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改革之後,太行、兩郡、巴東、漠北四大軍區,分別設軍,其實軍一直就在稱呼,只是落實到紙面之上。
徹底取消了甲乙丙丁等編號,而改用更爲直觀的數字編號。
守備軍和屯田兵仍按照原來的建制,因爲他們基本都以曲、屯的形式存在,或者是以屯所的行駛,部一級規模的軍隊只有在四州的兵備都護司手中掌握。
直轄軍的家眷大多都被安置在了長安城附近,也就是應天郡內,他們大多數都在第一波移民的隊伍。
但是故土難離,還是有一部分人選擇了留在幷州,習慣了幷州,對於軍卒的家屬自然是不能強行逼迫,而王起的家眷就就留在了幷州。
不過並非是幷州原來的九郡,原來的司隸河東郡被劃分到了幷州,王起的家眷如今就住在河東郡其實也不遠。
越來越多的鈴聲響起,官道之上,塵埃揚起,一輛接着一輛的四輪馬車在車伕的吆喝聲緩緩向前。
第七百四十九章 勳章
官道之上,鈴聲不斷。
不時便有載客的馬車和商隊從官道之上疾馳而去。
中州自初平三年(192年)到如今中平五年(194年),已經安定了兩年的時間,涼、並也很久都沒有經歷過了戰事。
前段時間的災荒使得大半個中州的農戶都沒有了生計的來源,但是隨後由中書府牽頭,於各地修繕官道, 興修水利,修學坊,建工坊,大修長安,以此爲由徵募了大量的民工,以工代賑。
僅長安城一地, 便徵募了數萬名民夫,修建城中的裏坊。
東西兩市是最早建立完畢, 但是其餘的地方都還是處於修建之中, 不然當初那樣強度的地震,也不會造成了如此多人的傷亡。
除去住人的裏坊,還有學坊之外,長安城之中還專門有劃分工坊的位置所在。
長安城中的工坊並非是一般城市的工坊那樣規模很小,只負責生產普通的農具用具,有幾處的工坊是真正意義上的工坊,也就是軍工坊。
除了修建內城的民夫之外,徵募了不少的民夫修建外城的城牆,還有便是長安城城外十二條主幹道的道路修繕,各地的驛站的興建工作。
設計之中的長安城,經歷了近兩年的修建其實都還沒有修到一半,外城廓很多地方都只是建立一個框架,甚至都還沒有完成城牆的合圍,有一部分的地方都還是軍隊在駐紮。
加上此前災荒時期賑濟的糧食, 中州受災的百姓基本的生活都還有着保障。
長安城中直轄軍的軍卒,還有各地的守備軍、軍區兵也開始分批次放假。
很多的軍卒開始踏上回鄉的路,在明國的內部出現了一股股流動的人羣。
官道沿線的車馬行全部都加班加點想要趁着着大好機會多掙一些錢,在如今的明國之中, 軍卒的俸祿並不算低,久在軍營他們也沒有什麼可以消費的地方,只有軍中的一些補給可以購買並不多,軍中嚴禁賭博,因此都積攢了下來。
雖說長安的市集中有很多珍奇玩意,基本上很多的東西都應有盡有,但是有些東西畢竟是有保質期的,不便於保存,沿路也需要喫飯等等。
因此在各地的驛站,還有一些交通要道的居民便找到了一個商機。
他們挑着家中的喫食,簡單的做成成品,便挑着前往驛站和官道的旁邊支起了小攤。
於是乎,這些地方的驛站還有官道旁邊就形成了一個又一個的臨時小集市,過往的行人商隊很多都會駐足。
因爲自家的東西,因此這些東西頗爲便宜,很多商隊乾脆就直接蒐羅一番,作爲日常的補給。
而那些返鄉的軍卒手中有不少的閒錢,他們大多都是武卒和銳士,軍餉比其他的部隊高了許多,而且因爲戰功的緣故又得到了不少的封賞。
