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平原其實也並非是說毫無起伏,實際上很多地方還是有一定的坡度,如果不是有千里鏡在手,那麼多的旌旗遮蔽,加上漢軍頻繁的調動,許安或許真的就忽略了左右兩翼的騎軍併入漢軍中軍的這樣被孫堅極力遮蔽的調動。
只可惜千里鏡下漢軍的行動在許安就如同是透明一般,哪怕是細微的調動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孫堅這樣的調動是在充實中軍,積蓄力量。
看來孫堅已經是明白瞭如果是正常作戰,漢軍的勝算微乎其微,所以孫堅想要破釜沉舟,集中所有的力量到中軍,將其攥成拳頭,一拳打來。
許安的目光停留在了前陣的位置。
形勢者,雷動風舉,後發而先至,離合背鄉,變化無常,以輕疾制敵者也。
孫堅的計劃很簡單,作爲善用兵形勢的將領,遍觀太谷、偃師等戰,孫堅用兵和項羽有很多相通的地方,皆是以力破敵。
無論是廣宗、陽城還是在太谷關,亦或是偃師,孫堅基本都是仗着自己的武勇以及麾下軍將的悍勇強行衝開敵軍的中軍,斬將奪旗,進而一舉擊潰敵軍的主力,奠定戰局。
“傳令!”
許安沒有過多的猶豫直截了當的下達了命令。
“命龐德、馬超兩人返回中軍……”
“再派五百黃天使者保護何曼……”
一道接着一道的軍令從許安的口中下達。
整個明軍大陣的調動頓時間加快了許多,明軍陣中,一隊又一隊的軍卒領得了將令,飛快的向着既定的位置行進而去。
孫堅的算盤許安盡皆是瞭然於胸。
漢軍的這一次進攻,那些普通的軍卒只不過是被當作炮灰。
孫堅的這一次的進攻不過是當初廣宗之戰的翻版。
先以普通的軍卒消耗敵軍的箭矢和精力,再突然派出漢軍銳士,由數名猛將帶領銳士瘋狂向前突進。
很簡單的戰術,但是又十分有效。
廣宗之戰黃巾軍雖然在張梁的帶領下擋住了孫堅帶領的漢軍銳士突擊,但是卻死傷慘重,失去了再戰的能力,只能困守廣宗城。
數百年前的鉅鹿戰役,項羽正是依靠着自己的武勇,以及破釜沉舟的策略,帶領着楚軍一舉擊潰了數倍於其的圍趙秦軍。
眼下,孫堅也是想要複製當初霸王在鉅鹿一戰的戰法。
只可惜……
許安雙目微厲,凝望着遠方已經距離明軍前陣不足五十步的漢軍軍陣。
只可惜,孫堅不能和項羽比肩,而他許安也並非是章邯。
孫堅麾下的軍隊不是舊楚的強軍,而他麾下的軍隊也並非是失去了銳氣的秦軍。
就是當初跟隨着始皇帝身後橫掃六國,一統天下的那支秦軍,也絕對不會是如今明軍的對手!
“咻——————”
銳響聲沖霄而起。
那銳響聲在明軍的耳中是放箭的軍令,但是在一袧h軍的眼中,那銳響聲則是死亡的喪鐘。
就在明軍的前陣之中,上千架弩機同時擊發,前陣之後的步弓手同時開弓放箭,橫在明軍軍陣之中的數十架弩車也在這一時刻發出了雷鳴般的怒吼。
威力巨大的弩槍擊破了漢軍還算嚴整的軍陣,而後到來的箭雨又毫無阻礙的射入缺口之後。
漢軍的軍陣之中頓時響起了淒厲的慘嚎聲。
那些能夠輕而易舉抵禦強弓硬弩射出羽箭的塔盾,在弩槍的面前不過猶如一張薄紙一般。
急射而至的弩槍輕而易舉的洞穿了漢軍軍陣最前方一名漢軍伍長手中的塔盾。
甚至於在洞穿了塔盾之後,弩槍依舊去勢未減,還貫穿了其身後軍卒的身軀,直接將其釘死於地。
弩槍擊碎塔盾使得塔盾的碎片橫飛,那些飛濺的碎片又使得不少的軍卒受傷。
其中一塊碎片甚至崩入了那漢軍伍長身側的另一名塔盾兵的眼中,碎片深深的插入了那塔盾兵的眼窩之中。
淋漓的鮮血從其眼窩之中流淌而下,劇烈的疼痛使得他根本難以繼續握住塔盾,他痛苦的跪倒在地,在泥濘的地上不住的哀嚎着,哭喊着。
但是下一瞬間,他的痛苦便已經結束。
如蝗般的箭雨已經襲來,一支羽箭射穿了他的脖頸,封住了他的喉嚨,奪取了他的生機,讓他不再被痛苦所折磨。
大量的羽箭自明軍的軍陣之中攢射而出,透過盾陣的縫隙和缺口,以及甲葉狠狠的射進了正在前進漢軍士卒的身軀,漢軍衝鋒的勢頭甚至隨之一頓。
四十步的距離,正是弓弩殺傷最大的距離,明軍裝配了大量的強弓硬弩,普通漢軍身上的甲冑在這個距離正是其破甲的距離。
就在明軍的箭雨傾斜而來之後,漢軍的弓弩手也在此時向着明軍的軍陣射出了爲數不少的箭雨。
“舉盾!”
