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此次閱兵之後,幾名使者面色都十分凝重,一些西域的小國已經私下派人聯絡禮部的官吏,想要依附我軍,表示願意歸附。”
外務部已經被歸攏到了禮部,所以楊績也改變了稱呼。
“西域自從漢庭原來的都護府裁撤之後便一直處於戰亂之中,大國吞併小國,合縱連橫,同盟反叛,各式各樣的事都有,那些小國的使者都想請明公重設西域都護府,精絕國的使者在其中。”
“重設西域都護府?”
天從人願,許安本來只是想要暫時打通商路,開闢一條生財之路,但是沒有想到竟然有西域的國家願意主動投效。
現在有西域的國家支持開設西域都護府,甚至於有願意歸附的國家,那麼按照這樣推算,西域都護府的設立應該不會收到太多的阻礙。
楊績還是稱呼許安明公,朝議之上雖然稱呼君王,但是平常時期,許安特意規定還是讓腥税凑赵瓉淼姆Q呼,畢竟他聽得已經習慣了。
楊績從袖中取過了一封書信,雙手將其舉起。
“這是根據那些使者口述所得到的一些消息,是西域各國的大概軍隊數量和疆域大小、城池數量,雖然不一定準確,但是也有參考的價值,所以在下上朝來時讓人謄寫了一封總集。”
不用許安說話,站在臺階之下作爲護衛的徐鴻已經是走上了前去,接下了楊績手中的書信,隨後登上臺階將其送到了許安身前的案桌之上。
許安展開文書,眉頭微蹙。
宣政點內幾名閣臣看到許安眉頭微蹙,也是對文書上所寫的信息有了一些好奇。
當然,閻忠並不在疑惑的人序列之中。
他看到許安的神情,便知道許安現在只是疑惑,並沒有感到任何的壓力。
不得不說閻忠沒有猜錯,現在的許安的是真的疑惑。
他看過班固寫的《漢書》其中對於西域有描寫,那是西漢時期的時期了,當時的西域諸國的人口並不多,軍力也不強。
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過去了上百年的時間,西域諸國的發展居然幾乎就是原地踏步,甚至還有倒退的……
《漢書·西域傳》記載:“鄯善國,本名樓蘭,王治扜泥城,去陽關千六百里,去長安六千一百里。戶千五百七十,口萬四千一百,勝兵二千九百十二人。”
現在的鄯善國也只有三千多名軍卒,如此推算恐怕人口也並沒有增加多少。
《漢書·西域傳》:“精絕國,王治精絕城,去長安八千八百二十里,戶四百八十,口三千三百六十,勝兵五百人。
精絕國到如今,人口倒是增長了一些,軍卒有一千多人。在籍人數也有了差不多七千人。
而就算是這樣,精絕國只有一千多名士兵,但是在西域,精絕國都已經算是大國了…
其餘的小國更是不堪,有一個國家甚至只有一座土城,人口也不過千人,但是卻自稱爲國。
龜茲和于闐兩國的兵力尚不清楚,但是恐怕也不會多上太多,雖然兩國的使者沒有如同其他國家一般私下聯繫禮部的官吏,但是兩國的使者看完閱兵之後皆是面色如土,面對禮部官員的時候也是唯唯諾諾。
這些國家的軍卒和民械谋壤蠖乖谑纫唬踔粮停鴨T素質並不高,因爲西域的條件,他們的武備也不會太好,而且更沒有新式馬具。
許安現在對於之後商隊的西域之行心中也有了一些底,張遼帶去了五千武驤營,恐怕在西域就是霸主的存在。
不過禮部傳來的情報,卻是讓許安有些猶豫,既然西域諸國力量並不強,那麼倒是可以考慮這一次就直接把西域都護府的框架建立起來。
許安拿起楊績呈遞上來的文書,讓徐鴻傳遞給了殿內的腥恕�
腥丝戳艘葬嵋彩呛驮S安差不多的心思,西域諸國的力量確實不強,也難怪那些小國看完閱兵便紛紛想要投效。
他們何曾見過如此多的騎軍,而且還是全副武裝的精銳騎兵。
“重設西域都護府一事,你們覺得如何?”
