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但是戰場也只是被暫時穩住罷了,魁頭作爲一名究竟戰場的宿將,他清楚現在麾下軍隊的士氣到底有多地,稍有不慎,甚至可能引發全軍崩潰的災難。
中部鮮卑軍的進攻只進攻饒樂水流域的中部和西部,卻是沒有進攻烏桓騎兵駐守的東部。
魁頭多次向着張楊請求援兵,張楊卻是都藉口北岸有不少中部鮮卑軍的遊騎活動,他擔憂對面發起突襲,推辭派兵。
一直到最後,張楊纔派出了一支五千人的騎兵隊伍前來支援, 而那支五千人的隊伍他還無法指揮, 只是在關鍵的時候偶爾出戰幾次。
張楊最後還說,他也想援助東部鮮卑,但是因爲草場爭奪的問題,上谷烏桓和三郡烏桓對於東部鮮卑多有不滿,所以難以調動,讓他們聽從魁頭的調令更是不太好辦。
所以想讓魁頭將所有人的指揮權交給他,讓他來指揮這一場大戰,他保證無論是鮮卑人還是烏桓人他都會一視同仁。
魁頭沒有答應張楊的要求將指揮權交出,張楊的要求讓他感覺太平道似乎包藏着禍心,他還是咬着牙齒堅持了下去。
大戰又持續了三日的時間,中部鮮卑正在逐步增兵渡河南下,一連突破了數道魁頭設下的防線。
戰局開始對着東部鮮卑不利的情況快速的發展,最危急的時候,一隊中部鮮卑的精銳騎軍連續擊破東部鮮卑兩部騎陣,直撲魁頭所在的地方。
若不是張楊領着烏桓騎及時趕到,恐怕魁頭現在是否還活着都是一個未知數。
對於張楊直到這個時候才正式帶領烏桓騎殺至戰場,魁頭雖然心中憤恨,但是他面上還是不得不感謝張楊的援救之恩。
隨着烏桓騎加入戰場,戰場也從一開始的一面倒形勢,開始變成了均勢。
烏桓騎兵怎麼說也有五萬人,除去警備東部的兩萬騎兵,東中兩區戰場的共有三萬騎,他們的加入也讓東部鮮卑的一泻T士氣回覆了許多,也看到勝利的希望。
雖然此前就說了明軍和烏桓騎會參戰,但是烏桓騎一直不加入戰場,只靠着他們自己,他們還是感覺無法戰勝,因而士氣低落。
而明軍根本就多少的音訊,普通鮮卑軍卒根本不知道明軍的主力此時在哪裏,是否真的在他們的西面,是否真是他們的盟軍,畢竟他們之前不久還在和明軍作戰。
饒樂水原本清澈水面已經變得的渾濁不堪,人踩馬踏,上流的沙石都被衝了下來,被河水帶着往着東方流淌而去。
流淌的河水甚至已經帶上了一抹血色,水面之上不時還有屍首順着水流向東飄去。
東中兩部鮮卑在饒樂水的南岸鏖戰已有三日,屍骸遍地,血流成河,每分每秒都有大量的軍卒正在死去。
雙方之間的交鋒已經到了白熱化,就是張楊麾下的烏桓騎也是出現了不少的傷亡。
中部鮮卑連戰連捷,此時正是氣勢如虹之時,東部鮮卑原來雖然有十三萬之校瞧淠憵庖咽В褪菫趸蛤T的加入給予了他們少許的勇氣,也無法止住他們的潰勢。
南岸東部鮮卑的陣地不斷的再丟失,傷亡也在直線提升。
魁頭站在高地之上,看着不遠處絞纏再一起的騎陣,心如刀絞。
短短三天的時間,他麾下的騎兵就是傷亡就達到了近兩萬人。
再這樣打下去,不說能不能壓制住麾下的軍隊不崩潰,就是壓制住了,東部鮮卑也徹底的廢了。
他派人向隱蔽在西方的呂布連發了十餘封請求支援的信件,但是所有去請求支援的信件都沒有收到什麼消息,所得到的消息統統只有一句——時機未到。
到最後,呂布傳來了一封回信,信上說等時機到達的時候,他纔會下令出兵,現在時機未到,讓他別不斷的催促,影響戰局的發展。
“時機!時機!”
