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之世 第630章

作者:罗小明

此前聽到漢軍北伐戰敗,大賢良師已經帶領着太平道的軍隊收復了河北之地,他的心中是無比的激動,而後他便一直等待着大賢良師能夠大軍南下,天下的一統。

只是似乎事情沒有想象之中那麼簡單,大賢良師沒有帶領着大軍繼續南下,而是暫時停下了腳步。

他孤身一人身處廷尉府,與世隔絕,在整個陳都唯一知道他身份的人就是他的聯絡人,負責將情報傳遞出城。

他在陳都多年,甚至已經結婚生子,他的妻子是漢庭中一名官員的女兒。

有的時候,李成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誰。

到底是那個鷹狼衛的千戶,還是漢庭的廷尉右平。

在刑場之上,他親眼見到了那些和他一樣都是鷹衛的潛伏者是什麼樣的下場。

李成閉上了眼睛,他想起了前幾日在刑場之邊緣看到的場景。

十餘名傷痕累累,幾乎看不出人樣,血肉模湖的囚徒被架上了刑臺。

刑臺之上,一名軍卒將一隻裝滿了清水的木桶傾倒在地,清澈的水流帶走了淤積在刑臺之上的血污。

這裏的刑臺已經處決了一批犯人,李成站在邊緣看不到臺下的景象,但是他知道刑臺的下面是一番什麼樣的景象。

刑臺之上十餘名赤裸着上身,渾身皮開肉綻的囚徒被按跪在地,身後手執着利刃的儈子手已經準備好的行刑。

北風呼嘯,刑臺之上那些赤裸着上身的囚徒,在冷風之中不斷的發抖。

行刑官正高聲念着罪狀之上的罪行,那些被壓上刑臺的人都是鷹狼衛潛伏在陳都的奸細,藉此向所有人宣告,這就是奸細叛徒的下場。

抽泣聲,慟哭聲,求饒聲,還有嬰兒的啼哭聲縈繞在李成的耳畔。

那些聲音不從刑臺之上傳來,而是從刑臺的另一側傳來,那些人無一例外都是婦孺,她們正是刑臺之上那些正要處刑囚徒的家卷。

李成看着刑臺之上腥四吧拿婵住�

他不認識裏面的任何一人,但是他知道,這些人都是他的同道。

他們和他一樣,都曾經許下過相同的諾言。

李成微微有些恍忽,恍忽之間,他好像聽到了自己兒子的哭聲,看到了自己的妻子因爲恐懼在發抖,看到了自己滿身的傷疤跪在那刑臺之上。

“舉刀!”

高喝聲響起,李成看到了一柄柄利刃被高高舉起。

刑臺之上的一斜焕壸诺您椥l緹騎,有人竭力抬起頭,直起了嵴梁,引頸受戮。

有人默唸着什麼,緊閉着雙眼。

有人渾身顫抖,卻仍舊是緊咬着牙關。

但是卻沒有一人搖尾乞憐,也沒有一人流淚哭泣。

刑臺之下,猩傧啵须s聲一直都存在,他們的眼神有的戲虐,有的鄙夷,有人憤怒,但是更多的卻是麻木。

“發如韭,剪復生……”

李成聽得很真切,他聽到一道熟悉的歌聲。

“頭如雞,割復鳴!”

那歌聲傳來的地方正是那不遠處刑臺。

“行刑!”

李成看到行刑官眼眸之中的怒火。

“噗!”“噗!”“噗!”

那首歌終究是沒有唱完,十餘顆人頭已是滾落於刑臺之下。

李成緩緩睜開了眼睛,眼前的燭火已經快要徹底的熄滅了,只剩下了最後一點。

李成凝望着桉桌之上那最後的一點燭火,用着只能自己聽到的聲音,輕唱道。

“吏不必可畏,小民從來不可輕……”

一陣微風從窗戶縫隙之中吹入了房舍之中,桉桌之上那一盞燭火搖動了一下,就此化作一縷青煙……

第八百二十章 公孫度

大明曆三年(196年),五月上旬。

扶餘國東部邊境,天氣正在逐漸轉暖,但是氣候仍然還是十分寒冷,需要穿上裘衣保暖禦寒。

破敗不堪的道路之上,還有不少殘存的積雪。

伴隨着急促的馬蹄聲,一隊騎兵從上飛馳而過,泥點四散,雪花揚起。

而就在那隊騎兵的身後不遠處,無數衣着各異,各執兵刃的騎軍正順着這條道路緩緩向前。

“籲————”

