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但是許安不行。
他的出身,他所處的位置,決定了那些豪強世家出身的人絕對不會因此而被收復。
從中平元年(184年)到初平四年(193年),一共過了九年。
這九年的時間,加入太平道的人多是升斗小民,而沒有多少的豪強世家。
賈詡和張揚來投,也是許安事前已經給賈詡寫了書信,安排了方略。
郝昭也是因爲許安入主了幷州之後,少年意氣,對於太平道和豪強世家的恩怨並不清楚,這才加入了太平道之中。
再後來,便都是因爲種種無奈的原因,才選擇加入太平道中。
涼州的王氏也是看中了許安奇貨可居。
就是當初的閻忠加入太平道,也是看中了許安的能力和漢室的衰弱,想要在亂世之中建立一番功業。
只是後面,慢慢的一切都在改變。
僰道城內的監獄中,陰暗又潮溼。
許安緩步走入了監獄,監獄的四周佈滿了手握着雁翎刀的黃天使者。
在許安的心中,甘寧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就算是在城中,許安在保護上也沒有絲毫的放鬆。
僰道城內的監獄有足足三百名黃天使者作爲安保,還有三百餘名軍卒駐紮在旁側,隨時換防。
萬事小心謹慎,這是張梁曾經教給他的道理,也是一直以來讓他能夠帶領曾經日暮西山的太平道一步一步從太行山走到益州來的原因。
之前一直沒有來找尋甘寧,是因爲許安沒有想好該如何開口,該如何勸說甘寧。
第一次的談話重要無比,幾乎決定了是否能夠是否能夠成功說服。
走入了監獄,原本燥熱的空氣驟然之間都變得讓人有些涼意。
監獄之中,光線黯淡,爲了保證監獄的安全,並沒有沒有開多少的窗戶,外界的陽光難以照入,只有些許的通風口和不時傳來的微風,讓許安還感覺仍舊存在於人世之間。
這裏的監獄原來所有的罪犯都已經被清空帶走,那些罪犯按照之前收錄的罪名按照太平道內最新頒佈的《太平律》嚴格執行刑法,若是有人想要申冤,法司和鷹狼衛也會受理案件,重新審定。
現在在僰道城內的監獄之中,只剩下甘寧還有他麾下的一些親從。
甘寧的親衛被關押在後監之中,和甘寧所在的牢房相去甚遠,甘寧被單獨關在了僰道城內的監獄的最深處。
許安的進入打破了監獄之中原本寧靜的氣氛,黑影晃動,悉索聲和見吱吱聲快速的作響,隨後便見似乎有黑影從過道一閃而過。
昏暗的火光跳動着,映照在牆上,將許安的背影照射在了牆壁之上,顯得頗爲奇怪和扭曲。
走到了僰道城監獄最深處的牢房,守衛在其外的數名黃天使者見到許安皆是齊齊敬禮。
許安走到牢房的近前,坐在了一名黃天使者搬來的胡椅之上,看着坦然坐在牢房之中的甘寧。
因爲許安下令優待的原因,甘寧雖然身處監獄,但是仍然過的不差。
甘寧也坐在牢房之中的胡椅上,平靜的注視許安,衣衫乾淨不見多少的褶皺,劍眉短髯,眉宇之間自有一股英武之氣。
膚色略偏麥色,想必應該是經常在戰船之上經由太陽曬過而成,倒是和汾水水師的那些水兵膚色相仿。
許安在打量着甘寧,甘寧也在打量着許安。
許安進來的時候,並沒有人道出過許安的身份,但是甘寧卻是本能的感覺眼前這名身穿着戎裝,頭戴着道冠的青年男子絕對就是許安。
雖然聽說許安並沒有到而立之年,不過是二十七八歲的年齡,甘寧有過一定的心理準備。
但是當看到許安的那一刻,甘寧卻仍然感覺許安年輕的有些過分。
中平元年時的許安應該只有十八歲左右,他到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在江面負毦帶鈴,引着一幫隨從到處遊走,劫掠來往商船。
而許安那個時候卻已經是黃巾軍中的一員。
太平道從衰弱到重新崛起這期間所發生的事情甘寧曾經也瞭解過,無論如何作響都還是感覺不可思議。
九年的之間,原本墜入谷底幾欲衰亡的太平道卻是在許安的手中重新煥發的活力,甚至在許安的帶領之下,比張角、張寶、張梁等人籌備了十數年才發起了叛亂還要強上數倍。
郡縣莫能制,朝廷不能討。