魁頭心中冰涼,他強行壓抑着心中的憤怒,同時指揮者麾下的騎兵去穩住前線的陣地。
明軍的表現確實沒有問題,呂布的判斷也是正確的,明軍也只有之前一開始的時候在故意怠戰,讓東部鮮卑軍頂住中部鮮卑軍第一波的進攻。
第一波大規模的進攻往往是真正的進攻,往往是殺傷最大的。
明軍肯定想要的是一個便於控制的鮮卑,而不是一個發展壯大的鮮卑,魁頭很清楚這一點。
明軍剛開始就是想要藉助中部鮮卑來減除東部鮮卑的力量。
不過後面烏桓騎的加入,也證明了明軍確實在幫忙,沒有存着繼續消耗東部鮮卑實力的心理。
隗頭心中的憤怒其實是對於東部鮮卑部中的那羣統領和萬長,先是北部的很多部落投奔蹇曼,而後隨着戰事的推移,軍中也出現了越來越多的反對聲音,那些統領和萬長也開始對於他的軍令陽奉陰違了起來。
否則也不至於被中部鮮卑的軍隊壓制的這麼狠,戰事進行到現在,戰死的很多人都是魁頭直屬的部落。
夜幕落下,中部鮮卑的進攻才終於消停,此時中部鮮卑已經佔據主要的幾處渡河口,徹底站穩了腳跟,幾處重要的陣地都已經被中部鮮卑軍所奪去,甚至於蹇曼的大纛旗都已經移動了饒樂水的北岸近處。
但是這一夜並不平靜。
三更時分,東部鮮卑的營地火光沖天,發生了騷亂。
中部鮮卑軍也在此時發起了進攻,幸好張楊帶領烏桓騎兵及時趕到,而東部鮮卑營地之中的騷動也被很快平息了下去,這才瓦解了中部鮮卑軍的進攻。
東部鮮卑軍中出了叛徒,有幾家部落想要叛亂投敵,和中部鮮卑軍裏應外合,在營地之中燃起大火,甚至還派出了刺客去行刺魁頭。
而之所以魁頭倖存了下來,並且還馬上平定了叛亂,是因爲發生騷亂的時候,魁頭當時暗中集結了麾下的軍將,想要將軍中不聽他號令,陽奉陰違的萬長和部落首領全部斬殺,剛好遇上了叛亂。
陰差陽錯之間,魁頭逃過了一劫,也穩住了局勢。
對於前來馳援的張楊,魁頭更是連連感謝,送出了不少的寶物。
只是魁頭慶幸之餘,根本沒有發現張楊的神色有些不對勁……
沒有時間讓魁頭喘息,當太陽昇起之時,大戰再度拉開了帷幕。
更多的中部鮮卑騎軍湧入了南岸,也使得戰場之上的局勢對於東部鮮卑來說越發的艱難。
這個時候,蹇曼又抽調了一部分戒備西面明軍的部曲,來渡河進攻東部鮮卑。
只差一點,只差一點。
東部鮮卑的騎陣看起來搖搖欲墜,已經快到了極限,只差一點便能徹底擊潰東部鮮卑。
只要擊敗了魁頭麾下的這支主力,其餘鮮卑各部都會臣服於他,到時候一統兩部鮮卑,他將會成爲鮮卑的共主。
而那個時候明軍在漠北再無可靠的援兵,孤掌難鳴,現在明軍攻下了中原的河北之地,精銳主力全在中原地區,短時間按根本騰不出來手來應對漠北,對於漠北的局勢根本就是鞭長莫及。
到時候趁着這段明軍無力北伐的時間,他可以安心的整合鮮卑諸部,然後趁機東進,收取被夫餘佔據的牧場。
等到統一,北方的丁零也擋不住他們鮮卑人的腳步。
再向西聯合車師,烏孫兩國,到時候自三面向着明庭施壓,逐步的收回漠南的牧場。
那許安派人前往西域重設都護府,已經是嚴重威脅到了車師和烏孫兩國,應當能夠成功構建聯盟。
在明庭新設的武安郡,還有不少的鮮卑人,被迫臣服於明庭,到時候進攻那裏,又可以收穫不少的兵力。
明庭雖然在中原大勝,但是蹇曼知道漢庭還佔據着南方的州郡,仍然還有不小的力量,他們起碼還能堅持一段時間。
漢庭現在肯定是打不過明庭,但是他們只要是拖延時間,他就有辦法讓鮮卑再次壯大起來。
但是一切的前提,就是要現在擊敗魁頭!