公孫度輕喝一聲,拉住了繮繩,座下的戰馬昂起馬頭,止住了前行的腳步,身後一序T卒也是一起止步。

看着道路之上正在慢慢行進之中的扶餘國士兵,公孫度心中微微搖了搖頭,從行軍的速度還有情況其實就可以看出一支軍隊的強弱了。

這些扶餘國士兵行軍散漫,速度極慢,戰力孱弱的更是過分,難怪和鮮卑人、烏桓人作戰的時候一次都沒有戰勝,就是挹婁也經常犯邊入侵。

這一次出兵是許安發給他的密令,讓他隨便找尋一個藉口,徵調高句麗和夫餘兩國。

以其兩國軍隊爲主,起兵討伐挹婁、沃沮兩部,讓他領遼州兵作爲監軍,坐觀虎鬥。

等到削弱了高句麗和夫餘兩國,攻下挹婁、沃沮兩地之後,然後將高句麗和夫餘兩國吞併。

將原本屬於高句麗和沃沮的地盤劃歸爲遼州的疆域,在夫餘和挹婁兩地設爲遠東行省。

公孫度沒有抗命,而且還很快的做出了反應,他隨便找尋了幾個藉口,便直接派遣使者前往扶余和高句麗兩國的首都要求其派遣軍兵,征討挹婁、沃沮兩國。

理由很簡單,挹婁國經常襲擾扶餘國,而扶餘國是大明的屬國,進攻扶余就是挑釁大明。

沃沮國國力比起挹婁國要弱的多,一直遭受着高句麗和挹婁國的侵擾,不過沃沮國卻並非是什麼小白兔。

在之前公孫度還沒有到達遼東郡之前,沃沮國其實一直沒有停下襲擾樂浪郡,趁着遼東空虛劫掠了許多地方。

直到後面公孫度到來遼東之後,收取了樂浪郡、玄菟郡,使得扶余和高句麗兩國臣服,沃沮國這才停止了對於樂浪郡的襲擾,這一次進攻沃沮國也是出師有名。

公孫度對於許安的詔令沒並沒有排斥,眼下天下大勢在於明庭,公孫度看的很清楚。

不說前不久許安帶領大軍東出箕關,一戰擊敗漢軍北伐主力,六路並進,盡收河北冀、青、幽三州之地。

就說饒樂水明軍大敗鮮卑,陣斬鮮卑單于騫曼,威震北疆,於北地設下三省。

這樣的壯舉就是曾經的秦皇漢武都是沒有能夠做到。

明軍的騎軍縱橫草原,無人可擋,明軍已經將他們的旌旗已經插滿了北疆和西域的每一處角落。

明庭在原本東中兩部鮮卑的故地設下了行省之後,明軍在呂布的帶領之下奉許安的命令,挾着大勝之威繼續北上。

其目的便是要威懾丁零、堅昆、呼揭三部,炫耀武力,使其熄滅侵擾新設行省的意願。

畢竟曾經的漢帝國也曾遠征漠北,封狼居胥,飲馬瀚海,擊敗了當時如日中天的匈奴。

使得匈奴分裂爲兩部,南匈奴選擇歸附漢帝國,而北匈奴則選擇向西遠遁。

而當時的北匈奴向西逃竄之後,漢帝國的選擇是繼續派遣大軍追擊北匈奴,而沒有去理會匈奴的故地。

鮮卑以前其實是受匈奴管轄的,後來匈奴勢力逐漸衰弱之後,鮮卑人就在匈奴的故地之上逐漸發展壯大。

直到檀石槐時期,鮮卑也徹底達到了鼎盛。

只是這鼎盛的時期卻沒有長久的持續。

呂布帶領驍騎營奉命北巡,就是在宣示主權。

明軍在饒樂水的大勝藉着鮮卑的敗兵傳言了出去,也自然是傳言到丁零、呼揭、堅昆三部。

昔日漠北霸主鮮卑的兵敗,使得丁零、呼揭、堅昆三部惶恐不已。

呂布帶領驍騎營在三部巡遊了一遍,同時召見丁零、呼揭、堅昆三部統領,以宣示權威,耀兵揚武。

丁零、呼揭兩部選擇了俯首稱臣,堅昆不願稱臣,但是也表示不會進攻北疆行省。

本來許安給呂布的命令是炫耀武力,使其不敢犯邊即可,呂布一開始也是這個想法,丁零、呼揭兩部的臣服,呂布卻是又動了別樣的心思。

呂布領驍騎營三千,同時徵調了丁零、呼揭共計四萬騎軍進攻堅昆。

堅昆王恐慌不已,不過有人通風報信,他也得知了呂布麾下只有三千直屬騎軍,於是他派人祕密去聯絡呼揭王,想要呼揭王和其一起對抗呂布,將呂布和其麾下的驍騎營永遠留在北疆。

