慌亂之中,明軍西面的軍陣如同波開浪裂一般向着左右分開而去。
隆隆的馬蹄聲之中,數百名西涼營的騎軍在管亥的帶領之下悍然出陣,自右方向着漢軍的軍陣斜衝而來。
“穩住軍陣!”
“舉槍!”
“舉槍!”
明軍騎兵的突然出陣,讓西面前陣發起的漢軍一時間更爲慌亂。
縱使漢軍軍陣之中一熊妼⒋舐暤募埠簦侨耘f是沒有辦法重新讓陣中的軍兵馬上恢復理智。
不過他們的努力也並非是沒有成效,還有一部分的軍卒在他們的喝令之下顫顫巍巍的舉起了手中的長槍,組成了簡易的槍陣,試圖阻攔明軍騎兵的衝陣。
但是這一切的努力都在明軍的衝擊騎兵扔出鐵骨朵之前化爲了泡影。
明軍最前方騎兵扔出的短柄鐵骨朵狠狠的砸入了漢軍的軍陣之中,站在最前方的十數名漢軍連哼都沒有哼一聲,便如同割麥一般倒下。
這些特質的鐵骨朵,只要砸在人的頭上,絕對是會讓人當場斃命,砸在身上也能立即讓人失去行動的能力。
“休”
伴隨着那獨特的銳響聲,明軍的騎兵已經是衝入了漢軍混亂的軍陣之中。
軍陣破敗,軍卒混亂,交戰已經變成了一場屠殺。
明軍的騎兵猶如一柄鋒利尖刀切開黃油一般,切開了漢軍的軍陣,也徹底的瓦解了西面漢軍的戰鬥意志。
而在擊潰了西面的漢軍之後,管亥並沒有繼續領兵絞殺那些潰敗的漢軍,他只是分出了一隊數十人的騎兵去驅趕部分潰兵,而自己則帶領着大隊的人馬驅趕着一部分的潰兵向着南方襲來的漢軍直衝而去。
戰場的局勢在這一瞬間已經是徹底的發生了逆轉。
作爲獵物的明軍搖身一變,變爲了獵人。
曹操此時的臉色陰沉的可怕,手中的馬鞭在他的手中已經是被捏成了一團。
他站在高地看的更爲清楚,明軍的騎兵分三線出擊。
西線的明軍已經是擊潰了那面的漢軍,此時正驅趕着潰兵一路向東。
很快南面和東面進攻的漢軍就會在潰兵的衝擊,和明軍騎兵的圍攻之下,演變成更大的潰敗。
“射殺所有膽敢衝擊軍陣的潰兵!”
“不需要再試探了,直接派遣虎衛還有銳士出陣!”
“給我拿下這支明軍!”
第八百六十二章 如牆徐進
明軍背水列陣,看起來是徹底放棄了逃跑,想要堅守待援。
但是沒有人能夠料想到處於絕境之中的明軍,竟然還想着進攻。
以寡擊校翢o畏懼。
曹操終究是還低估了先登營、低估了西涼營。
麴義麾下的先登營雖然不是正統的明軍,內核仍然是封建軍隊。
但麴義長期以來,與麾下軍將同衣食,臥不設席,行不騎乘,親裹贏糧,與士卒分勞苦。
麴義所行與戰國吳起,還有昔日皇甫嵩一樣,都是止欲之法,名爲止欲將。
麾下軍將皆有專屬軍田以養父母,軍餉優厚,若是死於戰陣,戰死者家卷皆由麴氏養之。
且麴義行兵形勢之法,衝鋒陷陣皆在一線,士卒如何不爲如此將軍而效死命?
西涼營作爲正統的明軍,與驍騎、武驤等營並列,營中官兵皆爲太平道的道小�
明軍背水一戰,猶如當年在江水之畔破釜沉舟的楚軍一般以摧枯拉朽之勢,一舉擊破了漢軍前陣六千步卒。
明軍的騎兵驅散着潰兵自側翼突入漢軍進攻步卒的軍陣之中,而後另外兩線到來的騎兵也是協同出擊,漢軍的前陣徹底的陷入了崩潰。
兵敗如山倒,三線漢軍的前陣接連被擊破陷入了崩潰。
戰場之上,前陣的軍卒礙於身後的威脅,大多數時就算是面對着死亡的威脅仍然能夠堅持。
但是這是在軍陣完好的情況之下,或是面對敵軍步兵的時候。
他們現在面對的不是移動緩慢的步兵,而是轉進如風的騎兵。
在他們還處於慌亂中之時,潰兵便已經是衝開了他們的軍陣。
潰敗之勢就這樣猶如滾雪球一般展開,直至演變成了雪崩。
“嗚”
低沉的軍號聲在漢軍的陣中響起。
漢軍大陣之中,一張張長弓被抬起,站於高地的漢軍步弓手已經是引弦待發。
“膽敢衝擊軍陣者,盡數射殺!”
身穿着鐵甲,頭戴着翎羽鐵胃的漢軍軍將毫不留情的下達了命令。
漢軍大陣之中一面面塔盾豎起,一支支長槍被放下組成了森森的槍林。
幾處軍陣裂開了豁口,留出了一條極窄的通道,那是特意留給潰兵們逃亡的地方。
潰兵們將會被趕到和限制在一片劃定的區域,使其不至於全軍覆沒。
這並非是漢軍無情,而是如果不這樣做,一旦明軍的騎兵驅趕潰兵擊破了大陣的一角,那麼潰敗之勢將會迅速蔓延開來,無法遏制。
潰兵的心中已經是被恐懼所填滿,他們就是像是溺水的人一樣,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理智,腦海只有只有求生的想法。
雖然留下了緩衝的餘地,還留下了安置潰兵的場所,但是仍然有大量的潰兵想要衝到軍陣裏面。
而這一部分的潰兵自然無一例外,不是倒在了軍陣的長槍之下,便是被後方的步弓手所射殺。
屍骸蔽野,血流成河。
鮮血流淌於地,在地面之上凝聚成了一汪一汪的血潭和溪流。
倒在地上的屍骸幾乎將地面鋪高了整整一層。
漢軍的陣前的亂象持續了將近兩刻鐘的時間才徹底的平息下來。
己時三刻9:45。
玉泉亭上,漢軍渾厚的戰鼓聲在停滯了些許的時間之後,再度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