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山雨欲來風滿樓,晉陽城門一日比一日晚開,一日比一日早關,盤查的軍兵數量越增越多,盤查也越發的嚴密了起來。
城牆上駐防的官兵成倍的增加,他們的神色都無比的嚴肅凝重,甚至晉陽城中那些世家也派遣了自家的家奴加入協防的部隊。
這樣的變動,根本無法瞞住城中的百姓,隨着越來越多的探報,街頭巷尾的百姓都傳言着黃巾軍正在往晉陽方向進軍的消息。
甚至黃巾軍的兵力在他們口中逐漸增至了十數萬之多,連大賢良師張角復活的謠言都傳了出來。
甚至將晉陽城中發生的一些怪事也說成了黃巾軍的方士作法懲戒。
張懿此時因爲城防的事,忙的焦頭爛額,等他反應過來後,命人連續抓了數十人進入大牢,這才勉強止住了城中傳播的謠言。
但城中守軍的士氣還是不可避免的陷入了低迷。
第一百零八章 晉陽之戰(一)
就在第六日的清晨,晉陽城上守衛的士兵發現了遠方地平線上隱隱約約出現了很多小黑點。
沒過多久,大量頭裹着黃巾的騎兵就出現在了晉陽城外的原野之上。
緊接着,晉陽城外的原野上又傳來激昂的戰鼓聲。
隨後漫山遍野的黃色騎兵如潮水一般衝下坡地,遠遠的傳來一聲聲放肆的大笑。
一杆土黃色的大纛緩緩的從地平線上升起,刀槍如林,數以千計的黃巾軍兵卒士彙集成了漫無邊際的土黃色浪潮。
伴隨着震天的戰鼓聲,土黃色的浪潮帶着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向前衝去。
那土黃色的大纛旗後,是一杆在風中張牙舞爪的虎紋軍旗,旗下正是許安麾下最爲精銳的黃天使者!
他們身披着漢軍的連身重甲,一手持着高大的塔盾,右肩上還扛着一支兩米多長的鐵戟,腰配環首刀,背插描着虎紋的靠旗。
在那面土黃色的大纛的統領之下,黃巾軍的軍士滾滾向前。
前鋒的黃巾軍軍士已經鋪滿了整個正面,而後方的士卒還好像無窮無盡一般。
不多時,一個個巨大的軍陣陸續出現在晉陽城守軍的面前,頭裹黃巾的黃巾軍兵卒依舊源源不斷的從地平線後冒出。
一聲淒厲的哨聲劃破長空,土黃色色的浪潮突然一頓。
土黃色的大纛下,許安左手微舉,四下令旗揮舞,號聲不斷,上萬黃巾大軍就此緩緩停下了前進的腳步,勒住了前行的戰馬。
而後黃巾軍的大軍中,突然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一聲勝過一聲。
只見許安土黃色的大纛從軍陣中緩緩駛出,當大纛行駛到黃巾軍軍陣前的時候,歡呼聲達到了巔峯,乃至整個平原,都回蕩着黃巾軍兵卒們的歡呼聲!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大纛之下,是他們的將軍許安!是太平道的領袖——許安!
所有黃巾軍兵卒,將手中的武器高高舉起,向着他們的將軍狂呼。
大風呼嘯,漫山遍野的旌旗都在獵獵作響。
守城的漢軍立即向張懿稟報了這一情況,張懿沒有多想,直接放下手中還未處理完的文書,甚至的甲冑都沒有披上,就在衛士的環衛下急匆匆的登上了城樓。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那震天的呼喊聲,就這樣肆無忌憚的傳入了晉陽城中。
剛登上城樓的張懿臉色微變,他已是聽到了震天的呼喊聲。
幷州並沒有經歷過黃巾之亂,所以張懿對黃巾之亂的瞭解,多在於同僚之間的談話,他也對黃巾軍有着預想。
他也非是那些不通軍略,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士。
饒是早有準備,但當張懿真的直面許安麾下的黃巾軍時,還是被這支黃巾大軍震撼到了。
放眼望去,整個東城外,盡是飄揚的土黃色旌旗,伴隨着連綿不斷哨鼓音,越來越多的黃巾軍軍士出現在了張懿的視線當中。