在堅昆王想來,他們所處的地方距離明庭實在是太遠了,明軍在北地的軍隊一定極爲有限。

堅昆王野心很大,他想要佔據鮮卑的故地,想要繼承鮮卑遺留下來的一切……

只是這一切卻是沒有能夠瞞過呂布的眼睛,或則是說瞞過驍騎營哨探的眼睛。

就在密种畷r,呂布帶領親衛直接衝入呼揭部駐紮之地,沿途沒有呼揭部的士兵敢上前阻攔。

呂布一路急行,當他趕到呼揭王大帳之時,堅昆的使者正匆匆逃出營帳。

呂布將堅昆的使者當場格殺,呼揭部無一人敢上前與之言語,更別提阻攔,呼揭王最終跪地請罪。

隨後呂布帶領驍騎營並呼揭、丁零兩部騎軍,一舉擊潰了堅昆部,陣斬堅昆王,盡屠堅昆王庭。

丁零、呼揭兩部之王匍匐請封,堅昆殘部歸降,除去丁零、呼揭、堅昆三部之外,許多小部族也紛紛上書附庸,想要請求保護。

戰後,呂布上表設安北都護府,封丁零、呼揭兩王爲歸義侯。

於是許安詔令天下,於丁零、呼揭、堅昆三部舊地設安北都護府,封丁零、呼揭兩王爲侯,其餘大小部落按照規模依照西域都護府下官職分配,各自守衛,並設立邊市,允許一定的交易。

在北疆發生的這些事情堪稱玄幻,雖然是親耳聽到的消息,官方也發了通報,但是還是讓人有些難以置信。

不過這種事情自然不會作假,畢竟設都護府的話,那麼必須要派遣官員過去,一查便知。

短短數年的時間,公孫度已經是有些看不明白這個世界了。

現在的明庭和當初漢帝國最爲鼎盛之時期,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如同當年漢庭的使者出使任何國家都是一幅居高臨下的態度,如今明庭的使者的態度還要更勝一籌。

不過這也是正常的反應,畢竟如今這個天下,還真沒有哪個國家能夠戰勝明軍。

公孫度看的出來許安的想法,許安北遷中國之民,徵召鮮卑南遷,就是想要徹底將北疆之土變爲中國之土。

只是許安這樣做,在北地設下行省,是從未有人嘗試過的先例,沒有人知道結果會如何,公孫度也不知道。

或許北地最終還是會被其他的部族奪回,又獲取北地的行省會因爲中央的衰落而生出異心,畢竟天高水遠,實在是鞭長莫及。

這些事情沒有人知道會不會發生。

但是有一點公孫度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許安只要仍然是明國的道君,那麼如今明軍佔領的疆域便沒有人敢生出異心。

只是……

在時間面前,再偉大的人也無逆轉之力。

檀石槐帶領着鮮卑走向了鼎盛,但是卻敗給了時間。

昔日的秦皇,履至尊而制六合,執敲撲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一統天下。

昔日的漢武,北逐匈奴,南征諸夷,連通西域,但是都沒有逃過時間的制裁。

人亡國衰……

神龜雖壽,猶有竟時。

螣蛇乘霧,終爲土灰。

這天下,沒有人可以長生不老……

公孫度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握着繮繩的手。

多年以來的戎馬生涯,讓他受傷的老繭越發的厚重,他也已經不再年輕了,他已經四十多歲了,再過幾年,他也要到天命之年了。

那些陳年舊疾正慢慢的影響着他的身體,甚至消磨着他的雄心。

遙想當初,他被徐榮舉薦,剛剛抵達遼東擔任太守之時,何等的意氣風發。

北降扶余,東征高句麗,西伐烏桓,渡河擊青州,連戰連捷。

只可惜青州最後也是佔據了東來郡,再沒辦法擴大疆域,而想要向南擴張,但是幽州軍佔據地形優勢,使得他只佔據了遼西郡的東部地帶便無法再前進半步。

挹婁、沃沮還有三韓所佔據的地方都是苦寒之地,他治下也沒有那麼多的民校斦蚕萑肓私┚帧�

看不到出路,沒有未來,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做一個遼東王罷了。

一開始他和許安也只是合作,抱着利用的想法。

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那個名不見經傳的許安,居然真的可以倚仗着幷州一地,帶領着太平道崛起,甚至發展到如今這樣的規模,建立起如此龐大而又強盛的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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