只是許安的面容雖然年輕,但是甘寧卻在許安梳着整整齊齊的頭髮之下看到了些許被遮掩頗好的白髮,不過遮掩的再好,還是沒有能夠瞞過甘寧的眼睛。
甘寧的視力很好,他能夠確定自己沒有看錯,許安就離他不到五步的距離,面對而坐。
所有的東西可以騙人,但是眼神和氣勢卻是很難騙人。
甘寧原本以爲許安是坐鎮中軍,如同韓信、樂毅、張良等人那樣,呋I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畢竟許安被譽爲當世第一兵陰陽,甘寧下意識便將其當成了一名習慣於坐鎮中軍的將領。
但是真正見到許安,卻是發現自己的認知其實有不小的錯誤。
許安手掌中有繭,是長期握刀磨出來的老繭,若是養尊處優,絕對不會有那樣的老繭。
許安不止是曾經親陣過,而且親自斬殺的人恐怕也不在少數。
傳言之中,廣宗之戰張梁之所以能夠逃脫,是許安身先士卒帶領着城中黃巾軍發起反攻救回了張梁,這一傳言恐怕是真實的事情。
“益州今年的夏季比往年都還要熱上幾分。”
許安開口打破了牢房之中的寧靜。
“本來以爲想要趁勢收取南中六郡,但是現在看來事與願違,恐怕只能等到秋天纔有能繼續南下了。”
“不過南中六郡已經有遞來的降表,有一便有二,收取益州全境也並非難事了。”
許安靠在胡椅上,詢問道。
“我記得甘校尉出身臨江甘氏吧?”
甘寧眼神微凝,心中微動,他出身於臨江甘氏的事情這並非是什麼隱祕。
臨江距離成都遙遠,成都之戰戰敗的消息恐怕早就已經傳到了臨江,他的宗族得知成都之戰益州軍戰敗,應該會立即前往相對安全荊州,不會繼續留在益州。
相隔距離如此之遠,黃巾軍就算是會飛,也應該沒有他們快,再加上白帝城還有原本跟着他的水兵以及荊州的水師,白帝城和江關肯定不會失的,如此也能照拂他的家人一二。
這也是什麼甘寧被關在牢房之中一直以來都沒有多少反應的原因,他不怎麼害怕黃巾軍拿着他的家人威脅。
“我覺得這件事還是需要告知一下甘校尉。”
“白帝城、江關已爲我軍所奪,兩關的船隻還有甘校尉麾下的一千餘名水兵,現在都已經暫時被劃分到了我軍的序列之中。”
“順便一提,現在臨江甘氏的宗長正在幫助我軍協防。”
“此爲憑證。”
許安從懷中拿出了一塊玉佩,站了起來走到了距離只有甘寧兩步左右的距離。
甘寧霍然起身,甘寧此時已經是有些失去了鎮靜,許安手中所持的玉佩正是臨江甘氏宗長才能配戴的玉佩。
許安並沒有說謊!
“你在威脅我?”
甘寧猛然上前一步,劍眉微凜,逼視着許安。
他的眼眸之中精芒一閃而過,凌厲的殺意驟然浮現。
“不。”
許安搖了搖頭,淡然道。
“本來我原先的計劃,只是攻下巴郡的江州城便可。”
“但是局勢瞬息萬變,沒有人想到,白帝城和江關居然同日而落。甘校尉同族人被扣留其實純屬意外。”
甘寧雙目微眯,怒視着許安。
他現在突然能夠體會那些東州人到底是怎樣的一種心情了。
“以老弱之命作爲脅迫,這就是太平道的行事做法?”
甘寧目露兇光,沉聲言道。
許安沒有躲避甘寧的目光。
“我軍在成都、江原兩地共招降益州兵五萬餘人,蜀郡、蜀郡屬國、廣漢郡、廣漢屬國、犍爲郡、巴郡六處郡國如今在我軍控制範圍之內,益州兵中普通軍卒有想要返鄉者皆發放路費准許返鄉。”
“將校留後,在各地實行屯田之後,同樣發放路費准許返鄉,主要是擔憂若是放其歸鄉之後,若是有他心,會聚攏軍兵反抗,所以暫時留後。”
“巴郡如今已經平定,我太平道的官吏也進入了益州,很快將會在各地籌備屯田事務,就在數月之間,屯田制實行之後,校尉想走隨時可以走。”
甘寧目光閃動,他沒有想到許安放那些益州兵返鄉,當真不怕再度引起動盪。
“爲了保證安全,各處城邑亭鄉所有的兵刃我們都會將其收繳,工匠也會集中起來,農具損壞後,有專人維修送新。”
“山中俜瞬恍枰獡鷳n,少許俜耍硕鄤菪拿着農具完全可以驅趕,大股俜擞晌姨降雷詴杀藴纭!�
許安眼神微厲,似乎是猜出了甘寧心中的所想。
“昔日太行山十數萬的俜硕荚谖臆娷娗盎髁嘶绎w,這益州之地縱使再多上十數萬又能何妨?”