“難怪以皇甫嵩,朱儁兩人之才,首戰仍敗於’蛾佟!�
東城外的漢軍斥候們已經盡數撤退到了南北兩側的城外,只敢遙遙觀察黃巾軍的情形,不敢靠近。
這些日子,漢軍斥候雖然極爲小心,但是還是折損了近五十多人。
張懿收回目光,看向身旁兩側,果不其然,晉陽城中那些世家所派上來協助城防的壯丁臉上都出現了驚懼之色。
張懿心中微定,又多了幾分把握,雖然黃巾軍軍容比他預想的要嚴整的多,但是給那些世家的衝擊力也更大,到時候他能獲取的資源和幫助也會更多了。
要知道黃巾軍攻陷的郡縣中,可沒見過有多少世家倖存。
但張懿和城內的守軍不知道的是,城下的許安其實心中也無多少把握,只是進攻上艾縣和沾縣實在是或於順利,大量的糧草被呋厣絻取�
他也從沿路的郡縣中得到了晉陽城中並無多少漢軍的消息,這纔敢長驅直入,窺視晉陽。
晉陽城可是幷州的治所,攻下晉陽不說能得到多少許安此時正稀缺無比的工匠,晉陽城的武庫更不知道存放了多少的兵甲。
攻下晉陽說不定可以將太行山中集訓後的所有兵卒全部武裝起來。
堅固的甲冑和銳利的兵刃對軍隊戰力的提升不可謂不重要。
聚集在晉陽附近的黃巾軍兵力已經達到了兩萬餘人,許安爲了進攻晉陽,將一些在中部地區集訓的軍隊也帶了出來。
繞是兵力遠勝晉陽城數倍,但是當許安看到晉陽城數丈高的城牆後,還是有些忐忑。
數丈的高牆對於沒有大型攻城器械軍隊來說,簡直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所幸現在晉陽城的漢軍並非強軍,而且人數也在下風。
晉陽此時就是一座孤城,就算攻不下晉陽,但是隻要牽制住晉陽的漢軍主力,黃巾軍就可以從容的去攻擊其他郡縣。
這就是許安爲什麼在缺少攻堅能力的情況下,還是選擇向晉陽進軍的原因。
當然如果能攻下晉陽,自然是最好不過。
黃巾軍的斥候騎兵從來沒有這麼暢快過,他們和漢軍作戰從來都是處於下風,戰場的局勢永遠處於漢軍的把控之中。
揚眉吐氣的時刻終於到了,這些黃巾軍的騎士呼嘯的從城池兩邊飛馳而過,放肆的笑聲從他們的喉中傳出,飛入城中。
黃巾軍旁若無人的在城南的原野上紮下了軍寨。
張懿臉上的神情也越發嚴肅了起來,黃巾軍紮營的速度遠超他的想象,一般的漢軍的郡國兵紮營速度也沒有他們如此迅速。
這支黃巾軍的組織度遠比他想象的還要高的多。
第一百零九章 晉陽之戰(二)
長夜漫漫,但終究是會過去,夜空的東方此時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晉陽城東城外的黃巾軍大營依舊是燈火通明,營地中兩側的樹林裏星星的火光也未有斷絕,連成了兩條綿長的火龍。
北城和南城兩處城外也出現了黃巾軍的蹤跡,據城外漢軍的斥候觀察各有一部左右的兵力,看起來應該是作爲牽制的偏師。
一夜之間,大量簡陋的長梯就被趕製了出來,而落後在黃巾軍主力部隊的雲梯、撞車,還有衝車等攻城器械也陸續抵達了營寨。
這些攻城器械就這樣毫無遮擋的出現在了晉陽城守軍的面前。
晉陽城內缺少騎兵的消息,很快就被許安等人知曉了。
吵鬧聲將張懿從睡夢中驚醒了過來,因爲許安幾次獲勝都是靠夜襲取勝,所以張懿不僅將夜間的防守加強了一倍,連睡覺的時候都沒有卸甲,便於隨時起身。
在親衛的護衛下,張懿快速的踏上了城樓,也看到了城上漢軍震驚的來源,那些被放置在營寨外圍的和衝車,還有大量的雲梯。
似乎喫定了漢軍沒有足夠的騎兵出營來毀壞這些攻城器械,就這樣堂而皇之的放在營寨外面,有意露出獠牙給城內的守軍制造壓力。
綿長的號角聲迴盪在晉陽城外的原野上,黃巾軍大營頃刻間沸反盈天。
張懿緊了緊腰間的寶劍,昨天他和城中的世家商議了許久,他將城中可用的馬匹還有騎手都集中在了一起。
也湊出了六百多名可堪一用的騎兵,但是大部分的人都沒有戰陣上的經驗,不過這也了勝於無。
武庫中大量的兵甲也被源源不斷的送往東城。