一人計短,二人計長,許安並沒有一個人獨自下判斷。
內閣作爲顧問,許安自然不會將其當做擺設。
“西域原有三十六國,如今相互攻伐兼併,剩下的國家並沒有多少,連年的戰亂使得其國力並不強盛,西部諸國應當也並不強盛。”
閻忠微微躬身施了一禮,而後向前一步走出了隊列,他雖然逐漸年邁了起來,背脊微屈,但是此時的眼神仍舊清明。
“雖說明公開闢絲綢商路是爲了增加國庫收入,如今休民養息按理來說不宜大動刀兵,但是我認爲此時正是開設西域都護府之良機。”
“還請閻公詳解。”
許安看到閻公出言,當下恭敬的說道。
“西域城池牆矮池湥瑏K不難攻,東部各國戰力孱弱,就算全部聯合也難敵武驤營之兵鋒,各國使者觀禮之後早已是失去了反抗之意,此次商隊西行,武驤營相護,不戰而屈人之兵,只需要透露些許重設西域都護府之意,脅之以武力,西域諸國絕對不敢不從。”
“西域本就是我華夏之地,其國家不過我華夏昔日之藩屬。”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閻忠神色凜然,淡然道。
“所謂諸國,不過一谢褐迹臆娷娏娛ⅲ瑑瓤烧{涼州之兵,外可徵鮮卑之騎,重定西域易於反掌,何須考慮?”
“敢不從者,立時誅滅!”
第七百三十八章 兵進西域,重設都護
閻忠對於西域諸國,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對於西域三十六國,頗爲輕視。
殿閣之中,賈詡、許攸兩人也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並沒有覺得閻忠的言語有任何的不妥,只有魏律、楊尉、葛舟三名太平道出身的閣臣臉色有些凝重。
許安眉宇微展,他一瞬間便已經是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閻忠的輕視並非沒有任何的道理,自武帝之後,北方草原的遊牧部落便已經式微,西域都護府長設。
光武立國之後,北地的遊牧部落雖然重新猖狂了些許,但是漢和帝永元二年,車騎將軍竇憲,與北單于戰於稽落山,大破之。憲遂登燕然山,去塞三千餘里,刻石以紀漢功,紀威德也。是爲燕然勒功。
東夷、南蠻、西戎、北狄四方賓服,不敢犯境。
烏桓、匈奴等部族歸附於漢,高句麗、南蠻、百越等俯首稱臣,西域諸國也基本一直在漢庭的掌控之下。
延平二年(107年)六月,因爲西域的動盪,漢廷罷西域都護,發兵迎段禧等及伊吾廬、柳中屯田吏士還內地。自此, 漢廷不復置西域都護。
但是不久後, 在漢安帝延光二年(123年)四月,因北匈奴屢與車師攻擾河西, 漢廷任命班勇(班超少子)爲西域長史,出屯柳中。班勇大破北匈奴,復平定西域,開西域長史府, 定府於柳中。
因爲涼州的動盪, 後來西域也與中原斷絕了聯繫,失去了補給後勤的漢軍只能是無奈的放棄了西域都護府撤回了玉門關內,更準確的來說這個時候應該是叫做西域長史府。
西域諸國兵力孱弱,根本沒有被閻忠、許攸、賈詡這些世家豪強出身的人放在心上。
其實也難怪, 就是東漢末年, 國力如此衰弱的情況,那些割據一方的諸侯都可以輕易的擊潰周邊的外族。
東漢末年羣雄爭霸,周邊的外族根本難以插手, 三郡烏桓、涼州的羌人、北地的鮮卑、幷州的匈奴,在歷史上都不過是隻能作爲諸侯的從屬。
鮮卑等部雖有一時之榮,但是卻如流星一般稍瞬即逝。
南越殺漢使者,屠爲九郡;宛王殺漢使者,頭縣北闕;朝鮮殺漢使者,即時誅滅!
華夏人從來都是驕傲無比的,他們認定了自己的國家所在的位置就是世界的中央,他們便是天下的主宰。
在面對外族的戰爭之中, 華夏並非沒有輸過, 但是所有的人都認定了最後的勝利者一定會是華夏。
《後漢書·列傳·南匈奴列傳》:“漢秉威信,總率萬國, 日月所照, 皆爲臣妾。殊俗百蠻,義無親疏, 服順者褒賞, 畔逆者誅罰, 善惡之效, 呼韓、郅支是也。”
漢秉威信,總率萬國, 日月所照,皆爲臣妾, 這便是此時中國的真實寫照,也是所有華夏人內心的真實的想法。
“既然如此,那麼這一次前往,不僅重開商路,還要再重開西域都護府!”
