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書房之中,一名身穿着禁軍戎裝的軍卒打扮的男子正在仔細檢查着書房之中的陳設。
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一陣喧譁聲從外面傳來。
那戎裝男子眼神微動,隨後下令麾下的禁軍繼續搜尋線索,隨後便走出了書房。
這些軍卒雖然身穿禁軍戎裝,但是實際上並非是禁軍,而是繡衣使者。
繡衣使者因爲朝野之中反對的聲音太大, 所以現在是隱匿於地下, 外庭之中,除了劉寵和孫堅兩人知情之外, 其餘人基本都不知情。
雖然繡衣使者的活動還是不可避免的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但是沒有足夠的證據,也沒有人會提出來, 在現在的這個時節,再次提出繡衣使者的事情,並非是什麼明智的事情。
負責查探死者情況的繡衣使者剛走出書房,便看到了一名身穿着華服的男子便已經是走進了院中。
那身穿華服的男子正是如今繡衣使者的統領,羽林中郎將王越。
王越原來本就是繡衣使者中人,劉協能夠成功逃離洛陽,王越出力甚多,也因此倍受信任。
“情況如何?”
王越皺着眉頭詢問道。
“死者應當是昨日下午時分剛死,和被發現時的時間相差應該不遠,並沒有在其身上發現外傷,經過查驗,並沒有發現中毒的痕跡,似乎……”
“似乎?”
王越揹負着雙手,眼神微冷。
“目前還在探查當中,具體死因未名, 不過死者面露恐懼, 死前應當是極爲驚懼, 所以在下推斷應該是遇到一些讓他害怕的事情,將其活活嚇死。”
“嚇死……”
聽着下屬的稟報,王越心中微沉,看起來這一件案子將要成爲一件懸案了。
王越的目光從下屬的身上移開,移到了庭院旁側的房舍外。
宅邸之中的十數名奴僕都被關押在旁側的房舍中。
須臾之間,王越已是有了定計,他向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
“如今朝野動盪,議論紛紛,此案絕不能成爲懸案……”
那繡衣使者身形一頓,僵在了當場。
能夠入選繡衣使者的人無不是百裏挑一,他自然是聽出了王越話中的弦外之音。
“請中郎將放心,此案兇手留有痕跡,查出只是時間的問題,今晚便能結案。”
王越微微頷首,他向着書房裏面看了一眼,並沒有進入書房。
對於刑事偵緝,他並不擅長,既然這些繡衣使者中專門負責偵緝的人都看不出端倪,那麼他進去也不過白費時間。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儘快將這樣的事情壓下去,不要讓其繼續發酵,引發輿論。
短短一日的功夫,坊市之間便流傳出了無數的風言風語,各種各樣的陰终摗�
從朝野有人針對孫堅,再到是鷹狼衛或者是魑魅的人潛入了陳都在刺殺官吏,甚至於還有什麼厲鬼索命的傳聞都出現在了陳都的市井之中。
王越擔任繡衣使者的統領依舊,他知道這明顯就是早有預值氖虑椋餮詡鞑ルm快,但是遠遠不到這麼快的地步。
甚至於在這其中,還有大量的細節是事實,而並非是什麼捕風捉影之語。
王越的反應也很快,他向劉協申請了詔令,調遣了一屯的禁軍,還有繡衣使者前去處理此案。
同時陳都城中的繡衣使者也同時活躍了起來,暗中將整個陳都都檢查了起來。