攻勢越發的急切,蹇曼盡起大軍,魁頭也是發了狠,他帶着麾下的親兵紮在了前陣的位置,他知道現在他絕對不能後退,必須要鼓動起麾下軍卒的士氣,守住這最後的防線。
那些陽奉陰違的部落首領以及萬長被替換之後,東部鮮卑郡的執行力還是得到了一定的加強,起碼不會再出現友軍有難不動如山的情況。
而魁頭的舉動也是終於激起了一些東部鮮卑騎兵心底的勇氣。
久攻不下, 蹇曼越發的焦急,一支又一支的預備隊也被他投入了戰場,甚至於那些警惕明軍的守備部曲也開始被抽調,北岸中部鮮卑的軍力正在不斷的下降。
大戰從凌晨開始一直持續到了下午。
魁頭身旁的護衛越來越少,越來越多中部鮮卑軍的旗幟出現在他的眼前,就在他快要徹底絕望之際。
他發現眼前那些原本凶神惡煞的中部鮮卑軍騎軍眼中皆是露出了驚恐之色,一股詭異的氣氛在戰場之上蔓延了開來。
數股濃煙自北岸升起,而後巨大的喧譁聲自北岸傳來。
隱蔽在饒樂水西面的明軍精銳終於在此時趕到了戰場,他們幾乎是以破竹之勢直接擊破了中部鮮卑在北岸的僅剩的三萬守軍和兩萬餘名預備役。
明軍的騎兵在這北岸防守最爲孱弱的時候,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出擊!
與此同時,就在距離饒樂水的北方一百三十里之外的一處山麓之下,於夫羅帶領的騎軍也發現了中部鮮卑老弱婦孺的行蹤。
第八百零三章 北疆行省
北岸一片混亂。
已經渡河的中部鮮卑騎軍皆是心如死灰,後路斷絕,他們都知道意味着什麼。
他們現在就如同被包在了餃子皮中的肉餡,就好像被困在了圍場的獵物一般,等待他們的是高高舉起的屠刀。
此時的中部鮮卑一序T軍士氣驟然降至谷底,而原本一直被壓制着的東部鮮卑軍卻是士氣高漲, 他們看到了勝利了希望,他們發現勝利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殺過去,殺過去!給我殺了騫曼!”
“若有斬殺騫曼者,封爲大人,賞牛羊千頭, 奴隸百人!”
魁頭的眼眸之中閃爍着熾熱的殺意,他已經完全忘記, 自己和騫曼兩人實際上是堂兄弟的關係, 忘記了他們兩人的身上流着同樣的血液。
不過不僅僅是他忘記,騫曼也早已經忘記了這一事實。
他們早就已經不是了兄弟,當那無上的權力,崇高的地位放在了他們面前之時,他們都被權力迷亂了心智,他們舉起了屠刀,向着昔日的兄弟身上狠狠的揮去。
魁頭曾經還有着一絲的清明,他沒有殺死騫曼,他留下了騫曼的性命,但是這一份仁慈,卻是導致了鮮卑部落的分裂,也導致了他今日的困局。
魁頭如今再沒有一絲一毫的心慈手軟,他要斬殺騫曼, 要當着腥说拿嫣幩莉q曼,將騫曼的首級傳授整個漠北, 他要所有心中還存着不滿, 對他不服的人都看一看,反對他的人將會是什麼樣的下場!
他纔是日後鮮卑的共主, 他纔是漠北的主人,他纔是草原之上的名王!