許安從善如流,既然閻忠等人有信心,他也不認爲自己麾下那些精銳的騎軍能在西域遇到什麼危險。
魏庭重開西域長史府的時候,也沒有記載遇到過什麼太大的困難。
“不過這樣以來,派文遠前去西域倒是有些不妥了。”
許安有些猶豫, 張遼善於進攻,但是卻不善於防守, 一直以來張遼在軍中都是被許安當做先鋒大將來調遣,只要負責衝分陷陣,帶領騎軍。
當初與三郡烏桓之戰, 總指揮其實是劉石,只是張遼突陣斬殺了烏桓的汗魯王蘇僕延名聲大噪,反而是掩蓋了劉石指揮的功績。
既然要重設西域都護府, 那麼派遣張遼去卻是有些不妥了。
“文遠雖驍勇,但是西域局勢複雜,雖然我軍軍力強盛,但是若是想要以最小的代價平定西域,僅靠武力自然是不行,恩威並行方是正理。”
許攸此時走出了隊列,附和道。
不過許攸雖然出言附和,但是卻沒有立即諫言推薦人選,他知道輕重,西域都護這種重要的職位,許安心中其實有了決斷, 要推薦人選,也必須要許安來詢問,而不是主動諫言。
在許安麾下爲官這麼久, 他也清楚了一些許安的行事風格和性情。
“子遠如此言語, 心中應當是已有腹稿,不知道可有推薦的人選?”
不過許攸的小心思也沒有逃過許安, 許安自然沒有點破的意思,而是跟着許攸的話頭繼續問了下去。
許攸假裝沉吟了片刻,隨後言道。
“郭泰將軍曾經帶領十數萬黃巾在王屋山中仍舊有序,並帶領其發展壯大,經驗豐富,統籌有度,後有歷任軍區兵備道等職在各地多是擔任主官,而且郭泰將軍爲人果決,所以在下認爲由郭泰將軍領兵前往西域重開西域都護府再合適不過。”
“以郭泰將軍之能,安定西域不過只是易如反掌。”
封賞百官的時候,許攸記得很清楚,郭泰是被許安封做了徵西將軍。
徵西將軍,從徵西這個詞,許攸便看錯了許安其實心中早已經是定下了西域都護府之後是交給誰來擔任的。
聽到許攸推薦郭泰,許安並不意外,許攸並不缺乏察言觀色的能力。
和原本時空之中那個恃才自傲,因自恃其功而屢屢口出狂言,終因觸怒曹操而被殺的許攸早已經是截然不同。
暗殺漢靈帝計劃的敗露,被繡衣使者追的走投無路,險些身死山神廟中。
到一路受命神上使,擔任內務令,再到憑藉着軍功一步一步登上中州布政使,中書府的府令,內閣的閣臣,以及太平道的種種經歷,許攸早已經脫去了昔日的輕浮和自傲。
“不過郭泰將軍沒有多少帶領騎軍作戰的經驗,西域之地廣闊無比,只適合騎軍作戰,若是將文遠將軍替換下來,則還需要派遣幾名騎將作爲補充,如此方有應對萬變之能。”
“子遠言之有理。”
許安微微頷首,他一瞬間便明白了許攸的意思,聽出了其弦外之音,。
張遼既然不能作爲武驤營的主官,由郭泰代替,那麼缺少騎兵作戰經驗的郭泰自然是要帶上一兩名騎將。
許攸這是想要讓顏良、文丑兩人前往西域,如今其餘各地戰事消停,短時間絕不可能用兵,那麼要想獲取軍功升職,暫時只有西域一地了。
顏良、文丑兩人如今還只是封號將軍,正五品的軍職,其他各系四品的將校已經有了不少。
以許攸爲首冀州一系確實有些發展遲緩了,這樣對於平衡也不太有利。
現在太平道內涼州派系的勢力有些過於膨脹,許安也不準備再派遣涼州出身的將校前往西域平叛。
涼、並派系因爲閻忠的關係走的確實有些近了,幷州派系有呂布、張遼還有李德、郝昭等人也需要壓一壓。
涼、並兩系的影響力在太平道內甚至已經快和太平道中的黃巾軍一系還要影響深遠了,明顯已經是有了失橫的端倪。
“顏良、文丑兩人驍勇善戰,這一次出征西域,便讓他們兩人暫時調到郭泰的麾下。”