王起沉着冷靜,站在前陣沉聲高呼,他是武卒的軍侯,這裏正是他的守備的地方。
最前排的明軍身軀微弓,豎起塔盾,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一直到第七排,共計七排的明軍武卒盡皆是舉起了手中的方盾,在其上空組成了嚴密了盾陣。
“篤!”“篤!”“篤!”
盾陣剛一形成,漢軍的箭雨已經到來,大量的羽箭攢射而來,羽箭釘在盾牌之上的聲音猶如急雨一般在一忻鬈娢渥涞念^頂驟然響起。
但是漢軍的箭雨卻沒有給他們造成太多實質性的傷害。
偶有箭矢投過了盾陣的縫隙攝入軍陣之中,但是卻被明軍武卒身上的盔甲所擋住。
明軍的武卒的手臂有環臂鐵甲保護,身軀有玄鐵甲保護,下身有裙甲和護腿保護,羽箭除非射中護甲薄弱的地方,否則根本沒有半分對於明軍的武卒造成太大的傷害。
漢軍的箭雨只是給明軍帶來些許的麻煩,但是帶來傷亡卻是微乎其微。
四十步的距離,漢軍的箭雨沒有間斷,但是明軍的箭雨卻是已經消失,明軍武卒已經盡皆放下了手中的弩機,拿起了槍盾。
而明軍的步弓手則是向後急速退去,明軍陣中的弩車也是重新被戰馬拖拽着向着後方撤退而去。
手執着盾槍的明軍武卒緩步填入了其原先所佔據的地方。
當漢軍的前陣和明軍的前陣接觸的時候,明軍步弓手也將會進入漢軍弓手射程之中,雖然明軍的步弓手也裝備着盔甲,但是沒有盾陣的掩護,面對着漢軍的箭雨必然會有不少的傷亡。
而且,孫堅打的注意正是從中軍破陣,一舉擊潰明軍的前陣。
這也是爲什麼許安派遣了五百名黃天使者前去保護何曼。
何曼是明軍前陣的主將,必然也是漢軍最主要的進攻對象。
只要斬殺了何曼,明軍必然士氣大跌,甚至於軍陣潰散。
許安自然不會給孫堅這個機會,他將更多武卒調往前陣就是爲了加固武卒的防線,增加防線的厚度。
“威武!!!”
漢軍的怒吼聲陡然拔高,明軍的箭雨,弩槍巨大的威力都沒有能夠嚇退漢軍。
他們怒吼着向前,似乎想要用這種方式來驅散心中的不安。
“殺!”
成千上萬的漢軍甲士怒吼着向前,原本火紅色的直線在這一刻陡然演變成了曲線。
轉瞬之間,繁陽城外,那道火紅的的洪流已經撞上了佇立在平原之上那塊土黃色的磐石。
在漢軍山呼海嘯的喊殺聲中,兩軍終於短兵相接!
不同於狂呼酣戰,衝鋒而來的漢軍,明軍前陣的武卒卻是出奇的沉默,沒有吶喊,沒有高呼,有的只是短促而有有力的軍令,以及一聲接着一聲的號令。
他們的心中都憋着一口氣,因爲許安下令防禦的將令而憋着一口氣。
他們不想只是防守,他們想要進攻,他們想要不斷的發起進攻。
如同在幷州之時,如同在涼州之時,如同在中州和益州之時一樣,不斷的進攻,不斷的前進,最終擊潰所有的敵人,奪取勝利!
他們從來不缺乏勇氣,他們從來不懼怕流血,他們也從來不畏懼犧牲。
他們不想再過以前那般豬狗不如的生活,他們不想再卑躬屈膝、搖尾乞憐,他們不想他們的後代世世代代窮困潦倒、風餐露宿、永無翻身之日。
他們聚集在黃天的戰旗之下,爲黃天而戰,正是因爲他們有着一個共同的理想。
他們堅信,黃天之世必將到來!