軍中規定軍人每一年都有假期,但是有時候征戰,這些假期就不可避免的沖掉。
現在還是戰爭的狀態,很多的時候無法保證能夠放假。
如今好不容易放假一次,衣暹�鄉的意識也影響着大部分的人,所以因此很多人都沒有太過於吝惜錢財,大包小包買了許多東西。
很多的返鄉的軍卒在路上看到獨特、好玩的東西,都會買上一些,準備帶回家中。
十月入秋,天氣已經逐漸轉冷,北風凌冽,但是依舊無法阻攔那些返鄉的軍卒。
陳伍獨自騎乘着粟馬,帶着大包小包的東西,不緊不緩的在官道之上行進着。
這匹駿馬並非是軍中的戰馬,而是他購置的一匹普通馱馬。
在太行山林慮谷集訓的時候,他和王起、鍾厚、田璋、楊木四人相識一起被分配在趙績的隊伍之中,後面又因爲葵城之戰記住了當時作爲掌旗官的趙絮。
葵城血戰,趙絮的大腿被敵人的長戟劃破了衣甲,但簡單的包紮之後,他還是選擇重新回到武卒營之中,而不是留在安全的傷兵營,反而重回戰陣。
就算是一瘸一拐,但是趙絮卻依舊是緊緊的握着隊率的旗幟,在戰陣之上也沒有絲毫的拖延他們半分。
陳伍沒有和其他的軍卒一樣搭乘四輪馬車,王起、鍾厚的家人在河東郡,田璋的家眷在左馮翊。
楊木的平時沉默寡言,這一次分別之後,也是不知道去往了哪裏,一直以來楊木好像都是獨身一人,陳伍知道楊木沒有父母,楊木和種厚等人都是太行贄罘畹膶傧拢嗍瘞X之戰後,太行山贄罘顢⊥鲋幔洑v過審查厚,楊木等人也被併入了黃巾軍中,他們也就這樣成爲了隊友。
一直以來每到休假的時候,楊木最後都是獨自離開,也沒有提及過自己家裏的情況。
這一次楊木似乎乘上了一輛前往弘農郡的馬車,並沒有和王起他們一樣前往河東郡,不過他的目的好像也是幷州。
陳伍並不清楚楊木的行蹤,雖然他們的關係一直很好,但是既然楊木避而不談這些事情,他們自然也不會主動提起讓楊木感到爲難。
趙絮則是就住在長安城中,畢竟他的兄長是趙績,如今鷹狼衛狼衛的鎮撫使,其家眷也被遷入了內城,畢竟趙績所做的工作重要無比,其家眷也要好好的保護起來。
繡衣使者和魑魅無所不用其極,若是抓獲敵軍特務機構統領的家眷自然是不會優柔寡斷,心慈手軟。
趙績想要趙絮調入了鷹狼衛之中,但是最終趙絮還是拒絕,如今也是率領一屯。
除了鍾厚現在是王起的親衛隊長之外,陳伍、楊木、趙絮、田璋他們四人都是屯長。
車鈴聲不斷的在陳伍耳畔迴響,陳伍並沒有着急,他家離得不遠,就在長安城的南方不遠處一處軍屯所中。
他出發的是中午,等到黃昏之時絕對能夠趕到家中,現在頭頂的太陽已經開始西斜。
遠方的地平線上,陳伍已經看到了不遠處嫋嫋升起的炊煙,那裏正是軍屯所的位置,也是他如今家所在的方位。
馬蹄踩踏在官道之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馬背之上,陳伍的身形也隨着馱馬的走動而搖晃,他已經習慣了這馬匹的邉印�
在軍中他就經常騎乘着戰馬,騎乘着這些更爲溫順的馱馬,自然是駕輕就熟。
富貴須還鄉,衣瀹敃冃小�
現在在明軍的軍中,軍服分爲三種,一種是作戰使用的戎裝,另一種則是舉辦儀式,比如接受授勳之時穿戴的禮服,還有一種便是常服。
受限於條件的原因,三種衣服之中,禮服暫時只發放到屯長級別,禮服的形制大多都是以鷹狼衛爲底進行了一些改進,基本只是在邊角處加了一些麥穗花紋作爲修飾,雖然形制很好看,這個時代很多的衣服都單一色調沒有什麼裝飾。