第七百一十四章 強秦之勢
“鷹狼衛正在走訪巴郡東部臨江等地,審查案件,九月下旬公審應當就會結束,到那時臨江便會正式實行屯田的計劃,具體的時間應該是十月的下旬,屯田安排好以後,你可以返回臨江,離開僰道城。”
許安轉過了身,準備離開僰道城的監獄。
“明天我會讓人將你麾下那些親衛一起安置在這裏,不必再隔離,也沒有什麼必要。
甘寧眼神微凝,許安看起來是真的打算放他離開。
事到如今,許安也沒有必要再誆騙他。
只是許安的做法,他在典籍之上從未有過任何一人做過。
發放路費,安置回鄉?
自古以來的降兵,不是被坑殺,便是被貶爲奴隸,或者是作爲馬前卒,炮灰來使用。
但是許安卻是願意花費錢財,將其送返歸鄉。
甘寧臉色不再如同之前那般平靜,而是帶上了些許疑惑。
許安進入益州之後,以雷霆萬鈞之勢席捲六郡。
成都之戰最後的贏家不是東州兵也不是益州軍,而是黃巾軍。
甘寧雖然被關押在監獄中,但是他也聽聞了黃巾軍在外面的一些所作所爲。
在東州兵已經歸降的情況下,許安仍然將東州兵的將領劉璝被斬首示校渥锉闶强v兵劫掠,屠戮鄉聚,傳首三郡。
那聽從劉焉軍令,一路從梓潼燒殺搶掠,強徵壯丁南下的東州兵將領龐異,更是被傳首五郡,以示腥恕�
甚至還那些在益州內地劫殺商隊,擄掠鄉民的東州人皆是被定罪。
罪大惡極者、民怨沸騰者,當袉枖亍�
次等者按照所犯之罪,定以勞動改造,從數年到數十年不等,將其發配到礦山等地用勞動來抵消刑罰。
實話實說,對於許安這樣的判決和審理,甘寧對於一直以來因爲東州兵的緣故而積壓在心頭的不滿也是消散了大半。
這些事情雖然只是道聽途說,但是這些事出去之後,隨便問上一人,便能知道事情的真僞,許安沒有必要在這裏說謊。
許安也確實沒有說謊,現在很多益州軍都已經返鄉。
五萬益州軍,許安只准備留下五分之一,其餘的軍兵大多遣散回鄉,實行屯田。
通過公審,在鷹狼衛的緹騎還有軍隊兩方的合作之下,太平道可以將大量的土地收歸國有。
這些土地將會被集中起來,交給農政部統一分配,安置屯田事務。
現在太平道的農政部已經不再是許安當初剛剛進入幷州之時那般一窮二白,只有數十名文吏。
涼州、幷州、中州,農政部在三州數百萬人之中推行屯田制,依然是有條不紊,涼州、幷州兩地的畜牧業也歸屬農政部管理,都沒有出現什麼差錯。
許安能夠帶領麾下的軍隊進行多次大規模的作戰,農政部功不可沒,正是因爲屯田制的推行,才使得黃巾軍能夠擁有還算充足的糧草來支撐頻繁戰爭。
至於礦場、林場、湖泊這些,在太平道的法律之中都已經寫明,這些所有的自然資源在黃巾軍進入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屬於太平道了,那些豪強世家已經失去了所有權。
不過礦場、林場等等自然資源是歸於工部管理,而不再歸農政部管理。
“我有一個問題一直想問,不知道晉侯可否爲我解惑。”
許安停下了腳步,甘寧的聲音從他的後方傳來。
“什麼問題?”
許安重新轉過身,想了想又坐了下來。
“我雖然對劉焉抱有成見,但是劉焉能夠成爲益州刺史,並且能夠在益州多年掌權也並非是什麼庸人,漢中太守張魯早已投降,劉焉雖然不知道,但是他也一直提防着漢中,在金牛道不可能不留下防守的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