無論真的是政治暗殺,還是魑魅或者是鷹狼衛的活動,那麼罪犯絕對不可能就此收手。
僅僅是關押幾個無關緊要的官吏,死去了六百石的官員,根本不足以引起太大的風浪。
王越離開了裏坊之後,很快裏坊也解除了封鎖,官府的通告也在二十一日發出。
言稱是那官吏家中廚房的一名雜役,因爲被多次打罵所以心有怨恨,一時激憤,將毒藥下在了糕點之中,將那官吏毒死。
雜役被收押入獄,藥鋪的鋪主也承認曾經售賣過毒藥,而宅中數人也是佐證了官府的說法。
證據確鑿,案件告破,也算是讓案件的影響稍微平息了一些。
但是也僅僅是暫時平息一些,流言既起,卻是難以平復。
防民之口,甚於放川。
三人成虎,十夫揉椎,锌谒疲阋矶w。
鷹狼衛的暗探一開始引起了話題的熱點,然後便銷聲匿跡。
鷹狼衛成立多時,早已經形成了系統化的應對方案。
繡衣使者的存在,鷹狼衛一直都是知曉的。
鷹衛的緹騎都很清楚,繡衣使者絕非是什麼酒囊飯袋,雖然現在沒有浮現在明面之上,但是他們仍舊有着不小的勢力,還有着豐富的經驗。
因此當流言起來之後,鷹狼衛的暗探便不再繼續推波助瀾,而是任其發展,重新隱匿了起來。
只是,流言並沒有隨着繡衣使者的壓制而重新消失,甚至於還愈演愈烈。
在這諾大的陳都之中,並非只有鷹狼衛和繡衣使者,還有“魑魅”。
袁紹佔據冀州之後不久,便將原先處於冀州的繡衣使者收爲己用,改名爲魑魅,以防備鷹狼衛,同時以其爲爪牙。
當魑魅發現了陳都朝野的振盪,知曉了朝議之中,想要將孫堅的豫州牧取消掉,以蓋勳爲豫州牧,同時陳都城中發生了謿福�有親近孫堅的官吏的被查處之時,很快便做出了反應。
他們不清楚內情,但是他們知道,這是一個可以利用的機會。
前線魏軍兵敗的消息,讓腥舜ТР话玻藭r若是漢庭內亂,尤其是如果孫堅和王允還有劉寵之間若是發生了間隙,那麼得利的便是魏庭。
於是,鷹狼衛雖然隱匿了起來,但是魑魅卻是活躍了起來。
就算是繡衣使者已經行動了起來,但是魑魅卻不想放棄這一難得機會。
而隨着魑魅的推波助瀾,流言漸漸的發酵,數個完整而富有邏輯的陰直粷u漸的鉤織了出來。
鷹狼衛也跟隨着魑魅的步伐,也開始添油加柴,讓陳都輿論的大火燒得更爲劇烈。
十月二十九日,一名被關押在詔獄的官員死在了獄中,雖然最後被說是自裁。
但是在市井之中傳言卻是流傳出了不一樣的版本。
朝議因此不得已終止,豫州牧之位也被重新擱置了起來。
而隨後一個陰终撛俅纬霈F在了漢庭的朝堂之上。
那些反對蓋勳擔任豫州牧的官吏被殺,其實只不過是自導自演,爲的便是讓輿論中止朝議。
防民之口,雖然甚於防川,但是現在也不得采取全面的措施了。
繡衣使者和禁軍開始大規模抓人,同時嚴禁再議論朝政。
但是一切都已經發生,事情在鷹狼衛和魑魅的同時推動之下,還是傳出了陳都,傳到了前線。
孫堅收到來自陳都的消息之後,他雖然不知道內情,但是他本能的感覺,這絕不是王允和劉寵等人做的事情。
劉寵雖然和他不太對付,但是絕不可能用這麼卑劣的手段。
劉寵做人向來光明正大,政見不合,也是直言不諱。
而王允雖有嫌疑,但是王允應該不是如此不識大體之人。
在這北伐的緊要關頭,他也應當不會做出這種事情,鬧出太大的間隙。
對於王允和劉寵兩人想要將他的豫州牧革除掉,孫堅其實很清楚爲什麼這麼做。
如今他位高權重,已到了如程普當年所說的情況。
如今天子已經親政,一個年輕氣盛的天子,怎麼太過放縱一個功高震主,一個戰功赫赫,一個德高望重的大臣的在朝堂之上壓迫着他?