但是陳伍現在穿的這一身禮服並不見絲毫的單調,而其他的屯長穿着禮服的時候也沒有一個人是單調的。
昔日的黃巾軍,也就是如今的明軍,能夠稱爲屯長的人基本上都是經歷了數場以上的大規模戰役,或者是斬獲了足以夠升遷的軍功。
黃巾軍的勳章制度從中平五年(188年)開始,到如今已經有整整的六年的時間了。
如今明軍共有四種類型的勳章,其分別是:戰役勳章、特殊勳章、軍功勳章、勇氣勳章、衛道勳章。
戰役勳章,每一次大規模的戰役之後,由中軍府發放同名的勳章給全體參戰官兵,作爲對於全體參戰官兵的嘉獎。
中午五年勳章制度剛剛實行的時候,第一批被授予的勳章名爲朔方勳章,就是因爲其戰役的名字名爲朔方戰役,那名爲“朔方”的勳章,是他們參與朔方之役的證明,是對於他們的嘉獎。
在戰役之中的陣亡者也會收到同樣的勳章,他們的勳章將會隨同陣亡通知書送到他們家眷的手中。
戰役勳章是最好獲得勳章,也是擁有量最大的勳章。
不過明軍之中有一枚戰役勳章卻是寶貴無比,雖然發放量很大,但是他的意義甚至超過了一些軍功勳章和勇氣勳章。
初平五年,三月三日,開國大典舉辦之後。
明軍內部再度發放了數批勳章,這其中有一枚勳章,名爲“太行勳章”,僅發給自太行山時期便加入了黃巾軍中的老兵,而陳伍如今就有一枚太行勳章。
特殊勳章,字面意思,就是意義較爲特殊的勳章,比如開國大典之後,每一名軍卒都有太平勳章,甚至包括了那些退役的軍卒都得到了太平勳章。
一些特殊的事件,具備着重大意義的事項便會推出相關勳章。
還有便是一些特殊的部隊擁有特殊勳章,每一名黃天使者都擁有一枚名爲“黃天使者”的勳章,他們是黃天的使者,他們已經證明了他們忠铡�
功勳章是需要立下比較大的功勞,纔能有擁有,中平五年時勳章制度剛剛確立之時,由許安親自頒發的“漠南勳章”就是軍功勳章。
至於勇氣勳章,也是字面上的意思,授予擁有卓越勇氣的人,比如先登,殿後的部曲。
衛道勳章,則是這所有勳章之中最難獲取的勳章。
只有對國家做出了巨大的貢獻者,才能獲得衛道勳章,趙績有一枚銅質,一枚銀質,分別是因爲粉碎了漢軍奸細的陰趾蛶椭鉀Q了漳水大營的疫病。
衛道勳章如今總存世量只有數十枚,其中多半都是銀質和銅質。
就是攻陷江都,奇襲白帝城的趙祗才獲得了一枚銀質的衛道勳章。
整個太平道只有兩個人擁有金質的衛道勳章。
第一個人是閻忠,太平道正是因爲有閻忠的出謩澆撸玫搅烁禹樌陌l展,一步一步發展壯大到了如今的地步。
而第二個人則是盧盛。
帶領着被留泰山的黃巾軍在近乎孤立無援,四面楚歌的情況之下,一直堅持了將近三年的時間。
最後在袁紹背信棄義的情況之下,仍然帶領着泰山黃巾一路從青州的西部殺到了營州,帶着十七萬黃巾軍進入了營州。
閻忠和盧盛兩人獲得金質的衛道勳章,太平道內沒有一人反對。
因爲盧盛還在遼東的原因,所以很多正式嘉獎和晉升都沒有公佈,現在盧盛還是明軍的鎮東將軍。
除去這些軍隊的勳章外,還有授予軍隊以外人的勳章,不過其中頗爲複雜,很少發放。
如今陳伍的胸前已經掛滿了勳章,作爲一名武卒,尤其是從太行山中一直跟隨在許安麾下的武卒,他打了整整十年的仗,胸口掛滿的戰役勳章證明着他的功績。