“殺!!!”
魁頭的身側,無數的胡騎向着前方直衝而去,他們現在不再恐懼,不再害怕。
明軍已經擊潰了中部鮮卑軍的主力,現在正是痛打落水狗,獲取戰功最好機會。
拿着敵人的頭顱,他們可以在他們的首領那裏領到牛羊,領到奴隸,領到女人,領到他們想要的一切!
魁頭沒有衝的太遠,加入混戰之中,他只是衝鋒一陣,帶動了麾下軍將的情緒之後,便脫離了戰場,他勒停了戰馬,停留在一處戰場的邊緣,看着不遠處追擊廝殺的戰場。
他已經奮戰了太久的時間,很多時候他都不得親身上陣, 他的盔甲之上被敵軍留下了數條刀痕,幸好他身上穿戴的盔甲是明軍給他送來的赤煉鎧,是明軍高級將校纔有資格穿戴的盔甲,否則只怕他現在的傷勢要重上不少。
一陣馬蹄聲響起,魁頭循聲向着左邊看去,他發現一隊明軍的騎兵正在向着他所在的方向靠攏。
“張將軍!”
魁頭看到來人,提起來的心也是放了下去。
來人正是指揮烏桓騎兵的張楊。
“此戰多謝平北將軍援助,否則單靠我麾下部曲實在是難以抵抗。”
“戰後,還請平北將軍停留些許時日,我爲張將軍挑選了一些漠北的特產,張將軍到時候返回故鄉,也不至於是不帶一物。”
魁頭笑着迎了上去,說着一口有些生澀的漢話,言語之中沒有絲毫的婉轉,直截了當的要給張楊送禮。
張揚笑了一笑,拱手道。
“那就叨擾歸義侯了,費心了,費心了。”
魁頭滿臉帶笑,對於張楊稱呼他歸義侯的事情也沒有絲毫影響他的心情。
歸義侯就歸義侯,侯爵,王爵,不過只是一介虛名,只要他能繼續統領鮮卑,管他什麼名號,就是大人,都尉這些更下一級的稱號,他都可以接受。
“歸義侯,某有一個問題,很是疑惑,不知道歸義侯可否爲某解惑?”
張楊驅馬走到了魁頭的近前,和魁頭並列在一起。
“平北將軍隨便詢問,只要我知道的,肯定會回答平北將軍。”
魁頭此時心情大好,放聲笑道。
“歸義侯請附耳過來,這個事情其實道君想要詢問歸義侯,不能讓外人聽見。”
張楊神色微肅,鄭重道。
魁頭雖然不明所以,但是還是向着張楊湊近些許。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此時張楊帶來的一熊娮湟呀泴⑺退淖o衛隔離了開來。
而此時亂軍軍中,一隊鮮卑騎兵突然向着他所在的方向直衝而來,而護衛最前方的一忻鬈娝坪鯖]有反應過來一般沒有迎上前去。
伴隨着一聲刺耳的鮮卑語,十數支羽箭向着張楊和魁頭直射而來。
魁頭終於是注意到了這一驚變,他心中一慌,想要躲開,但是就在這時,他感覺喉頭突然一痛,等到他再反應過來,一支羽箭已經貫穿了他的咽喉。
魁頭捂着脖頸,他已經是說不出了話來,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張楊。
“你……你……你…………”
鮮血從他的喉嚨之中湧了出來,堵住了他想要說出口的話。
四下一片慌亂,鮮卑語、漢語、烏桓語的聲音一時間交錯在了一起。
戰馬嘶鳴,魁頭和張楊座下的戰馬幾乎是同時中箭。
張楊憑藉着精湛的技術穩住了身形,但是魁頭卻是沒有辦法操縱戰馬,他只能是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他難以置信的看着前方,看着張楊。
他的一杏H衛,還有鮮卑的一匈F族此時已經都圍了上來,他們之前都沒有注意到魁頭這邊的情況,當時張楊帶兵趕來,隔斷了他們的視線,他們只看到了最後的一幕。
一隊鮮卑的騎兵向着魁頭和張楊所在的方向射出了一陣箭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