許攸臉色微喜,沒有完全控制好自己的神情,不過他馬上便又低下了頭去,雙手作揖恭敬的退回了隊列之中。
“文和,這次前往西域重開西域都護府你有什麼見解。”
許安的目光從楊尉、魏律、葛舟三人的身上一掃而過,並沒有詢問他們三人。
魏律等人入選內閣是爲了平衡,他們出身於舊太平道,並非是豪強世家出身,雖然經過了國學院的修習,但是國學院之中教了他們基礎的地理,他們對於西域等地的認知仍舊沒有閻忠、賈詡、許攸這樣世家豪強出身的人要了解。
賈詡手握着笏板,本來是沒有準備出言,但是許安已經點名,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站了出來。
“此前西域因爲涼州羌亂而被漢庭放棄,西域長史府也因此遭到廢除,如今明公再度派遣大軍前往西域開闢商路,重設西域都護府,西域諸國之中大部分國家都知曉輕重,選擇臣服。”
“只是自延光二年(123年)當時漢庭重設西域長史府時龜茲、疏勒、于闐、莎車諸國前來歸附,西域長史府重設漢庭得以重新佔據西域,但烏孫和蔥嶺以西的大宛便不再屬於漢了。”
賈詡的話鋒一轉,說起了西域以前的情況。
“曾經西域諸國之所以歡迎我華夏,請求開設西域都護府,不過是因爲匈奴在西域強徵暴虐,不得人心。”
匈奴當初佔據漠北漠南還有西域之地,土地遼闊可以說是世界之最,匈奴在內部有着大量的奴隸,他們在西域設置“僮僕都尉”,目的是向各國勒索奴婢和財物。
《後漢書·班勇傳》有記載:“備其逋租,高其價值,嚴以期會”。
漢開西域後情況迥然不同,諸國不需向漢貢賦納稅,漢派駐在西域的戍卒和官員,其給養供奉完全取之於屯田和朝廷供給,不要各國繳納賦稅。
同時,當時華夏先進的文化,還有華麗的絲綢和精美的瓷器以及各種商品都讓西域諸國感到憧憬,絲綢之路的開闢也使得他們的國家富足,因此西域諸國都是極力的維護西域都護府。
西域各國因此“不樂匈奴”而“慕漢”。每當漢不在西域設置都護,匈奴勢力捲土重來的時候,西域諸國無不翹首以盼,甚至遣使入朝,請求重設西域都護府。
只是這樣的情況,其實已經發生了一些改變……
“元嘉元年(151年)時,北匈奴部呼衍王將三千餘騎寇伊吾,伊吾司馬毛愷遣吏兵五百人於蒲類海東與呼衍王戰,悉爲所沒,呼衍王遂攻伊吾屯城。夏,遣敦煌太守司馬達將敦煌、酒泉,張掖屬國吏士四千餘人救之,出塞至蒲類海,北匈奴呼衍王聞之引部邢蛭鞫贰!�
賈詡是武威郡人,武威郡距離西域的道路並不遠,因此他對於西域的歷史可謂是如數家珍。
北匈奴被連續擊敗之後不斷的西遷,現在已經完全退出了西域,西域各國都有了自主的權力,因此彼此之間的爭鬥也更爲的劇烈。
現在重設西域都護府,重新歸附於華夏的控制,肯定會有一些心中不滿的人。
北方的烏孫,還有西方的大宛兩國國力在西域都屬於一流,他們兩國多半是不會選擇再臣服,就如同他們之前在班勇收復西域的時候沒有選擇歸附一樣。
“烏孫若不臣服,暫時不用理會,其地居於西域之北,雖然趁着我軍擊敗西部鮮卑時收取了不小的疆域,但是仍然不足爲慮,多年的交鋒,他們都和西部鮮卑僵持不下,甚至被壓制,足以見其軍力並不強盛,此次閱兵烏孫使者也在,其回稟國內之後,斷然不敢輕易挑釁我軍。”
賈詡微一沉吟,繼續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