晉陽城中的文吏們大都一夜未睡,他們在查看城中百姓的情況,城中漢軍數量遠遠少於城外的黃巾,就算加上協防的各家家奴也是一樣,所以需要臨時徵召一些家世清白,遵紀守法的壯丁來協助城防。
那些遊手青皮,市井流氓自然是被第一個排除在外了,他們上了城牆不僅毫無益處,還會擾亂軍心。
不過這些人就算留在城中也是一大禍害,再加上城中還有之前聽聞黃巾軍來襲的消息後,逃入城中尋求庇護的百姓。
雖然盤查嚴格,但這些人中說不定會有黃巾軍的奸細。
所以巡夜和巡街的差吏都增加了數倍之多,這些百姓也被集中安置在城西,和東城隔離的很遠。
城外號角聲逐漸停息,緊接着便是那激昂的戰鼓之聲。
城外黃巾軍的大營已經平息了下來,一隊又一隊的黃巾軍從各處營門井然有序的湧出,匯聚在一面面土黃色的軍旗之下。
刀槍如林,漫山遍野盡是黃巾,無數黃巾軍軍士列陣而立。
當先一杆土黃色的大纛由爲矚目,許安身着土黃色的繡袍,披着玄鐵甲,端坐於一處搭建好的高臺之上,周圍一杏H衛林立,甲士成羣。
虎紋的黃天使者旗在風中迎風飄揚,張牙舞爪。
徐晃帶領的騎兵隊呼嘯着從陣前掠過,歡呼聲隨着大風從各處軍陣中傳來。
一輛又一輛簡陋的盾車還有大量的雲梯,從黃巾軍的軍陣中被推了出來,密密麻麻的立在了陣前。
隨着土黃色的大纛下的一面黃旗搖動,東城外的戰鼓聲陡一急,如雷鳴般重重敲擊在腥说男厍惶帯�
“咻————”
尖銳的木哨聲從東城外嚴陣以待的黃巾軍中響起。
“虎!”
前陣無數黃巾軍的軍士齊聲高呼,他們推着盾車,還有云梯快步向前。
城外黑壓壓的黃巾軍兵馬如同潮水一般拍向晉陽城。
“繃——”
晉陽城牆上的牀弩被守衛的甲士激發。
巨大的矛槍頓時從城牆上激射而下,帶着呼嘯的風聲落入晉陽城外那洶洶的人潮之中。
“篤!”
一支矛槍狠狠的釘入了一面盾車上的木盾上,鑲嵌在了盾面上。
但巨大的衝擊力依舊讓槍頭刺入了進去,盾後的一名黃巾軍直接被當場釘死。
橫飛的木屑還劃傷一名軍士的眼珠,鮮血從他的眼中不斷的流出,他倒在地上痛苦的哀嚎着。
不過相比於他身旁的另外一人,他無疑是幸叩模驙懸粔K更大的帶着尖刺木屑直接鑲進了他身旁那人的脖頸。
那軍士連悶哼都沒有傳出,那黃巾軍的軍士就這樣倒在了地上,鮮血從他的脖頸處緩緩流出,匯聚成一片暗紅的血潭。
隨着第一架牀弩的矛槍落入了黃巾軍的軍陣之中,更多的牀弩被陸續激發。
“繃——”“繃——”“繃——”
晉陽城的城牆上牀弩被激發的聲音絡繹不絕的響起。
晉陽城上的牀弩數量雖然比井徑關上很多,但所受到進攻的面積也更多。
再加上牀弩的精準度也不是很高,所以大多數的矛槍還是落在了地上。
但是隻要矛槍落入盾車,還是能在黃巾軍的盾車後帶起一陣陣哀嚎和血雨。
“放!”
晉陽城東城牆上,隨着令旗落下,四架投石機在漢軍甲士的操控下猛然激發。
“呼!”
石塊被投石機拋出,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優美的弧線,帶着呼嘯的風聲,落入了壓向城牆的黃巾軍。
四發大石,有兩發命中了黃巾軍的軍陣,另外兩枚大石偏離的很遠。
巨石帶着強大的衝擊力猛然砸在了盾車之上,厚木板拼接而成的盾車,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哀鳴,便被巨石砸的粉碎。
飛濺出的木塊,便成了一片片奪命的利刃,盾車後的黃巾軍軍士幾乎無一倖免。
另一款大石並沒有砸中盾車,而是越過了盾車,落在了盾車後方的黃巾軍軍陣中。
那巨石直接在軍陣中碾出了一條血道。
被巨石擊碎的盔甲,斷肢四散飛舞,無論將校人馬俱是粉碎,非人力所能擋。
一名黃巾軍的軍士,茫然的站在原地,他的肩上耷拉着一條不知從來哪裏飛來的斷臂,臉上滿是血沫,暗紅色的鮮血從他的身上緩緩流淌下去。
他喉中湧動了幾下,發出一聲刺耳尖叫聲,而後發出一聲癲狂的大笑,突然向後狂奔而去。