更不用提那個權臣還掌控着大部分的兵馬。
所以當朝堂上提出要選任揚州刺史時詢問孫堅的意見,孫堅沒有舉薦任何人。
看着揚州刺史的位置落在了劉繇的身上,前兗州刺史劉岱是劉繇的兄長,死在了他的手上。
選任劉繇爲揚州刺史,孫堅知道是因爲什麼。
孫堅清楚劉協信任自己,但是劉寵還有其幕僚對他並不放心,所以孫堅退步,便是表示自己的立場。
他現在受封徵北將軍,萬戶侯,受節鉞,得天子恩重,位高權重,已經是快到了人臣頂峯。
當初在洛陽他沒有選擇隱藏玉璽,而是將玉璽交給了劉協,便是已經做出了選擇。
這一次議論豫州牧之事,孫堅沒有反對,魏軍攻勢受挫,現在向着魏庭發動攻勢,青州多半能夠攻取下來。
若是袁紹不救援青州,一旦漢軍攻取了青州,那麼袁紹將會損失大量的人口和軍隊,更會士氣大降。
若是袁紹救援青州,那麼他便可以在一個具備着優勢的戰場,儘可能的削弱魏庭的實力。
現今太平道佔據西境,此時正是進攻魏國的大好機會。
功高震主,孫堅也明白這個道理。
豫州牧一職其實他不想要接下來,但是當初豫州刺史孔伷突然病逝,他也是無奈接任。
如今隨着他的權力越來越大,豫州牧這個位置實際上並沒有讓他感覺多麼的良好,反而是如芒在背。
他若是想要竊取國家,那麼豫州牧對他來說,無疑是必須爭取的事情。
但是孫堅做出了選擇,他選擇做一個漢臣,豫州牧之位對於他來說就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孫堅於是暫且停止了調兵遣將,準備上書劉協,陳述自己的想法。
但是就在孫堅還沒有寫完表文之時,陳都再次傳來的一道消息,卻是讓孫堅徹底變了顏色。
蓋勳的病情突然加重。
第七百一十九章 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譁————”
孫堅猛然站起身來,身前的案桌因爲他的突然起身,被打翻在了地上,案桌之上簡牘印章散落了一地。
孫堅神色震恐,渾身忍不住微微顫抖,看着帳中那名背插着令旗的信使,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單是孫堅變色,大帳之中,一袑⑿=允敲媛扼@恐,無一人能夠面不改色。
就在剛剛,一封急件飛遞入營。
蓋勳背疽復發,病情在請了醫師治療之後突然加重,恐怕就在這幾日之間,便要撒手人寰了。
如今這緊要關頭,突然橫生這一事端,恐怕腥说牡谝幌敕ū闶菍⒛亲锟準装膊宓綄O堅的頭上。
蓋勳一死,天下再無有名望者能夠替代孫堅作爲豫州牧。
蓋勳爲何之前沒有發病,偏偏在此時發作,又爲何只是背疽,卻在請來了太醫治療之後反而加重。
孫堅神色變幻,緊握着雙拳,蓋勳若死,只怕是在朝野之中,他的名聲將會降至谷底,雖然沒有足夠的證據不會講他定罪,但是蓋勳死後,他將獲得最大的利益,這是毋容置疑之事。
鷹狼衛和魑魅也有刺殺蓋勳之動機, 但是蓋勳身爲高官, 住於深宅,隨行皆有甲士,出入護衛景從,請的又是太醫, 如何有什麼機會。
反而是孫堅, 位高權重,影響廣泛。
而最爲致命的, 那被請來的數位太醫, 其中有一人正是揚州吳郡人,和孫堅乃是同郡, 這更是爲孫堅添上更大的嫌疑。
孫堅面色一陣青, 一陣白。
面對着成千上萬的敵軍他從來沒有感到過畏懼,也沒有感到過慌張。
就是泰山崩於前仍可不改顏色。
但是如今孫堅卻是感到了從未有過的恐慌。
如今正是北伐的關鍵時刻,在這最爲關鍵的時刻,卻是橫生了這番事端。
他想要洗刷掉嫌疑, 但是恐怕如今的陳都又發生了不少的事情, 更能讓他坐實了罪名。
如今最好的辦法, 便是上書自證, 請命返回陳都。
只是這樣北伐的戰機便由此貽誤, 繼續北伐, 只能是臨陣換將, 而臨陣換將又是兵家大忌。
戰端一開, 便有千百萬種可能。
戰場之上, 瞬息萬變,任何一個決策都有可能改變戰爭的進程, 影響最後的結果,決定着千百萬人的性命。
魏庭新敗, 但是其勢力卻沒有減弱太多,只是在戰略上陷入了劣勢。
洛陽漢室太廟的大火燒燬的不僅僅是一棟建築, 燒得還是漢室的威信,還有漢室的數百年以來積累起來的皇權和神聖。
受命於天, 既壽永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