戰陣從一開始便已經是進入了白熱化。
漢軍的軍卒早在上官的宣講之下,明白他們已經沒有退路,只有背水一戰,因而奮勇上前,只想擊潰眼前攔路的明軍,逃離繁陽。
兵法有云:歸師勿遏,意爲對正在向本土撤退的部隊不要去阻截,便是因爲想要回家的士兵慾望強烈,已經沒有多少的退路,而攔住他們則是斷絕了其生路。
人有活命的本能,生路斷絕,人爲了能夠活命,將會無所不能用其極,只求一條生路。
繁陽城外的原野之上,一場比起當初參戰人數多達二十萬人的東郡之戰還要慘烈數倍的戰爭正在進行。
火紅的潮水不斷的衝擊在土黃色的磐石之上,每一次的沖刷,都會掀起無數的血雨腥風。
漢軍前赴後繼,呼喝着向前,已經快要接近瘋狂。
但是無論漢軍多麼的瘋狂,明軍的軍陣卻是毫不動搖,猶如立在河中的砥柱一般屹然不動。
軍卒淒厲的慘叫聲在兩軍的軍陣之中此起彼伏,鮮血一陣接着一陣迸發出來,鋒利的環首刀和槍戟在戰場之上,瘋狂的收割廉價的人命。
每一分每一秒,漢明兩軍的陣前都有無數的軍卒倒下。
鮮血流淌,泥濘的草地之上在一處又一處的低窪之處,坑洞所在之地,逐漸形成了一汪又一汪的血潭。
難聞的血腥味充斥在每一名軍卒的口鼻之間,但是卻沒有人去顧及。
兩軍陣前,漢軍的將校大吼着向前,狀若癲狂,他們已經沒有了退路。
每當一名明軍武卒倒下,便會有更多的明軍武卒接替而上。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許安征戰十數年,身經百戰,其戰陣上的經驗甚至不屬於皇甫嵩,比起孫堅來說更要多出許多。
這樣大規模的軍團作戰,以及調動補充對於許安來說不過是輕而易舉。
而在這樣的大戰之下,明軍武卒長期以來的訓練也使得他們能夠保持着軍陣的穩固。
與之相對的每死去一名漢軍,都會有更多漢軍軍卒湧來。
這並非是孫堅指揮得當,而是漢軍此時真的已經沒有了顧及,他們的生路被明軍所隔斷,只有擊敗了明軍纔可能保全性命。
但是明軍的軍陣若是能夠這麼輕易的被衝開,那麼便也不是明軍了。
漢軍猛攻了兩刻鐘之中,越來越多的人倒在了前陣,屍體幾乎堆積成山,而其後方的軍卒也難以接續,明軍的步弓手和弩車雖然撤退,但是他們仍舊沒有停止射擊,只是將射程放遠,去進攻那些後方趕來支援的漢軍。
這個時候,漢明兩軍的箭雨明顯稀疏了一些,弓手的體力不是無限的,他們已經開始輪射,大戰並非是一時半刻便能結束,尤其是這種數萬人的堂堂陣陣之戰。
漢軍因爲後續軍隊無法銜接的問題,只能是暫時選擇撤退。
不過戰場並沒有因此而停息下來,漢軍的第二輪攻勢轉瞬已至。
“咚!”“咚!”“咚!”
漢軍的戰鼓聲再度響起,那剛剛平息下去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亦是再度響起。
無數紅衣玄甲的漢軍士卒重新匯聚在一起,再度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浪潮,向着明軍的軍陣狠狠拍擊而來。
這一次,漢軍的攻勢再度變強了數分,前陣明軍所遭受的壓力比起第一輪漢軍的攻勢更爲巨大,一些由明軍銳士組成的軍陣已經是接連出現了缺口。
許安很清楚,孫堅必然是投入了一部分的精兵,他注意到漢軍旌旗的變化。
第二輪進攻的漢軍其旗號證明了他們是孫堅麾下的嫡系部隊——豫州兵。
千里鏡下,在孫堅的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的甲騎,漢軍的銳士還有丹陽兵這兩張王牌也出現在了漢軍的前陣。
冷冽的殺意在許安的眼眸之中流轉。
許安一直習慣於侄ǘ釀印�
其實無論現在孫堅作何選擇,都已經只是徒勞無功,都是在許安的謩澲小�
從皇甫嵩兵敗的那一刻開始,勝負便已經分下。
這普天之下已經沒有任何人、任何勢力、任何的事物,可以阻礙太平道前進的步伐!
第七百八十四章 煉獄
王起渾身的盔甲都被鮮血所浸透,他的腿部被一名漢軍刺中,所幸穿戴着的裙甲給他提供了些許的防護,使得不至於失去戰力,長槍在他腿部留下的傷勢並不嚴重,還能勉強支持。
王起倚靠着手中的長槍勉強拄着站立,其實不止是腿部被敵軍的長槍刺中,他的胸口還有手臂都被漢軍的軍卒砍中,但是甲冑很好的保護了他的身軀,使得他現在還能站在軍陣之中。
黏稠的鮮血順着王起的盔檐緩緩流下,鮮血一路流淌而下,最終流到了他臉上佩戴那副猙獰的鐵面之上,鮮血的腥臭味充斥在王起的口鼻之中,胸腔之中的火熱讓他難以喘過氣來。
大戰已經持續將近一個多時辰。
蒼穹之上,金烏的陽光正在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