陳伍的胸口一共掛着十一枚勳章,其中戰役勳章有八枚,分別是太行、葵城、朔方、兩郡、漳水、安定、華陰、成都。
除去八枚戰役勳章,還有三枚勳章被安置在最中央的地帶。
第一枚正是在朔方之戰之中因爲戰功卓越而被許安親自授予的漠南勳章。
而第二枚勳章和第三枚勳章則是出自同一場戰役——華陰之戰。
斬首一十七級,陣斬董卓軍軍侯一人,斬屯長兩人,救援隊友,軍陣混亂,身先士卒,爲腥吮砺剩谟柚兄輨煺拢业溶姽煺隆�
一路行來,基本上每一個看到陳伍胸口巡展的軍卒皆是肅然起敬,主動行禮者不計勝數。
那些勳章代表着的是榮譽,代表着的是功績。
馱馬不緊不慢的向着前方走去,前方屯所的建築越發的明朗的起來,陳伍的身影也已經被屯所中的腥税l現。
身穿着一身軍禮服,佩戴着勳章,還騎乘着戰馬,怎麼可能不引人注目。
隨着一名扛着農具的農戶湊了上來之後,越來越多人的都了湊了上來,他們都認識陳伍,陳伍之前還有有些假期。
而且因爲陳伍的身份,所以腥俗匀皇菍蛾愇橛绊懮羁獭�
腥舜負碓陉愇榈闹車愇橐膊缓迷衮T乘着馱馬,於是下馬開始牽着馱馬往這家裏走去。
四周人聲噪雜,腥藝陉愇榈纳砼裕醋拍邱W馬上大包小包的東西,還有陳伍身上的軍禮服,皆是滿眼的豔羨。
他們很多人不知道勳章是什麼,但是他們都知道陳伍是上官,在長安城當軍官,手底下管着上百號的人,就是典農官都要矮上陳伍一頭。
陳伍禮貌的回應着腥说膯栴}和寒暄,軍營之中雖然過的充實,但是卻並不輕鬆,如今回到屯所,卻是讓他的緊繃的心絃放鬆了許多。
圍攏過來的腥撕蚜艘魂囍幔匀灰矝]有再繼續圍着陳伍的藉口,等到走到了屯所之中,大部分人的都已經離開了,最後的幾人也向陳伍做了告別,並囑咐其一定要去他們家喫上一頓飯。
陳伍辭別了最後一人之時,終於到了自家的院落之前。
院前,他的妻子抱着一名梳着總角的孩童,站在院門處等着他的到來。
陳伍眼前浮現出了一團霧氣,他鬆開了手中的繮繩,快步走上了前去,走到了最後幾步陳伍的腳步逐漸放緩,他有些彷徨,又有些自責,更多是還是手足無措。
妻子的面容在陳伍的眼前逐漸清晰,那梳着總角孩童眼神疑惑的看着他,似乎是有些熟悉,但是又有些陌生,讓其有些一時間感到了一些疑惑。
第七百五十章 正軌
岸闊檣稀波渺茫,獨憑危檻思何長。
蕭蕭遠樹疏林外,一半秋山帶夕陽。
水波輕搖,舟船微晃,楊木依靠在渡船的欄杆之上,凝望着不遠處的被落日餘暉所照耀着山林。
羣山連綿, 似有萬重。
河水東流,千古未改。
楊木之所以一直以來都沒有和陳伍等人討論過自己的親人,其實只是因爲他已經失去了他所有的親人。
他的父母,他的家人,都死在了光和七年那一年的災荒之中……
時隔十年,楊木仍舊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他的母親往他的懷中偷偷塞了一些一些喫食, 並輕聲叮囑他不要告訴任何人。
那個時候他還年少,只是欣喜於家中居然還有喫食, 並沒有往更多的地方去想。
等到他再醒來的時候,他的母親卻沒有如同往常一樣坐在桌前忙碌着每天的活計,而是閉着雙眼仍舊靜靜的躺在了席上……
“靠岸咯————”
船伕的吆喝,打斷了楊木的思緒。
隨後,碼頭之上噪雜的人聲也在此刻匯入了楊木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